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和亲之后国破家亡（生子）》云观出岫

23、安分

　　太后的寝宫内外守卫森严，里头的人进不去，外面的人也出不来。
　　莫愁在外面等了快半个时辰，里头终于传出了动静，许她进去。不过传话的嬷嬷还说，太后身体虚弱，怕是说不了多少话，请莫统领不要劳累了太后。
　　莫愁自然点头答应，然后就进了药香弥漫的寝宫。这味道闻起来比澜芷宫要好上一些，药渣子里没有掺杂着血腥气。但闻多了依旧上头，冲得脑仁疼。
　　一走进去，这宫室的挑高都比澜芷宫要更广阔些，伺候的人自然也更多。莫愁进去的一路上总感觉有无数的眼睛，就跟在她的背后，避着她的目光，一直盯着她。
　　这种诡异的感觉在清泉行宫的时候就让人很不舒服。不过莫愁的破解之法也是凌厉干脆。只见她忽然立住脚，从左到右慢慢环视一圈，每经过一人，眼睛都从上大小，仔仔细细地把人打量个干干净净，直把人看得后背发毛。
　　“你们一个一个，最好都是安安分分的。这可不是在行宫里头。宫里的规矩大，况且只要有圣旨在，我麾下的枭羽卫可不管你得了谁的喜爱，该抓就抓，该杀就杀，半点不会容情。一个个别总想着在主子面前搬弄是非，也别乱说乱看，除非是想试试枭羽卫拔舌挖眼的手艺。”莫愁的声音轻柔温软，却叫人无端发麻。
　　很快，莫愁转过身。再往前走的时候，那如芒在背的感觉没有了。
　　出来接莫愁的嬷嬷略有些担忧地看了莫愁一眼，但什么也没有说，只是加快了脚步，跟着莫愁进了寝殿。

　　寝殿里放下了层层叠叠的帐幔，就算是袅袅熏香都只能被困在一隅。莫愁被这冲鼻的香气刺得咳嗦了一声，然后就听见帐子里太后的声音。
　　有气无力，但不掩尖刻。
　　“这回你们姐弟两个可算是遂心了。”太后在看见莫愁的一瞬间双眼赤红，吊高了嗓子，活像索命的冤鬼，“你一路把我骗回来，就是为了打掉这孩子。是也不是？”
　　面对太后的质问，莫愁没有说话，反而若有所思地看向太后。
　　空气间陡然安静了一瞬，然后又炸裂开来。
　　“你没有落胎。”莫愁望着面前癫狂的太后，冷静地道，“如果现在孩子真的没了，你只会强装笑脸，显示你的宽和大度。根本不会做出这种疯癫的样子来。您是什么性子，我一清二楚。”
　　“所以呢？你要把这件事告诉晟渊？”太后闭了闭眼，收回了之前的失态，慢慢问出了口，“你就这么看不惯，我再有一个孩子？”
　　“是。”厚重的垂幕遮住了阳光，莫愁的脸上尽是阴影，“还是那句话，瞒得过一时，瞒不过一世。我的身世就已经够尴尬的了，非要再添一个孩子，叫他尝遍这世间的恶毒和苦辣么？我昨天还在想，你这里一个接着一个的，都是在打什么主意，到了晚上我才明白，要是甄贵妃的孩子还在，等到分娩的时候，怕就会有一出偷梁换柱的好戏。”
　　“都是些没影的事儿。欲加之罪何患无辞，你费劲辛苦把我接回来，总不会是想着要再结仇怨吧。”太后微微一笑，风轻云淡，倒很有些宽怀大度的意思。
　　莫愁默然，她的心还是不够硬。
　　“那个虢国的遗腹子，生出来了吧。敌国的儿子都能收留，我所怀的到底是大秦的子民，怎么就不能留着呢？你们总说我私心重，依着我看，你们姐弟两个，才真是心里只有自己。不过话说回来，倒像是我生的。”太后拨了拨松散的头发，“帮我一件事。”

　　“什么事？”澜芷宫里，墨子安裹着被，整个人窝成一团，满脸疑惑地看着面前的小茂子。
　　“算是个新鲜事儿。”小茂子先前没听到确切的消息，也不敢说，生怕叫墨子安不开心，但现在，刺桐宫的消息都漫天飞了，说说也没什么，“是甄贵妃。那中秋宴上，太后不是宣布甄贵妃又孕了么。当天晚上，甄贵妃就没吃好东西，受了刺激，又传太医又灌汤药，当晚就落了红。孩子还是没保住，听说甄贵妃的身子都废了”
　　“这也算不上什么好事。”墨子安摸了摸鼻子，他虽没有幸灾乐祸但总觉得自己的喜气来得不那么理直气壮。
　　也许是因为晟渊的缘故。

