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21、早产 ...
-
甄贵妃孕吐的样子落在众妃嫔眼中无比做作。沉不住气的孙妃眼睛都快白到了天上去,宫里以前也不是没有怀过孕的,还生下过一个小公主,还不是早早就去了。谁知道肚子里的是男是女,还没爬出来呢,架子先端上了,真是矫情。
明妃用手帕遮了遮嘴角的冷笑,勉强维持着自己温柔贤惠的人设,心里也着实觉得甄贵妃的举动太贱了些。说什么才发现有孕,这话也就骗骗陛下,或许连陛下都骗不了。
晟渊自然不觉得甄贵妃是今天才发现有孕的。他看了眼满面娇羞,又止不住孕吐反应,一个劲儿捂着肚子的甄贵妃,心里也觉得她戏太多了一些。
平时还觉得她为人低调,原来只是没有机会。
在场的人中只有何为心神一提,双眼瞪大,屏住了呼吸。他可不觉得甄贵妃是故意做戏,她面前那盘下了堕胎粉的清蒸江瑶柱可是少了不少。
正当此时,一个小内监急急跑了进来,冲到王诚身边,悄悄说了一句什么。接着,王诚转过头来,又贴着晟渊耳语了一番,而后晟渊“腾”地站了起来,目光似要弑人。
“怎么了?”太后也不觉跟着站起身,只是站起来的时候小腹微微有些下坠之感。她也没留意,以为自己只是裹得太紧,一心只注意着晟渊。
难道,那件事成了?
“没什么,朕刚才喝了凉酒,腹中有些不适,就先不配太后了。”晟渊的脸色铁青,看起来确实像腹中毒虫作怪。但刚才那一出传话大家都看见了,个个都眼神乱飞,心照不宣。
“皇帝可要保重身体。”太后觉得自己小腹愈发疼痛,竟是连站立都累得很。眼见晟渊匆匆下了席,直奔殿门,她也伸手扶住了身边的嬷嬷,暗暗掐了下对方的手心。
“娘娘,您昨日回来的太晚,平日这时候也多已就寝。咱们奔波回来本就为了看陛下一眼,既然陛下有事,咱们也早些回去吧。”跟着太后的嬷嬷立时知意,故意用不高不低的声音说话,叫旁人都明白明白太后的意思。
“嬷嬷说的是,太后娘娘……”明妃听见这话音立时蹦了出来,正要拍马屁,就听见那边甄贵妃“哎呦”一声,捂着肚子就歪了下去,整个人萎在宫女莞儿的怀里,面上一片惨白。
“娘娘,您怎么了娘娘。这是……这是血,快,快请太医来,贵妃娘娘流血了。”莞儿白皙的手上沾满了红色的血液,更多的暗红色正在慢慢侵蚀着甄贵妃那华美的衣裙。
听见这句惊呼,太后抓着嬷嬷的手更使了三分力道。一股无法控制的暖流正在顺着她的两股蜿蜒而下。
殿外,晟渊已经把沉重的冠冕从头上摘了下来,一身的华服也匆匆脱下,扔给了王诚。他拉过一旁枭羽卫的传令马,翻身而上,一句话也没留下,一甩鞭子,直接一个人冲到夜色里,叫后头不知内情的宫人个个都一头雾水,疑惑丛生,连下一步都不知道往哪儿走了。
“你去请太医,剩下的人去澜芷宫。”王诚回头看了眼这些什么都不知道的呆瓜,满心都是举世皆醉我独醒的陶醉和自傲。要不说他是陛下身边最得用的人呢,看看身后这些,连脑子都不知道动一动。
“澜芷宫?”被王诚指派的小内监一探头,“墨公子出事了?”
说来也巧,不知是谁人安排的,也许是御膳房的人马屁拍到了马腿上,又也许是有人故意为之。总之前头正殿上菜的时候,御膳房也按照菜码,一样样送了澜芷宫一份,那加了药的清蒸江瑶柱也被端到墨子安的面前,甚至被端上桌的时候还冒着腾腾热气。
墨子安在这个举国欢腾的节日里终于生出了些许的孤寂之感。就算院子里挂满了各式的灯笼、摆满了各式的菊花,歌舞音乐一应俱全,也依旧抹不去心中的彷徨和身在异乡的寥落。
人在难受的时候最喜欢做的一件事就是填饱自己的肚子,或者是填满自己的嘴。于是,墨子安就拿着筷子,每样才都狠狠夹了一大口、又一大口,直到腹中胎儿巨震,羊水破落,整个人滑到在地上。
晟渊到的时候,墨子安已经被人扶到了屋子里。已经有两位精通生产太医赶到了澜芷宫,正在指挥宫人进进出出,烧水熬药,闹出了好大的阵仗。
晟渊一进门便被宫人挡住了,只能看见小宫人端着温热的血水,急匆匆地从里头走出来。他有点害怕,脚步立时慢了下来,脸色惨白,转向正在一旁煎药的太医,“他怎么样了?”
