《和亲之后国破家亡（生子）》云观出岫

9、行刺

　　屋子里原本的黄木家具都换成了红色，上面的纹样也和旧书里所见不同，看起来都是时新的样式，椅子腿上的花瓣都张扬得过分。
　　墨子安生来富贵，对这些身外之物自然无法看重，扫了一眼便撇在脑后，完全没有注意到身后跟着的小茂子由期待到失落，最后还带着点点哀怨。
　　好容易费心思弄来的东西，本想着搏一句夸赞，但看墨子安的见怪不怪的，再提起来倒显得自己小题大做了。小茂子跟在后头，垂头丧气的撇了撇嘴角，他和胡总管打听了半天，本以为是个好伺候的主儿，谁知道这贵公子有贵公子的难伺候，就是摘了天上的星星，也不觉得有多不易。
　　小茂子在心里唉声叹气，墨子安却已站在博古架前，细细看着上头的东西。

　　这红木架子上摆了不少的东西，墨子安一件件看过去，也多是软玉、琉璃、水晶、珊瑚等物，虽然贵重精致，但却比少了些古朴真趣。粗粗看去倒是华丽富贵，但也只有华丽富贵而已了。
　　“这缸里装的可是书画？”这屋子正中的朱红大桌旁摆了个粗圆的青花罐子，里头插了十几个卷轴，满满当当的，也不知都是些什么。
　　墨子安随手解开一卷，放在桌上慢慢展开，果然是一幅水墨江山图。层峦叠嶂，巍峨陡峭，山势波澜延绵，雄壮巍峨，一见便叫人心潮澎湃，文思上涌。墨子安顺手就拿了桌子的笔来，想要记下心中所吟，但低头一看，砚台中半点墨也没有，崭新的好似摆件。旁边的墨条上还被红色洒金的硬纸紧紧包着，半点都没有用过，该有的水也半点没备，真要写字，还得折腾出一圈来。
　　罢了。
　　墨子安放下笔，又低头看图，转眼便把此时抛到了脑后。倒是小茂子心中一提，总觉得自己马屁拍到了马腿上，该备的到底还是没备。
　　“奴才这就给您取水研磨。”小茂子嗓子干哑，刚一转身留看见门口站了个人，背着光，一时也看不出是谁来。
　　但是也得叫人呐。小茂子使劲儿眯了眼睛，快脚往前走了几步，都快撞见人了方才发现那一身的洒金暗绿千褶服，还有腰间别着的大宽长刀。

　　“莫、莫统领。”小茂子面上似哭似笑，后背的脊柱像是被人活生生抽走了一半，整个人直接就萎靡在了地上，拼尽全力，声音也不过似蚊虫一般，细小的厉害。
　　莫愁扫了眼瘫在地上的小茂子，心里还是有些纳罕，这是做了多少的亏心事，一见自己就先软了腿，赶明可要好好地查一查，说不定能有意外收获。
　　墨子安听见动静也回过头来，一见是她，倒生出两分亲切来，“莫统领来了。”
　　“本来是准备等您安顿好了，再来贺乔迁之喜的。不过宫里突然出了事儿，就得先论公务了。”莫愁说话依旧斯文客气，不过眼神与上次相比却凌厉了许多，想来是因为“公务”在身。
　　“哦，是出了什么事儿吗？可有我能帮忙的？”墨子安一愣，微微生出了些许不好的预感。这个“公务”，与自己没什么关系吧。
　　“前虢国十公主郑婉儿在袖中暗□□箭，意图谋害陛下。现已被我枭羽卫查获，押解至虎房。所有从虢国来的人员物品，奉旨都要再查一遍。虽然我很相信墨公子的为人，但身在其位，不得不查，因此，还要得罪一番。”莫愁一招手，身后就站出一个番役来，告了声罪，请墨子安抬手。
　　“这，自然是要查的。”墨子安呆呆举起胳膊。可是他现在的一身衣服都是昨日侍寝后换的新衣。他的包裹在进宫之后就一直没在他身上，要是有人要害他……
　　“不过，我的包裹，”墨子安话未说完，莫愁就已经知道了他的意思，“您昨晚在寝宫，东西已经着人查过，干净的很。若是今日查出了不干净的东西，也与您无干。我自会好好查明，这些东西都是从何处而来，又是谁想借您的手，暗害陛下。”
　　区区一个晚上，应该不会有人要栽赃自己吧。否则这运气也太背了些。墨子安见那番子检查完毕，转头与莫愁递了个眼神，不由伸手摸了摸自己的鼻子。
　　这人身上是什么味道，苦涩涩的，有点刺鼻。
　　“阿嚏。”墨子安随即打了个喷嚏，身子也跟着抖了一下。

