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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澜芷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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澜芷宫其实算得上是一处宫殿群。占地广袤,楼宇大气,形制与皇帝的寝宫很像,完全不似刚才路过的心忧宫,雅致过分,半点没有恢弘之气。
“这里前后共有五殿,正前头的瑶光殿,而后是中庸殿和左右的东阳殿与西幽殿,还有后头的合堂。”小茂子颠颠地在前头引路。刚才遇见晟渊本是一个小小的巧合,很快就被旁人叫走,又去了前头议事。不过周围的宫人都把这前后的因果看了个遍,连带着对墨子安愈发恭敬。多少年了,这宫里也没听说有这么得宠的娘娘。
“嗯。”墨子安无意识地点了点头,脑子里也在想刚刚见到的晟渊。
晟渊宫里的女人不少,但他刚才抱着自己的时候,生疏而僵硬,害羞而无措。虽然看着多了几分的少年可爱,但作为坐拥无数美人的一国之君,却不该是这般的反应。别说是一国之君了,就算是家里有几个钱的普通富户,经过的男男女女多了,自然也就失了初心,看谁都是自上而下的面孔,色眯眯地带着鄙夷。虽然墨子安未曾被人这般对待过,但自小到大也见过不少。
皇子这两个字说来好听,但前头加了和亲二字,就不那么美妙了。墨子安在鸾国的时候,确是实打实地想过,有一天会面临那样任人打量、羞辱的境地。只是他运气好,从未被错待过罢了。
若晟渊只是个皇子,上有长辈管束,下有兄弟监督,这般清风霁月倒是应该。可他早已身经百战,大权在握,就算有心喜欢自己……是因为喜欢自己吗?墨子安心虚地摸了摸鼻子,觉得自己脸皮越发的厚了。
“……这殿后头就是一个小花园,前头种了桃树,下头是月季和牡丹,冬天的时候花房里还会送来新鲜的花。只是竹子少些,大多都在西边的宫苑,但您若喜欢,奴才这就叫人去收拾,也是来得及的。”墨子安走神的这段功夫,小茂子巴巴地说了不少。不过大半都是什么没有用的话,只是显得殷勤周到罢了。
其实早晚逛一逛,也就知道了。
“这里还住了旁人吗?”墨子安忽然开口。这地方看着不小,以前应该也住了宫妃。
“以前梁美人在晋封之前曾在后头的合堂住过,前段日子,她家里的哥哥立了军功,陛下听说后就晋了她的位份,自然也跟着挪走了。所以现在也只有您一位贵人。”依着您的宠爱,估计也不会有旁人了。小茂子面上带笑,半点没有腹议的痕迹。
“原来如此。”到底是男女授受不亲,就算为了名声,也不会强塞一个人来了。墨子安心里踏实了些许,他虽不是个软柿子,但也不是张扬跋扈之人。若是因为他强令旁人搬地方,也不是什么好事。
“咱们且先歇歇,等下午的时候一起去看一眼子言,就是我弟弟。他来大秦好几年,如今也不知道是怎番模样了。”墨子安摸着肚子,想的很好。
“公子,咱们那初来乍到,许多东西还未添置。陛下虽下了旨,许咱们把用的报到上去,再由内库搬来,但到底器具繁多。而且怕您用不惯,还得责令他们再改。千头万绪的,您又不好累着,一时半刻怕是出不去。”小茂子心下就要叫糟。
之前那个墨公子可是在青凤阁里,听说过得不甚如意。要是叫这位见了,怕是要跟着心伤。到头来,陛下未必会记得当初下旨处置的是自己,只会责罚自己这些底下人。还不如赶快劝住了,先报上去等吩咐。
“也是。”墨子安摸了摸腰,这两日,确实折腾得有些累了。
墨子安按照晟渊的吩咐,直接被安置在了正中的中庸殿里。中午吃完饭,暖香一熏,人也跟着晕晕乎乎,人困身乏。躺倒在了床上,闭上眼很快就睡着了。
等墨子安再醒来的时候,外头的太阳都快落下了山。
夕阳的余晖照在窗棂上,红彤彤的,正好伴着外头一声高一声低的鸟鸣,分外静谧安闲。
这样的场景着实很难叫人生出除了安逸之外的心思。墨子安也不例外。他趴在床上,头发散落在枕头旁,看着窗户上映着的树影,抱着锦被趴了一会儿,终于想着要起来了。
前些日子一直在赶路,天天困在马车上,一天也能迷糊好几个时辰,但总觉累。今儿是终于躺在床上了,刚开始还有点不安稳,现在却真真是一睡不醒。
光阴都虚度了。