　　晟渊对此倒是没那么多伤感。说是小产，弄不好只是邀宠的手段。太后当年就做过这种局，不过不是单纯为了先帝的怜惜，也是为了诬陷另一个宠妃。那时候晟渊还小，正好看了全套，因此对女人深深忌讳，不肯轻易相信。
　　尤其是太后。
　　“所以呢？她要你帮着瞒到孩子出生？”晟渊听见莫愁的回话，不由冷笑一声，“也不知哪里来的野种，倒是挺宝贝的。”
　　“已经查出来了，是清泉行宫的侍卫。姓常，倒是长得高大威猛，英俊潇洒。已经被押送来京里了。”莫愁五指作刀，往下一劈，“也要杀了他？”
　　“阉了吧。送到太后宫里去。太后不是喜欢吗？正好教他们日日相对。”晟渊对太后的风流很是厌恶，连带着对这个常侍卫也厌烦透顶。连死都不想给他。
　　“毕竟是个活口，万一传了出去，对陛下的名声也有碍。”莫愁苦口婆心，“何必要留人话柄。”
　　“就这么定了。等他送去之后，你再挑两个太后喜欢的，慢慢引过去。太后腹中的孩子，暂时先给她留着，等生出来了，再摔死不迟。”晟渊憋的心火显然比莫愁要多不少，“她在清泉行宫冷清了这些日子，都学不会闭嘴。”
　　“是因为鸾国的事儿？”莫愁一见晟渊的脸色便明白了。现在墨子安的肚皮空了，两个人终于能双宿双栖，干柴烈火等了许久，怕是听不得逆耳之言。
　　况且太后又说的是朝政。
　　罢了，换成自己，有人要动枭羽卫，就是亲娘也不能手软。

　　时间缓缓流逝。何为在枭羽卫的牢房默默死去，晚上尸骨就送到了乱葬岗。从清泉行宫押送而来的常侍卫一入宫门就被阉成了内监，送到了太后宫里。太后宫中再也没有堕胎药触摸，而刺桐宫里的甄贵妃因为孩子流了心灰意冷，几次想要投缳自尽，都被宫人们拦下了。
　　鸾国的事情在中秋之宴后再没有被提起，宫里也恢复了往日的寂静，到处都静悄悄的，除了澜芷宫。
　　墨子安的孩子一直被养在宫里，每日都能传来哇哇的哭闹声。半点不把自己当外人。
　　晟渊也半点不忌讳这是虢国国主的孩子，有空也会转道来看看他。看看初生的小孩都是个什么模样。
　　每当这个时候，最担忧的就是负责不哺乳的奶娘。总是担忧这孩子又哭又尿，或是把奶吐到晟渊的龙跑上。

　　“等你歇息好了，咱们就生一个自己的。”晟渊搂着过来看孩子的墨子安，总觉得这个孩子过于血红瘦小了些，半点不好看，像一只被扒了皮的猴子，哭起来也很难听。
　　“好。”墨子安扶着腰，满脸爱意地看着面前的小猴子。虽然养了快一个月，但看起来还是比旁的孩子要小上一圈，说是个瘦小的丫头都有人信。
　　“等他三五岁的时候，朕就封他做长顺侯，省得到了要读书的时候，有人欺负他。”晟渊转头看向晟渊，“要是你觉得太晚，朕过些日子封也好。这样朕留他在宫里，也有了借口。”
　　“那陛下之前所封的侯爷呢？”墨子安有点内疚，因为自己，那原本得了封诏的虢国皇子怕是要受委屈了。
　　“朕多给他家一个恩典，他还能往外推不成？你放心，只有他扒上来的份儿，绝不会欺辱了这小东西。”晟渊说着还用手捅了下婴儿的脸蛋，结果那婴儿双眉一皱，哼哼唧唧，眼看着就要哭出来。
　　旁边奶娘一见，连忙借着换尿布的借口把人抱到了另一间屋里，只留下晟渊力图严肃着脸，问试图憋笑的墨子安，“孩子的名字，可想好了？”
　　“嗯，想好了。姓随我，叫墨初松。”墨子安眼睛里好像嵌了星辰，“等我和陛下的孩子生出来了，也就不劳累我起名字了。”
　　墨子安这话说得叫人心里痒痒，但晟渊还是不敢妄动。他试探着拉着墨子安的手，还是问了一句，“听说女子生产都要做足一个正月子，好好调养。你这身子又和女子不同，还是该再仔细些。”
　　“我是男人，身体好着呢。怎么还比不过那些娇滴滴的女子了，很是不必再休下去了。再整日困在房里躺着，人都要废了。”墨子安没直接说，他也是自小习武骑射，不过这小一年的功夫怀着孩子，落下了而已。
　　墨子安说话的时候，整张脸都散发着金色的光芒。晟渊一时没有说话，而是低下头，主动触上那柔软的红色唇瓣。面前这个人，根本就不知道自己在说些什么，只会火上浇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