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18、亲情 ...
-
“都是你们这些小人传来传去,搬弄是非,朕的名声才会如此不堪。来人,把他给朕拖下去,杖责五十,叫他张张记性。”晟渊一进来就沉着个脸,显然是很不高兴。小茂子的话正好撞在了枪口上,直接把自己葬送了出去。
“五十也太多了。我身边本来就这几个人,还是少罚他几杖吧。”墨子安倒是一点都不怕晟渊,看见他暴怒还能撒娇,开口求情更是不惧,简直就是理直气壮。
“那就减到二十。”晟渊也是从善如流,立马就改了口。
一旁低头缩背、看完全程的王诚,对墨子言的佩服立时又上了个台阶。刚才在正殿里,十数个老臣跪在地上又是威胁又是苦劝,整整磨了一个时辰都不让晟渊有半点改口动容,结果到了这里,加起来也就两句话的功夫?
虽然事情不同,不能全然如此类比,但在晟渊这里,也算是极有脸面了。
墨子安被这突如其来的赞同也弄得很不好意思,凑到晟渊身边,低头摆弄着晟渊的衣角,带了两份讨好的笑,“多谢陛下体恤。我刚才不过撒娇而已,本没敢妄想什么。”
“刚才也是朕被气了一肚子火。本来不是什么大事儿,倒叫你的人挨了罚。说来也算朕的不是。”晟渊也软和了不少,叹了口气,主动与墨子安说起,“这修建驰道的事儿刚抬到台面上商议,这帮老臣便跟挖了自家祖坟一般,纠结到一起,与朕哭诉个没完。说什么劳民伤财,要休养生息,其实不过时怕劳动他们自家的人手,耽误他们自家培养实力。他们当真以为朕是个天天坐在宫里的傻子,任由他们摆弄不成。要朕说,李妃也算是死得好,他们这些人,在朝里宫里,少一个清净一分。”
墨子安默默点头。皇家与那些地方大员的矛盾就在于此,皇家心中的家国天下都是一整块,手心手背都是肉,像大家族里的家长一样,希望所有孩子都过得好。而那些地方大员则只顾着自己的一亩三分地,也是,他们的威重权势都在那一地之上,那一地的乡间地头,都未必知道有皇帝,只知这地方上的豪强官员了。
“等莫愁回来,朕还得提醒她一句。选的什么副统领,拿到顶头上司的罪证就急忙往上递,蓄意攀附,半点不知忠诚恩德。”晟渊说到李妃,又不禁拐到莫愁身上,仔细一想,竟然觉得莫愁做得对。这宫里的女人太多,自己和身边人都能惹事儿的,更是不该留着。
墨子安默默低头,重温古语。疏不间亲,疏不间亲。才过了一天功夫,告密者就成了反复小人,可见人心。
墨子安正在心中感慨,忽然晟渊就加了一句,“刚才听说,你要见莫子言?”
“是。”墨子安点头,觉得这件事没什么不能对人说的,“听说他得罪过陛下?”
其实算不上,晟渊已经把莫子言给忘了,长什么样都忘了。
“朕已经记不起来他了。”晟渊叹了口气,“你要见他,需不需要朕回避一二?我在这儿,恐怕耽误你们兄弟叙话。”
“其实我还有点害怕。”墨子安深深叹气,“恐怕他口出恶言。虽然过耳如云烟,但还是会伤心。”
这事儿本事意料之中,但也避无可避。就算是现在不见,过几天鸾国的使臣求见,若是问起,照样尴尬。况且鸾国也不是没送过信来,只是以前被莫愁压着,昨日才被送到墨子安面前,一时还没来得及拆看。
不太想看。
“那就不见。等莫愁回来,朕命她寻个机会,叫那莫子言病逝也就完了。”晟渊办事向来简单粗暴,这一句话堵得墨子安心口疼。
也是,他的兄弟姐妹病逝的不少。想来也是做惯了的。
“倒也不用如此。”墨子安摆了摆手,“要不,我还是不见人了,只送点东西就好。”
“自然是都依你。”晟渊随口答应,好像从头到尾都只是顺着墨子安在说话。根本就没有表露出半点不喜墨子安见莫子言的意思出来。
还叫墨子安心中生出不少的愧疚之情。
两个时辰后,清风阁的莫子言收到了不少的东西。屋子里有用的没用的堆成了山,还有外头还放了个硕大的屏风,看起来雄伟壮丽,上头绘制的百童纳福,看起来活灵活现。
