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和亲之后国破家亡（生子）》云观出岫

13、莫愁

　　晟渊其实也快挺不住了。
　　他只比墨子安小两岁，年轻气盛，又从来不需要压制自己，所以第一次有这样的体验，叫他很是新奇。
　　而且有了墨子安之后，任何人对他来说都是索然无味。没有见到墨子安之前，后宫的女人和男人在他眼里大多是一个模样，温良恭俭让，然后一人一个牌子，标注出是哪家的姑娘。
　　当然，也有那性子泼辣跋扈的，那样的人晟渊不会看见第二眼，不知道什么时候就会消失得无影无踪。墨子言是如此，李妃大约也是如此。

　　李妃那日在虎房观刑之后，回去便生了一场大病。晟渊因此下了特旨，许她不必操劳宫务，旁人无事不许打扰，出入心忧宫的人更要轻手轻脚，不许大动干戈。
　　说是养病，却几乎把人给囚了起来。
　　太医日日来灌苦药汤子，煮药的味道从心忧宫一路飘到了澜芷宫里。墨子安路过此处的时候都会掩鼻疾走，心里暗暗纳罕，这李妃怎么如此较弱。那天去看的人不少，病的也有几个，但大多一两天就好了，只有她，拖拖拉拉到现在。
　　莫不是患上了什么心病？
　　宫里人都这般疑惑，只有亦玉知道并非如此。李妃之所以一直病病殃殃地好不起来，就是因为她每日呈上去的药。

　　药是太医开的，医童熬的，前前后后三四个人盯着，只有从匣子里端出来到床边的这一小段路是经了她一个人的手。
　　然后里面就多了些许白色的粉末。
　　亦玉不知道那粉末是什么东西。第一次的时候，她还战战兢兢地问了一句，但莫愁似笑非笑地一威胁，她就害怕了。哆哆嗦嗦地接了药粉，灰溜溜地走了。然后日渐熟练地把药粉加到汤药里，提心吊胆地看着李妃越病越重。

　　今日，借着各宫送东西的时机，亦玉又溜了出来。这一会，莫愁递来的除了纸包，还有一份希望。
　　“这是最后一包。等到李妃走了，你就按着我们说的，在灵堂上对着棺椁撞个头破血流。到时候，自然会有人向陛下建言，夸你忠勇，然后……会晋封你为美人。”这件事儿是上回亦玉接着旁人的口，传来的。莫愁从不觉得做一个后宫的女人有什么好，但旁人愿意，她也不拦着。
　　“谢谢莫统领。”亦玉低头，在心里暗道，这也是没有办法的事情。莫愁找上了她，不办就是找死，她求一个位份，也是为了日后不再任人摆布。做了后妃，就算不得宠，趁着陛下青春年少，能多熬几年。等到老的时候，说不定也有了孩子，有了位份。她也不求别的，只求这一辈子的荣华富贵。
　　“不必谢，都是你应得的。”莫愁看着面前有些兴奋又有些忧愁的亦玉，不由提醒了她一声，“但你一定要小心谨慎，别被旁人捉住了。若是被人看见，也别以为能牵连到我。无论你在哪儿，灭口总是容易的。不过，我也不会救你。你倒是可以先想一条后路，万一被发下了，还能嫁祸一番。”
　　“奴婢明白。”亦玉点点头，富贵险中求么。她不是勋贵出身，只是个普通的宫女，要是被发现了，自然就全完了。
　　到时候也不必拖累谁，直接一头撞死，也免得零零碎碎地受苦。
　　亦玉半点没听莫愁的引诱，也半点不觉她这话，似乎是在预兆什么。

　　半个时辰后，莫愁又顺着心忧宫来到了墨子安的宫门口。他宫门口新栽了两丛竹子，底下翠绿翠绿的，风一过还有沙沙声，听起来很有什么读书人要的“茂林修竹”之类的气息。
　　莫愁一向觉得要这要那的文人矫情，看见这个也不会说两句赞叹，反而凶神恶煞地带着枭羽卫往里走，气势足的好像要去拿人。
　　然后一进门就看见了腻歪在一起的晟渊和墨子安。
　　两个人孤零零地站在院子正中，相拥对视。旁边一个服侍的宫人都没有，不知藏在了哪里。突然看见宫门开了，两人还有些惊愕。墨子安甚至收回了抱着晟渊的手，脸上带了些许的迷茫和无辜。

　　莫愁觉得自己应该去庙里添一点香油。看晟渊的表情，自己好像进来的很不是时候。
　　就好像有人拿小人扎自己了一样，莫名倒霉。竟然没人提前告诉她，晟渊来了澜芷宫，而且下令众人回避。

　　墨子安也很不好意思。
　　虽然莫愁为人蛮横，手段狠辣，但她对自己还是很照顾的。无论是那天提早送自己回来，还是之后帮他挡了虢国旧识有意无意的探寻，都叫他铭记在心，想着什么时候可以亲口道谢。不过一直没有见到她，墨子安又不好特意传话叫她来，因此只能暂时搁置。
　　没想到今日碰见，竟会是这般尴尬的场面。

