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和亲之后国破家亡（生子）》云观出岫

20、落胎

　　中秋正宴是在晚上，临太阳落山的时候，莫愁先去见了晟渊。
　　“太后怀孕了。”莫愁挥退了服侍的人，张口就道。
　　“什么时候的事？你怎么知道的？”晟渊下意识地提了口气，没有立时发怒，而是镇静地问，“孩子的父亲又是谁？”
　　“已经快四个月了，孩子的父亲估计是太后所养的男宠之一，具体是谁，现在还查不出来。清泉行宫的太医都被太后收买了，是一个煎药的药童家里父亲生病，偷行宫中的东西变卖，然后被枭羽卫捉住，才把事情漏出来的。”莫愁倒是半点不准备隐瞒，“我也是以此为要挟，才叫她与我回宫的。”
　　“在眼皮子底下自然比放虎归山好。但这件事，你该先与朕说明才是。”晟渊刚听到“男宠之一”的时候，整个人就开始有些不满，而后发现莫愁竟然早就知道，更是心中郁结，“怎么这回又知道与朕说了？”
　　“本来想给太后留个面子，请她自己与您说。但今天中午左右，枭羽卫何副统领去了一趟太后寝宫，不知道商议了什么，之后甄贵妃宫里的宫女有见了太后。我怕再生事端，因此也不敢替太后瞒着了。”莫愁其实也很纠结，她与晟渊相比，对太后更多两分情谊。本想要一家人和和美美，可惜权势二字，实在迷人眼。
　　“你胆子倒是不小。”晟渊瞪了莫愁一眼，“那何为何副统领是你举荐的人，李妃的事儿也是你自己捅的篓子。你实话告诉朕，枭羽卫的统领你到底还想不想做？若是不想，朕换人就是。”
　　“陛下可有相信的人选？”莫愁半点不怕晟渊，“我虽然私心重些，但毕竟不会心向旁人。若陛下能找到和契之人，臣自然愿意退位让贤。”
　　真是废话。若有人选，晟渊早把莫愁撤换了，何至于今日。
　　“哼。朕知道了，你出去吧。”晟渊挥退了莫愁，烦躁地把手边的东西砸了个粉碎。

　　何为的眼睛里已经有了红血丝。莫愁在枭羽卫多年，根深蒂固，本人心狠手辣不说，又和太后沾亲带故，一回来就忙得脚不沾地，立时把自己的人都孤立起来，只能中秋节后就要秋风扫落叶，把他清除出去了。
　　非常之际采用非常之策，投向太后只是饮鸩止渴，就算能把莫愁赶出枭羽卫，自己也未必能全身而退。但现在，已经没有旁的法子了。听陛下身边的人说，昨晚李妃的棺椁已经悄无声息地运出宫去了，应该不会追究莫愁的罪过。
　　正在何为满心苦闷，焦头烂额之时，忽然有人来报，陛下宣召。

　　“陛下。”何为到的时候，晟渊已经换好了黑底黄边的衮袍，腰间的黄带金丝闪闪，绣在身上的飞龙几欲升天。
　　“莫统领刚刚与朕说，太后有孕了。这件事，你可知道？”晟渊捋了捋冠冕上垂下的绶带，转过头，看向面前的何为。
　　“臣，并不曾耳闻。”何为一愣，再次受到打击。他本以为自己在枭羽卫多年，起码消息灵通，可此时看来，自己距莫愁还差了不止一个台阶。
　　“太后乃是母仪天下之人，这种事情自然不好流传出去。朕叫你来，是有一件事要专门嘱咐你去做。”晟渊转向何为，虽然他还没有说话，但何为已经猜到了他的意思，“帮朕暗中把这个孽种给除了，不要惊动任何人，尤其是莫愁。”
　　“陛下放心，臣定然做得干净利落。”何为低头下跪，不知为何，竟然悄悄松了一口气。
　　能在晟渊这里有些用处，总比只能跟着太后这条路好。

　　上灯之后，大臣亲贵陆续入宫，宫中各处除了枭羽卫来回穿梭，还有大批的禁军守卫。禁军统领是跟着一个姓花的将军，年轻瘦弱，沉默寡言，站在门口的时候比旁边穿梭的宫女都要矮小半分。
　　莫愁路过花将军的时候，身边正有番子来报，说了一件奇事。昨天白日里澜芷宫的墨子安刚给青凤阁的弟弟送去节礼，晚上墨子言便被人套上脑袋打了一顿。黑暗中墨子安反抗无力，受过伤的腿又被打折了一次，现在整个人躺在床上，下不来地。青凤阁的管事看在墨子安的面上还请了太医，据说，以后那条腿都不能使力气了。
　　“估计又是后宫那些女人无聊的把戏。”莫愁没有多想，光是她手上就拦截了不少送往澜芷宫的毒药和罪证。只是那些女人个个背后都有家族势力，不好轻易拔除，就算是捅出来，杀一儆百，再送进来的妃嫔也是一样。倒不如警告一二，来得妥当。
　　不过这牵连无辜的手段，确实有点讨人厌了。
　　莫愁低声吩咐叫人去查，而后便进了正殿。前头是大臣勋贵，后面是太后妃嫔公主郡主等人。她到的时候，除了诸位贵女，只有低等妃嫔到了，妃位以上只来了一个明妃。
　　要不说明妃会做人，从来不骄矜迟到，凡事只有她等别人，没有别人等她的。

