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和亲之后国破家亡（生子）》云观出岫

10、观刑

　　虢国的女人看自己是觉得自己背叛了虢国，李妃是……知道了昨晚的事儿？
　　墨子安倒是没什么不好意思的，也没什么心虚的。虢国灭亡是技不如人，又和他没什么关系，况且自己本是鸾国人，竟也跟着受了不少的牵连。委屈还来不及呢，倒先自己个儿愧疚上了，真是好没道理。
　　墨子安默默瞪视回去，一言不发。
　　那些虢国来的女子也真有怂蛋，一见墨子安这般理直气壮，反而不敢再轻易看他，径自收回了目光去。倒是李妃看见这一幕后愈发阴沉了脸色，路过墨子安时还冷哼了一声，高抬了下脖颈。
　　这般没脑子的模样，应该是挺招人烦的。就算脸长得还行，也不会得宠多久。但却是一把趁手的“好枪”。
　　要是有机会，倒是该“认识认识”这般的人物。墨子安摸着肚子，无聊地想着。就算是刺激她针对自己也好，那流传天下的话本里不都有这么个邪恶偏执的反派，生来就是为了成全主角么。
　　墨子安想的倒是很好，但很快，就没了这些心情。

　　虎房的地方不小，但夜里只能看见一间间高台楼舍，珍奇之物多半都关在房里，就算住在笼子里的，外头也都蒙了黑布。整个院落都静悄悄的，根本看不出里面都有猛兽。只是偶尔经过几间房舍的时候，会被里面传出的臭味熏得捂鼻快走。
　　唯数不多的几只活物，是不知从何处寻了几条狗，套着笼头，由枭羽卫看着，拴在了一旁树下。不远处，就是即将行刑的地方，一处凹陷的圆形大坑。
　　这凹陷的圆形大坑四周都是木头做的围廊，有半人高，中间凹坑很深，一低头就能看见坑四周光滑的石壁。想来是怕里头的猛兽跑出来，特意做的。
　　来的人零零散散地站在大坑的边上，后头就是身着甲胄，胯间带到的枭羽卫。四周燃着火把，胡总管带着虎房的人缩在一旁，一个个都恨不得钻到土里去。
　　墨子安站在人群的前头，正站在坑边上。借着熊熊的火光，环视了眼四周站着的人。大半都认识，多是虢国的女子，钗环简朴，布料素净，个个脸上都少有欢笑，就算是往日与那十公主郑婉儿结了怨的，也半点幸灾乐祸的表情都没有。
　　人人脸上都多了些兔死狐悲的忧戚，只有莫愁脸色不变，高声叫人把郑婉儿带来。

　　郑婉儿被破布塞了满嘴，双手双脚绑在了一根木棍上，倒吊着，像一只待宰杀的猪，被两个兵士扛到了坑里，绑在了旁边立着的木头柱子上。刽子手穿了一身的黑，提着刀和水走了过去，冲着上头一抱拳，等莫愁说了“行刑”二字，便麻溜地站起身来，猛地拿出堵着嘴的破布，撕开她的衣裳，在她雪白的胸口上利落地剜下一块肉来。
　　“啊！”
　　鲜血溅到坑边的石壁上，还冒着微微的热气，凄厉的惨叫仿若恶鬼出笼。更令人恐怖的是，刚才拴在旁边的几只土狗不知在何时已经被人牵到了大坑里，正在欢快地抢夺这刚才从郑婉儿身上割下的肉。
　　刽子手半点没受这叫声的影响，很快就下了第二刀，第三刀……没过多久，这坑底便到处都是鲜血，甚至有些已经迸溅上来，粘在围栏和上边人的衣裙上。

　　“呕”
　　很快就有人受不了，弯腰呕吐了出来。旁边的人就有想要往后退的，或是不忍看的，一转头，就听见身后的枭羽卫拔出了刀来，直直地瞪视着那人的眼睛，赤裸裸地威胁。
　　“转回去。”
　　枭羽卫的声音不大，但沙哑低沉，落在谁人心上都是一紧。墨子安看见李妃咬着唇，手指紧紧地攥在一起，竭力忍耐着什么。
　　“您身子可还好？”墨子安一侧头，才发现是对自己说话。原来在他看李妃的时候，自己的神态也落入了旁人的眼中。看起来，似乎也是不太好的样子。
　　“我还好。”墨子安摇了摇头，他觉得自己身为男子应该比旁人坚强多了。就算是身怀有孕也该比那些女子更坚韧才对。
　　应该是在黑夜里被火光映衬得缘故。
　　墨子安这举动落在旁人眼里显然半点说服力也没有。不过，就连李妃想走，都被莫统领带着人一个眼神顶了回来，自然也没人会动叫他回去的心思。
　　一个怀着他国遗腹子的男人，就算叫陛下多问了几句，也不该被人过于宽待。起码墨子安是这么认为的。
　　不过，莫统领显然和他想的不一样。在郑婉儿从高亢到低婉的惨叫声中，莫愁莫大统领百忙之中抽空看了他一眼，然后低声吩咐了一句。很快，那枭羽卫便穿过人群，走到了墨子安的身边。
　　“墨公子，统领吩咐小人先送您回去休息。”枭羽卫的声音不大，除了身边人，大多都没有听清。
　　不过，墨子安还是收到了妒恨的眼神。尤其是刚刚站在他身边，问候关心他的那个虢国妃嫔，立时就换了一种态度，羡慕嫉妒里还带着恨意。她有点想要往上凑，但被枭羽卫的刀柄给挤了回去。
　　墨子安也没心情理会她。以前也不过是见面点头的关系，这时候更不必特意为她说话。正要走时，对面忽然有个女子的身影直直地落下坑去。