“墨公子气血运行的极快,有早产之象。臣等正在想法子,看能不能……”太医本想说保住孩子,又忽然想起这孩子是亡国国主的遗孤,并非皇室血脉。虽然墨公子进去的时候千叮咛万嘱咐,想要把腹内的孩子留住,但在陛下面前,还是要委婉一些。
“能不能什么?墨子安可有性命之忧?”晟渊脚步往前,又是一顿。他害怕自己冲进去后,看见个奄奄一息的墨子安。
一想到这个画面,晟渊的心立时被揪了起来。就好像是原本在身边的温暖突然流逝了一样,马上就再也寻不到了。
想到这儿,晟渊也实在没心情去听太医斟词酌句,直接推开门口的宫人,走到了布满血腥味的内室。
床幔后,一个瘦小的身影披头散发,双手拽着两个红色的布条,正在使劲儿发力。晟渊走上前去,果然看见了一脸蜡黄而惨白的墨子安,双眼无神,看向自己的目光中全是迷茫,仿佛根本就不知道站在他面前的这个人到底是谁。
“我来晚了。”晟渊顺着床边坐在不慎跌落在地的枕头上,颤抖着握住墨子安的手,头一回发现,他竟然在发抖。
“我想生出来,我想叫他活下去……”墨子安喃喃自语,根本没有注意到身边有什么人来了。眼前的景色仿佛又回到了他去到虢国的第一天,昏黄的景色,温婉的春风,虢国的皇宫里竟然有一座鸾国的建筑,高耸的阁楼,还有藤椅和竹梯。
撕裂的疼痛模糊了记忆也模糊了感官。墨子安感觉到身边多了一只手,温暖而有力地握住自己。他想起肚子里的孩子第一次踢自己的时候,很惊奇,也很慌张,一下子就动了。
那种充实的感觉到现在他还无法忘记,但本能地,他又使了一下力。
“尽量保孩子,千万不要叫他伤了。”晟渊看着墨子安的脸,根本不敢回头看另一边床的血腥场面。他甚至连开口都觉得艰难,半点力气都没有。这种无力的感觉在他长大后就再也没有出现过,但是现在,他又回到了小时候,什么都做不了,只能呆呆地坐在一边,看着一切发生。
“孩子出来了。”不知是谁叫了一声,而后很快就听到了孩子哭泣的声音,墨子安闭上了眼睛,又很快睁开,四下扫了一眼,想要看一看孩子,但却控制不住自己疲惫的眼皮,终究沉沉合上。也错过了在一旁跌倒的晟渊,他重重松了一口气,腿软得很,根本站不起来。
“叫太医进来再号一号脉。”晟渊过了许久才撑着床沿直起身,一出门,就差点被来回踱步的王诚撞个正着。
“怎么了?”晟渊很快从王诚的表情里分辨出藏着的忧愁,顺口问了一句。
王诚一见晟渊出来,立时上前,“陛下,甄贵妃在宴席上见红了,现在已经被抬回了刺桐宫。听太医说,甄贵妃是不慎用了活血之物,方才惊了胎,说不好便会小产。”
“小产。”晟渊一皱眉,“太后那里可有什么动静?”
“太后年事已高,没有跟去刺桐宫,此时恐怕已经歇下了,不曾闻得什么消息。”王诚闻言一愣,陛下竟是半点也不关心甄贵妃和她腹中的皇子。看来甄贵妃就算生下了孩子,圣宠也到头了。
“朕知道了。”这一晚上,最少有两个人胎动。要说其中没有什么猫腻,晟渊半点也不信,“宣莫愁来。”
莫愁此时正站在杯盘狼藉的大堂上。宫中的妃嫔命妇,大多跟着甄贵妃去了刺桐宫看热闹,太后不许人陪,但也悄悄传了太医。
好好的一个中秋,宫里确实人仰马翻,就算此时严守宫门,不许内外传递消息,但皇家的中秋宴也成了一个天大的笑话。
何为早已不见了踪影。他匆匆忙忙换了一身禁卫衣服,混杂在出宫的侍卫里,谁也没告诉就这么悄悄到底溜了出去。
深夜的风很大,幸而京城的巡防他早已烂熟于心。只见他轻车熟路地避过几伙城防卫,然后一路来到一家药铺的后院,翻墙而进,然后撬开上锁的库房,悄没声儿地躲了进去。
外面的北风呼啸,何为裹了紧了身上的衣服,慢慢闭上眼睛,等着明日开城门。
这回的祸事大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