　　见墨子安身体不适，莫愁立时冷飕飕地瞥了刚才那番子一眼。那番子接收到眼神的一瞬很是委屈，刚才他翻查虢国来的宫人包裹，可能不小心沾上了点香脂香料，虽是自己大意，但也算不得是个过错。
　　“还不给墨公子披件衣裳。”莫愁又扫了眼已经失去机灵劲儿的小茂子，终于忍不住吩咐道，“再去盛碗热汤来，垫垫肚子。一会儿咱们还得走呢。”
　　“走？”墨子安和小茂子听见这话同时愣了，“走哪儿去？”
　　“去虎房。”莫愁好像才想起来，自己忘说了点什么，立时解释道，“郑婉儿大逆不道，罪该处死。为了警示新入宫者，今年所有新入宫的人，上至宫妃，下至奴婢，皆要前去虎房观刑。也算是，以儆效尤。”
　　“以儆效尤。”墨子安默默重复了一句。他总算是知道，武帝暴虐这个传闻是怎么传出来的了，胡总管和小茂子到底为什么对这位莫统领畏惧如虎了。
　　“公子放心。您是陛下的心上人，不会难为您的。只是走一趟而已，回来了，正好用晚膳。”只是回来之后，胃口可能不太好。莫愁说完之后，不自觉地顿了一下。她很少会生出这般怜香惜玉的心情，也很快就把这念头扔在了脑后。

　　墨子安出门的时候天已经开始变暗，等到了传说中的虎房，四周的灯笼已经挂了起来。
　　今夜并没有什么风，墨子安坐在软轿上，解开了披风的口子，擦了擦捂出来的汗。然后面带担忧地看了眼身边面如土色的小茂子。
　　他的包裹里倒是没多什么不该有的东西，但是少了一串金链子。莫统领倒是没说什么，只是将此事登入册中，但小茂子却因此心神不宁，就算是墨子安宽慰了许久也依旧惴惴不安，不知在担忧什么。

　　虎房地处偏僻，与宫内苑还隔了一道墙。墨子安路过那圆形的小拱门时还有些感慨。自己原本是要住在这里的，没想到现在来一趟都要走这么远。
　　里面传来了各种鸟鸣声，有的清脆悦耳，有的尖锐粗鲁，还有的好像被掐住了脖子，叫声急促。但是很快这些声音就停止了，墨子安走进去的时候方才发现，里头挂了不少的鸟笼子，都被宫人急急忙忙地蒙上了黑布，免得它们看见光叫起来，惊扰了人。
　　因为这里的人还是挺多的。
　　除了墨子安乘着软轿，队伍浩荡，还有一人也是带着架辇，威风八面，人不见，回避开道的巴掌声倒是先传来了。
　　“李妃娘娘驾到。”
　　小太监的长音一声接着一声，前头开路的灯笼里还飘着香，人还未到，这香气已经往人鼻子里钻了。
　　味道倒是好闻，是新鲜的橙花香。不过这架势，也太夸张了。墨子安感觉到身边的寒气，悄悄地往旁边看了一眼。只见莫愁面沉如水，冷冷地盯着前头，不知是不是墨子安的错觉，她一边的嘴角好像微微翘了起来，露出了嘲讽的表情。

　　“好大的架子。”
　　一个不大不小的女声在众人背后响起，墨子安等人回头看去，寻了半天，才在人群暗处看见一个身着下等宫嫔衣饰，却极为成熟美艳的女子。
　　原来是虢国的长公主，郑巧儿。墨子安在心底微微颔首，她是虢国国主的亲妹妹，在父兄的庇护下得宠数十年，金尊玉贵地长大，就算虎落平阳，也看不上刚飞到枝头的麻雀。
　　更何况，入宫为妃，也算不得什么真凤凰。
　　这话正好是在太监传报之后开的口，每一个字都清晰可闻。被人扶下架辇的李妃自然也听了个一清二楚，脸色立时就垮了下来，眼睛跟开了锋刃似的，狠狠剐了一圈。
　　宫女亦玉站在她身边，开始盘算之后的出路。早知自家主子是这般外露的性子，当初就不该在宫中传什么秉性温和，身体娇弱的话，反惹了人厌恶。

　　眼看着李妃清了下嗓子，似要开口说话，莫愁却一扬手，叫一队枭羽卫把四周都点上火把来，将此处照得犹如白日。
　　“既然人都齐备了，也不必再多话。各位请移步，观刑之地在里头，都备好了。”莫愁说话的时候，墨子安悄悄看了眼后头强作欢颜的胡总管。
　　明明半点喜意都没有，还要强作笑容，就好像有人拿刀在后头逼着他一样。墨子安不由生出了两份同情来，但随即，他就感觉到几束不友善的目光。
　　不只是几束，是许多，就连新来的李妃都饱含敌意地暗暗瞥了自己几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