　　发生了什么？
　　墨子安停住脚步，呆愣地看着对面。和他一样举动的人不少，大多都被对面的变故惊呆了。
　　难道是又有人忍不住呕吐，不小心把旁边人挤下去了？
　　墨子安停下脚步，没有急着往前走，反而回身去看坑底。这坑看着很深，这一头摔下去怕是要头破血流。轻则断腿，重则殒命。也不知掉下去那人，到底摔成了什么模样。
　　不仅是墨子安，许多人都跟着探出了头，连在坑底的刽子手和旁边的枭羽卫都愣了一下，只有旁边正在吃肉的狗很兴奋，“汪汪”叫着跑过去，用舌头舔她身上的鲜血。
　　原来是虢国的九公主，郑欣儿。

　　“她是自己跳下去的？”莫愁刚才也没有注意郑欣儿那边的情况，只一心望着墨子安。等到听到手下回禀，方才冷冷地一挑眉，推开人往下看了一眼。
　　只见郑欣儿趴在地上，胸脯一鼓一鼓的，黑红色的血浸湿了土地，人却还有喘息。显然，她并没有死成，依旧在苟延残喘。
　　“杀了我。”郑欣儿的声音很微弱，直到有人趴在她的唇边方才听清。
　　趴在地上的刽子手上下打量了一下郑欣儿的伤处。腰部和腿骨已经断裂，就算是救回来也会瘸一辈子。还不如刚才一下子摔死了，倒比现在要好。
　　“好烈的性子。既然她要死，就成全她。再牵两条狗来，给它们加膳。”莫愁的声音变得和昨日一般的温柔雅致，但落在墨子安的耳朵里，却彷如地狱里逃出的恶鬼，阴狠毒辣，没有半丝慈悲。
　　他终于明白，为什么胡总管和小茂子对莫愁是那么的恐惧和厌恶。任谁活生生地在这里站着看一宿，怕都要连做几日的噩梦来。

　　墨子安没有多做停留，在枭羽卫把狗牵来之前，就带着小茂子往外走。胡总管也借着护送的名义悄悄跟在他身后，只希望能少见一两分的血腥场景。
　　几人都没有说话，沉默地踩着月光。越往外走，里头的声音就越小，耳边只剩下几声犬吠，还有踩过落叶的声音。
　　“胡总管终日在此地看管野兽也是辛劳。不知有没有想过，换一个地方，做些杂事？”墨子安走到了来时的圆形宫门，终于开口。
　　其实早前他就看明白了，胡总管与人特意做戏，就是想换个地方，来自己身边伺候。那个时候，墨子安嫌他心思太多，手段太密，又趋炎附势，心里多少有些看不起。但一同经历了这一场之后，大概也明白了，为何他想要离开此地。
　　看那枭羽卫莫统领的架势，这般酷刑怕是三五日就要来一场。胡总管身为虎房的总管，自然也要跟着观刑，一个不好可能还会受到牵连。旁人他墨子安也并不认识，胡总管接他入宫，两人还算是有些缘分，能帮，就帮一回。
　　“墨公子愿意收留奴才，就算只是做个无品无阶的洒扫，奴才也感激涕零，必肝脑涂地。”胡总管大喜过望。他原本以为，自己会在哪一日不小心触怒莫统领，然后被绑在架子上，或者直接割上几刀，扔给那些饿惨了的豺狼虎豹。
　　没想到，竟能绝处逢生。
　　小茂子一个没留神，就看见墨子安答应要收了胡总管，刚瞪圆了眼睛，那老小子就已经跪在地上，磕了十好几个响头。叫他张口也不是，不张口也不是，活活撂在了原地，独自生气。
　　不过，墨子安有心，也要晟渊首肯才行。因此胡总管还是只把人送上了软轿，一步一回首地走了回去。回去的路上，看着树枝影动，宫室寂静，只觉入了一处鬼蜮之城，每走一步都心惊胆战。

　　墨子安也没有他所想象的那般坚强，回去之后做了一晚上的噩梦。当晚晟渊也根本没有入后宫，等到第二天才知道了昨晚发生的一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