　　“莫统领。”明妃一见莫愁便笑了出来，“您来的正巧，我特意叫人给您安排了席位，就怕您不来呢。”
　　莫愁侧头一看，只见公主与郡主的席位之中，挨着妃嫔处空了一个地方，正好该坐一个人，应该就是给她留的位置。这马屁拍得，着实响亮，叫人看不见都不成。
　　果然，已经有长公主冷了脸，默默翻了个白眼。不过到底对莫愁有所忌讳，知道她接回太后，深受陛下与太后的信任，因此也不好说什么，只是依旧不愿看她一眼，甚至挪了挪身子，羞于她为伍。
　　莫愁自然不会去上座，也没心思搭理旁人，只叫人去检查陛下与太后的桌椅和食物，免得有人下毒。
　　这般举动立时叫原本就没什么声音的大殿更加安静，所有人都不约而同地闭上了嘴，没人再说话。
　　大好的日子，凭空多了些山雨欲来风满楼的味道。

　　莫愁这般叫人检查东西，后头何为就收到了消息。
　　堕胎药下在了御膳房即将呈来的清蒸江瑶柱里，只要没有怀孕，还算是大补之物。太后向来喜欢这东西，下在大锅里神不知鬼不觉，太后也不会怀疑。就算是胃口不好，一时没有吃到，但只要闻的时间长了，依旧会叫胎位不稳，回去了之后，总得叫太医。到时候，只要有人慌乱中撞上太后的小腹，腹中的孽子自然再也保不住。
　　要是太后预先察觉了出来，只要解释得清楚，说不定他反倒要受赏。就算太后心中怀疑，第一个要查的，也是莫愁。
　　何为自以为此事天衣无缝。

　　晟渊和太后几乎是同时到达的门口。太后也是一身的金黄，璀璨耀眼，头顶上一颗颗硕大的宝珠，看起来很是缤纷夺目。她面上的妆容也依旧雍容华贵，简直看不出她那糟糕出身和经历。
　　“太后。”晟渊先是被她眼角的皱纹微微震了一下，声音温和了不少。但很快，又想起旁的事，不自觉地扫了眼宽袍大袖下掩饰的小腹。
　　自然，什么都看不出来。
　　“皇帝长高了。”太后一句话说的差点要流出泪来，眼眸含水，弯弯地看向晟渊，一动不动，直到晟渊不适地移开目光。

　　这样温情脉脉的太后叫晟渊一瞬间有些不忍，甚至连自己的目光都不可控制地往她身上多看了几回。但很快，太后就亲手打破了晟渊对自己虚妄的幻想。
　　“……哀家在行宫的时候听到前线捷报频传，心里甚是感喟。想当年先帝在世的时候，虢国侵犯我过领土，烧杀抢掠，无恶不作。当时国中大灾，先帝甚至休书与鸾国借粮。不过鸾国与虢国向来串通一气，送来的粮食都是煮过了的，结果下一年又是颗粒无收，百姓流离失所，饿殍遍地。如今虢国被灭，大军却在鸾国边境畏缩不前，实在是可惜了。”
　　前头祝酒的时候还好，酒过三巡，又上了新菜之后，太后突然感慨起来。醉翁之意不在酒，只在晟渊的新宠，墨子安。
　　“这些陈年旧事难为太后还记得。只是朕亲政当日就曾立下规矩，后宫不得干政。”晟渊重重放下酒杯，清洌洌的干酿撒了一桌。
　　莫愁眼皮一跳，总觉得自己漏了什么，很快，这个预感便应验在面前。
　　“皇帝说的是，你大了，前朝治理得又很好，自然不喜欢我这个老母亲在后头多嘴。这些话，我也就不说了。只是你宫里到现在都没个一儿半女，我实在是担忧。今儿早，特意叫了太医去各宫看看，给各位娘娘调养身子。没想到，就查出来一桩喜事。”太后能屈能伸，没人给台阶自己就能挽回来，说着说着，便能喜上眉梢。
　　“咱们甄贵妃啊，如今已经有了三个月的身孕了。她这个傻孩子，到底是年纪轻，还什么都不知道呢。”太后捂嘴直笑。
　　刚还在往嘴里塞瑶柱的甄贵妃闻言忙放下了筷子，头微微一低，笑得很是羞涩。她甚至捂着嘴，干呕了一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