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和亲之后国破家亡（生子）》云观出岫

12、清心

　　不知道为什么，从见到晟渊的第一面起，墨子安就没怕过他。
　　墨子安在小时候曾经养过一只瘸了腿的猫。最开始的时候，那猫是藏身在御花园的荆棘丛里，明明饿得面黄肌瘦，但却又凶又狠，望着人的眼睛蓝汪汪的，总憋着一股气要给人一爪子。
　　那只小猫确实也陆陆续续挠了不少的人。可它独独对墨子安不一样。刚开始还在对旁人呲牙，但看见了墨子安，只是缩了缩身子，没有再进攻，也没有发出威胁的声音。
　　墨子安伸手去摸它的时候，它好像有点害怕，咕噜咕噜地在嗓子眼里吐口水，但很快就在墨子安的笑容下放松了戒备，自己蹭到了人家的手心里去。碰都不让其他人碰。

　　晟渊低头看怀里的墨子安，看见他的嘴角又微微翘起，浑身散发出治愈的光芒，不知他又在想什么。忍不住手欠地捏了捏他的脸，然后撇过脸，假作什么事情都没有发生过。
　　嗯？
　　墨子安抬起头，看了眼晟渊。这一天过的很快，他还没干什么，就已经过去了大半。外头又是夕阳西下，但他觉得才吃过午膳，眯了一会儿。一眨眼，就已经到了这个时候了。
　　“咕噜噜”
　　墨子安正准备说这一天过的快，就听见自己肚子叫了一声。他不自觉地把眼神落在一旁的细长矮榻桌上。桌子上摆了两枝新摘的芍药，一小炉香，还有一个小盘子，里头摆了三五样点心，圆得瘦的，粉的白的，几乎堆成了小山。

　　“饿了？”晟渊自然也听见了墨子安肚里的声响。他低下头，颇有些好奇地看了眼墨子安的肚子，一脸疑惑地摸了一下，“是孩子饿了，还是你饿了？如果是女人怀孕，也会发出这种声音吗？”
　　“应该是我饿了。”墨子安头一次回答这种问题，一时有点彷徨，“无论男女，是否有孕，饿了都会肚子叫的。”
　　“原来如此。”晟渊自以为很明白地点了下头，到底没忍住，还是亲昵地蹭了一下墨子安额前的头发，“以后叫膳房随时备着东西，免得饿着了你。尤其是我们以后的孩子。”
　　我们？墨子安面上微笑附和，但心里很震惊。说起来，他肚子里这个还有三个月左右才能出来，男子怀孕不易，休养至少要半年。再加上他和晟渊并未圆房，要真等到孩子出生，也许还要一年。
　　想的有点太早。也许过不了一个月，晟渊就会厌烦了自己。墨子安想起宫中无数昙花一现的宠妃，心里颇为感慨。
　　年轻人，容易高估自己的热情和耐心。
　　“你又在腹议朕？”晟渊放开墨子安，去拿装点心的盘子。等他回过头，把点心盘子递过来的时候，正好看见了墨子安的神情。
　　和朝上那些老臣一个样，整日装深沉，笑而不语。
　　“没有。”墨子安立时摇头，“我只是在想以前的事。”
　　“什么事？”晟渊不信。
　　“我小时候吃点心的事。”墨子安的回忆杀张口就来，“那个时候母妃还舍不得我，不想叫我去和亲。然后就悄悄叫人做了许多又甜又香的点心，一天五顿地喂我，希望我长成个小胖子，虢国国君看不上，就不会被送走了。”
　　晟渊闻言上上下下地看了墨子安几眼。墨子安半点也不胖，就算是怀着孩子也只有肚子大了而已，并没有多余的软肉。一点看不出曾经胖过的痕迹。
　　“你一点也不胖。”晟渊把盘子端到墨子安的面前，眼里带着疼惜。
　　见晟渊顺着自己的话，半点都没有质疑，墨子安在开心之余也有点微微的内疚。他伸出两个指头，夹起一块菊花样子的白色小糕点，掰了一瓣放入嘴中，含糊不清地说，“因为我不爱吃太甜的点心，所以悄悄把点心给宫人们分了。母妃一直没有发现，还以为我天生吃不胖。”
　　哈？在晟渊脑海里的悲情戏码瞬间变成了调皮小孩的闹剧。晟渊盯着墨子安嘴上的糕点碎屑，忍不住笑出声来。
　　世间怎会有如此纯洁无瑕的人？叫人一见，就忍不住深深地喜欢上，恨不得把他藏起来，不叫他受到半点的欺辱和玷污。
　　想要抱着他转圈圈。
　　晟渊对着墨子安的肚子颇有些遗憾，不过想了想还是放弃了。也不差这么几个月的功夫，还是等到瓜熟蒂落，到时候，什么都能做了。