墨子安一边自责,一边唤小茂子进来。刚进澜芷宫的时候,满满的,也跪了一院子的人。不过当时他心里有事,一个也没记住,现在有了精神,也跟着有了兴致。
“这澜芷宫里有多少人来着?你好像进来的时候说过一次,我倒忘了。”墨子安披了身衣服坐在镜前,这一个时辰左右的功夫,整个头发都没法看了。
“奴才也就顺嘴一提,也没仔细与您说过,您自然是记不得的。”小茂子善解人意,连忙给墨子安的失忆搭了个台阶,“殿里的宫女内监共有二十个,负责日常的收拾洒扫。本来,您身边该有十个宫女、十个内监,即可贴身伺候,也往来跑腿。但陛下担忧您身子重,这常配的宫女年纪小,遇见事儿了棘手,就又拨了四个年长的姑姑和嬷嬷来,还有一位太医。林林总总算下来,也有四十五个人了。”
倒是平常。墨子安尊贵惯了,不知道就连甄贵妃身边也只有四十个人,也没有继续多问,叫小茂子把头发梳个小髻,准备出门再继续看看。
中午回来的时候晚,他也只是走马观花在各殿门口站了站,还未曾细看呢。
墨子安捧着肚子,像模像样地迈着腿,晃晃悠悠地出了中庸殿。一出去,就看见院中栽者的几颗大树,郁郁葱葱,冠盖如蓬,里头藏着鸟雀的窝。虽然看不见,但叽叽喳喳的,清脆得紧。
“这里倒是清凉。”墨子安站在树下的阴影里,觉得此处可以架一个摇椅,或是搭一个秋千。等到孩子出生的之后,正好可以在这儿歇着,看孩童满院子的乱跑。
“可不。这两日天气凉了,暑日里在附近镇上冰块,与殿里也差不了许多了。”小茂子对门口这颗大树也很有感情。他入宫这些年,人和事儿不管变了多少,这颗树还是依旧如此,年年夏日都开花生叶,茂盛如初。
“要是这孩子出来了,倒是能吃点凉东西。”墨子安一听到冰就有点流口水。这一个夏日,他真真是半点凉的都不沾,就是送来的甜果子也都是闷热的,少了许多的乐趣。
等到明年,等到明年就好了。
墨子安微微靠上树干,外头一看,正见旁边的东阳殿的牌匾,不由回首又看了刚才出来的中庸殿。上不怨天,下不尤人,至诚至性,率性而为,行乎当行,止乎当止,此方为中庸之道。
这地方他住倒是正好。不过这“澜芷”二字,似乎与这些殿名很是不同。
“你可知道,这宫为何叫做澜芷宫?殿却称为中庸殿?听着,很是不协。”墨子安其实没报多大的希望。宫中内监多是出身穷苦,未必识得几个字,就算宫中学了,也是一知半解,大多解释不了什么。
“奴才倒是知道一点子缘由。”小茂子一弯腰,状似谦恭,实则得意地道,“这澜芷宫初见成的时候并不叫这个名字,叫做咸和宫。后来穆宗皇帝的宠妃朱贵妃在此居住,嫌这名字不好听,特意翻了诗词,寻出这两个字来,求着穆宗改了名字。可不知道为什么,这几座殿的名字却没有改动,因此听着,好像不是一回事儿似的,任谁都要问上两句。”
“朱贵妃。”这个名字墨子安也曾听过。穆宗就是晟渊的爷爷,去世至今也不过二十几年而已。他小时候听宫里的女人相互攀比,也曾拿这个朱贵妃做例子。算是个狐狸精一样的人物,说是出身普通,一朝得势就翘起了尾巴,在宫里作威作福,得罪了不少的人。后来穆宗去世,她便被穆宗的皇后命人用白绸活活勒死,草草陪葬。
也算是个宫斗史上留下姓名的人物。
见墨子安出身,小茂子也不敢在一边多话。他总觉得这个墨公子好像总在神游,自己一个人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但他也不敢多问,只是提着心,生怕突然再被问起来。
“改一个宫名,自然比改一个殿名值得炫耀。她住在此处,却半点不懂其意,想来应是个绝世的美人了。”不然里外都是一无是处,穆宗也不会看上她。
墨子安一边轻抚肚子,一边暗叹一声世事无常。转头又抬脚往东阳殿里走。刚来的时候,这殿里好像摆了个博古架子,他当时没细看,这回可算有个功夫。
可墨子安一走到东阳殿的门口,就又站住了。不过一个时辰的功夫,怎么里头的桌椅摆设,都换了个样子呢?
“中午我可是来过这儿?”墨子安眨了眨眼睛,回头问小茂子。
“自然是来过的。只是下午的时候,内库送来的新摆设到了,就把之前旧的换了一遍,但贵重的东西都还在。”小茂子语带骄傲,他特意嘱咐了要手脚轻些,就是等着这一刻。
“这么快。”墨子安走进殿中,果然大不一样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