“这些都是澜芷宫的墨公子送来的东西。墨公子说,中秋佳节,本来与陛下请了旨,要兄弟一叙,不过不巧生了病,怕过了病气儿给您,所以还得等等。不过人虽不能立时看见,但东西不能缺。这不,特地吩咐奴才们带着东西来。还嘱咐咱们,要是您有什么缺的,或是喜欢的,也一定传话回去,他想法子给您准备。”领头送东西的是胡滨,见着墨子言之后便点头哈腰,半点没有因为他的境遇而生出蔑视。
样子装的极好。
可惜墨子言从小被人精心伺候惯了,又在紫薇宫中尝到了被人践踏的滋味。因此对这般的装模作样无动于衷。只是漠然地看了一圈屋子,告诉胡滨,“我知道了。你走吧。”
“那墨公子可有什么话要传回去的?”胡滨其实想把东西扔下就走,但墨子安特意吩咐了,叫他与青凤阁中的管事太监说,对墨子言照顾一二。
胡滨此举,也是想借着墨子言的口,敲打一下这儿的管事太监。但墨子言却看了他一眼,什么都没说。
“墨公子?”胡滨不甘心,又凑上前问了一遍。
“哼,”墨子言对胡滨这般的虚情假意似乎很是厌烦,一声冷笑好像是从鼻孔里冒出来一样,半点没有给胡滨面子。
这是什么臭脾气。胡滨无语凝噎,真是活该他受了这么多的苦。
墨子安倒是对胡滨这般的待遇表示理解。要是骄傲如晟渊那般的人,落到一个需要靠人怜悯才能活下去的境遇,必定是要比杀了他还要难过的。
因此墨子安反倒是安慰了胡滨了一番,半点没有把这件事放在心上。
放在心上的是晟渊,悄没声又吩咐王诚去青凤阁跑了一趟,叫那管事太监带着人,趁着夜半把人套上麻袋打一顿。不许暴露行踪,免得叫墨子安知道了难做。
当晚,宫里灯火通明。太后乘着凤驾从东门入宫,甄贵妃带着宫妃在政德门处等候。而晟渊则窝在墨子安的澜芷宫,别扭着不肯前去。
“陛下?”墨子安已经迷迷糊糊地睡了一觉,醒来的时候正看见晟渊穿着一身寝衣,正一脸严肃地在蜡烛前拨灯花,看那神情,好像是纠结万分,咬牙切齿。
“吵醒你了?”晟渊听见墨子安的声音回过头来,身后的蜡烛劈啪作响,火光照在他的脸上,凭空衬出了些许的忧郁和感伤。
“没有,白天睡得多了,现在不困。”墨子安摇了摇头,向晟渊伸出手来,“这个时辰,太后应该是已经入宫了吧。”
“到了政德门,估计还要再折腾个把时辰。”晟渊一直没睡,虽然人没去,但耳朵一直没停,前头来报信的也是一趟接着一趟,但个个轻手轻脚,似乎都知道他心情不好。
至于为什么不好,大家不敢问,也不敢猜。太后虽是下了圣旨请回来的,但来回跟着的都是莫愁,谁知道晟渊到底怀了什么心思。
墨子安沉默了一下。回答的这么快,一定是早早派人去盯着了。再怎么说都是自己的亲生母亲,不管闹了多少别扭都还是想着的。
“陛下明早会去看太后吗?”墨子安半坐在床边,靠着后头的软枕,看了看外头。这里与太后的居所相隔很远,更不是入宫的必经之路,就算是有声音也传不来,甚至会显得过于寂静。
“朕明日早朝前会去例行问安。”晟渊说到这儿又开始烦躁起来,转身拿着竹签,一点点地波动火苗,看那样子,似乎是想把这熊熊燃烧的烛火剪碎。
太后半夜回宫,清晨的时候一定会补觉。晟渊那个时候去看太后,太后多半是在休息,底下人也不敢通传,正好避开。然后晚上就是中秋家宴,当着满朝的勋贵和大臣,估计两人也说不上一两句话,最多也就相互看上一眼。
等到节后,太后或是晟渊一提,再回了清泉行宫,两人的“母慈子孝”也算是表演完了。但估计,一直都说不上一句话。
“那陛下早点睡吧。”墨子安想劝一句,但是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他又不是晟渊,不曾经历过晟渊的悲欢喜乐,自然也没有什么立场去劝人家。只能拍了拍身边软软的床榻,呼唤他上床。
“睡不着。你睡吧。”晟渊看了眼床榻,好像躲避洪水猛兽一般,但视线上移,挪到墨子安惨白的脸上又改了口,“来,我抱着你。”
自己在这儿站着,估计他也睡不好。晟渊很少这般体恤旁人,但面对墨子安的时候总是能神奇地想起来。
“好。”墨子安迷迷糊糊地闭上眼睛,坠入梦乡之前,一心想着明日要去寻一寻莫愁,探探她的口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