　　但墨子安不像晟渊那般的纯洁。自从搬到这澜芷宫，十日里有七八日都能见到晟渊，他每次都只是抱着人，什么都不干。
　　晚风阵阵，暖香依依。墨子安也是个年轻力壮的男人，每次到了晚上，也很有些蠢蠢欲动。就算是怀了孩子，该有的欲动，也依旧有。
　　晟渊则好像是入了定的柳下惠，一脸坚定。

　　什么时候能把人推倒呢？
　　墨子安在入宫半月之后，开始撑着腮帮子坐在门口，满脑子都是曾经看过的争宠小技巧，细细思索着，怎么才能勾引晟渊，叫他和自己圆房。
　　按照道理来说，应该是不难的。墨子安重重地叹了口气，明明晟渊每次看自己的时候，都温情脉脉，饱含温柔，但等到脱衣服的时候，又逡巡徘徊，走一步退两步，到最后，还是各睡各的，只是在一个床上而已。
　　白白叫他担了妖娆蛊惑的名头。
　　想起来也有点淡淡的委屈。
　　墨子安叹了口气，撑着桌子站了起来，准备去院子里走走，顺便想一想，今天能试试什么法子。死马权当活马医了。
　　墨子安正想着，一抬眼，就看见胡滨带着一队人走了进来。胡滨就是原本虎房的胡总管，因为虎房常常被莫愁征用，几乎成了行刑的菜市口，因此才死活攀着墨子安，调到了澜芷宫。

　　“公子，这不是眼看着过节了么？明妃娘娘特意安排人送来过节的东西。红灯笼、彩绸、宫人的衣饰鞋帽，挂着的夜明珠和摆着的宝石花草……就等着中秋的时候，热热闹闹的摆起来呢。”胡滨见墨子安抻着脖子瞧，连忙解释了一番。
　　“明妃娘娘？”墨子安想了想，很快就反应过来，“就是那个给咱们送厨子的明妃？”
　　“公子好记忆，正是她来。”胡滨凑趣地一拍巴掌，“她可是宫中最知情识趣的娘娘，无论陛下宠幸何人，她都第一个去道贺。掌了宫务之后，更是对咱们客气有加，只要有好的，都早早送了来。这到了节日，更是知道要热闹布置，比起旁人，更懂人情世故。”
　　这个旁人是指李妃还是甄贵妃？墨子安一时也没有闹明白。不过看胡滨这般喜气洋洋的样子，也不好多说他什么。
　　倒是一旁的小茂子，挑衅似的嗤笑一声，仿佛很是不屑。
　　“茂总管有什么见教？”胡滨听见嘲笑也不生气，反而乐呵呵地凑上去，好像刚才什么都没发生一样。
　　小茂子依旧仰着一张脸，倒是墨子安，凭空生了两分的难为情。
　　他有时候心很硬，但更多的时候心很软。就像是现在，气氛僵硬一些都很不适应。都是一个宫里的人，何必要剑拔弩张？他和旁人不同，最不喜制衡那一套。
　　能凑在一起就是缘分，何必相互间你争我夺，非要分个高低胜负？
　　墨子安眼神暗淡，不自觉地开启了伤春悲秋模式，望着小茂子的眼神也多了两分期盼，叫小茂子很是不自在。
　　无法，小茂子只能换了一种神态，像书塾里的夫子一般，谆谆教导道，“明妃是出了名的会做人，谁也不得罪，谁也不落下。她平日里待人亲切，可出了事躲得也远。你看那李妃，当初与明妃走的多近，可她被陛下训斥之后，也不见明妃帮着说一个字。倒是帮着把她手上的宫务都接了下来。这样的人，也只能锦上添花罢了。”
　　“能锦上添花也不错。只要不是来害咱的，就都是朋友。”胡滨乐呵呵地一笑。他年纪比小茂子大，自然也比小茂子懂人脸色。墨子安是什么性子？平和软糯，跟个白团子似的，能辗转两国，一路受宠，纯粹是凭着自己命好。
　　他这般的人，自然是不喜争斗，也不愿掺和进争斗的。
　　“谁知道呢？若是背后使手段，你也不知道。”小茂子实在看不惯胡滨这样子，心里有点后悔，当初就不该听奂林的，现在给自己引了这么个大麻烦。
　　“倒也不必想那么多。兵来将挡水来土掩，总要常怀良善之心。”在这宫里，并不是谁人懂事、能力强，就能爬到高位上。会看眼色、知轻重都是必备的，剩下的，还要看运气，甚至面相。
　　就像是小茂子，虽然心胸差了点，但他长得喜庆，圆圆脸，落在旁人的眼里就是比自来长得严肃端正的胡滨更叫人喜欢。因此他能入内宫，逐级升到总管。而胡滨则被扔出去，管了豺狼虎豹。
　　墨子安对他们的争论过耳不过心，一听一过，也不在意。
　　相比之下，他更想知道要如何才能劝得晟渊不那么清心寡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