　　话说本来墨子安都设计好了。
　　他特意站在栏杆边上，底下就是半个人高的台阶。有栏杆挡着，一般人也摔不下去。等到晟渊进来的时候，一般会有小内监在门口通传拍巴掌，他就假做指使人挂灯笼，然后跨过栏杆，一手扶住柱子。等到晟渊进门的时候，清风吹起秀发，深情回眸一弹，然后假装手送了，等晟渊扑过来接他的时候，再精准地落到他的怀里。
　　为了不叫小茂子和胡滨碍事儿，他特意把两人指使到库房去对账，说一个人看着他不放心，他们两个为人办事都叫他信得过，这才保准。
　　小茂子和胡滨两人确实也没有多心。这些日子，陛下跟疯了似的，隔三差五地送东西来，虽然没有搬来半个内库，但确实叫这小小的库房堆满了东西。
　　都是价值连城的宝贝，要清点造册也是该当。况且有了上回的事儿，东西多了少了还要向枭羽卫报备，自然是两个人一起来放心些。
　　故而，小茂子和胡滨带走了下半的人，墨子安又把院子里仅有的四五个指使的团团转，还告诉他们，若是陛下来了，都有点眼色，不要在前头乱晃。剩下的多时洒扫内监，不是在树上挂彩绸，就是在屋檐下挂灯笼，听见这话都讷讷应声，每一个不遵从的。
　　等到晟渊来时，墨子安正好一个“摔倒”，柔弱得像一团五彩的棉花，软软地摔入了晟渊的怀里。

　　“你是故意的？”晟渊脸红心跳，理智残存。他撇过脸，用微红的耳朵对着墨子安，看着树下新生的草叶，自以为威严地问了一句。
　　似乎接下来，就要斥责他。
　　但墨子安何许人也，就是一个脸皮厚。
　　只见他双手一张，拦住晟渊的脖子，踮起人脚尖，整团人灵活地一蹦，“吧唧”一声，在晟渊的脸颊留了一抹口水。
　　“朕忍你很久了。”晟渊被墨子安这挑衅地一吻弄得小鹿乱撞。不由露出一副张牙舞爪的凶狠来，“给朕老实一点。”
　　“要是不老实呢？”墨子安整个人想树懒一样趴在晟渊身上，双腿使劲儿想要盘坐在晟渊的腰间。但碍于身前硕大的肚子，不能成行。
　　“那就别怪朕不心疼你了。”晟渊恶狠狠地将一直乱动的墨子安打横抱起，正要继续“凶狠”地把人抱进屋内，然后“凶狠”地进行某些“惩罚”的时候，澜芷宫的们开了，莫愁带着一张和他如出一辙的脸，冰冷地站在门外。

　　场面一度僵持。
　　“莫统领。”
　　最先开口的脸皮厚比城墙的墨子安。他上下打量了莫愁一下，估量了一番。没有凶神恶煞脸，也没有半点虚伪笑容，看来应该不是要坑自己，或是拉着他去观刑的。看这傻乎乎的模样，应该也不是找晟渊。那她是干嘛来的呢？
　　“吾皇万岁。”莫愁闭了闭眼睛，她就不该一时好心，来给墨子安提醒。现在好了，正撞上人家恩爱，心里莫名一酸，也不知道是心酸自己家的猪拱了别的猪，还是心酸自己家的猪被别的猪拱了。
　　重点是，别的猪肚子里还带着崽。
　　虽然莫愁自认开明温和，但对着面前的两人还是忍不住泼了一盆凉水过去，“中秋乃是团圆之节，大臣们已经开始商议，甚至已经有人上书，请陛下接太后回宫。太后离宫已是一年有余，不知陛下心中，可有安排？”
　　“你说呢？”晟渊看着莫愁，表情颇有些复杂，似乎是不太愿意接太后回来，但顾及着什么，没有直说。
　　“若陛下怕太后旅途劳顿，不宜修养身心，臣便想请命，由臣带着礼物和旨意替陛下去看望太后。若陛下想迎太后回宫，臣也想松松脚，出去溜达一回。”莫愁低眉顺目，总而言之，就是想去。
　　“你的意思，朕已经知道了。朕再想想，你先下去吧。”晟渊面色复杂，眼看着莫愁来了又走，而后放开了墨子安，低着头，自己看着脚下的地砖，在院子里踱来踱去。

　　太后？
　　墨子安早就对这位传奇太后充满了好奇。但这宫里能说明白的，个个缄口不言，剩下的则是个个囫囵，只是闻得风声，听了个大概。
　　所以，晟渊与太后，到底是怎样的恩怨情仇？
　　墨子安好奇心一股股地往上涌，然后被晟渊的一句话炸得头皮发麻。

　　“莫愁是太后的亲生女儿，朕同母异父的亲姐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