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光落满尘埃》零亦雪

22、第二十一章

　　12月初，夏家与许家解除了婚约。
　　夏家那边说夏一鸣出了点意外，不能再完成婚约。如若不嫌弃，可以由夏江瑜完成婚约。
　　许蔚彤拒绝了，只提了一点要求——不要发布这个消息。
　　没有人知道她为什么会提这个要求，也许是为了自己的体面，也许是为了夏一鸣的形象。
　　许世洲倒并没说什么，他早已看开，女儿不想嫁，那就不嫁，他不想用儿女的幸福来换回荣华富贵。而且，他已经亏欠儿女太多，他不想再让他们受委屈。
　　倒是白亚绫怀疑夏家解除婚约，是不是因为……夏少爷某方面不行……
　　女人的思想总是那么奇怪。
　　“哥，父亲去许家把婚约解除了。”夏江瑜说。
　　“嗯。”夏一鸣看着窗外蓝天，“江瑜啊……我这一辈子，大概只亏欠两个人，一个是蔚彤，一个是秋秋……”
　　“哥，那个……”夏江瑜犹豫了一下，“许蔚彤她拒绝了……嫁给我的提议。”
　　“女人真难懂。明明追了我这么多年，如今我说我要娶她，她倒还不愿意了。”夏江瑜抱怨道。
　　夏一鸣笑了笑，没再说什么。
　　南乔还是没有接受许思故。
　　明明所有的误会都已解开，她却仍拒绝了许思故和好如初的想法。
　　“给我点时间，我心里有道坎儿，现在还过不去。”南乔是这样对许思故说的。
　　“好。”许思故也不再日日缠着南乔，他给她足够的时间想开，他愿意等。
　　可这一等，就是五年。
　　南舟和林夏回来的时候已是元旦了。他们是早晨的航班，下午才回来。
　　比他们计划的时间早了两个月，只因林夏的身体已经不足以支撑旅行。
　　肝、肾、肺三脏器同时衰竭，林夏已离不开医院了。如今，她需要定期去医院“报道”。
　　“南南，既然你并没放下思故，又为什么迟迟不肯接受他？”南舟好奇道。
　　“曾经他说他相信我，可后来呢？后来他成了最不信任我的那个人。”南乔略带悲哀的说，“我们从小一起长大，一起生活二十多年，却连最基本的信任都没有吗？我是什么样的人你们难道不清楚吗？我是能做出那种事的人吗？就连林夏都为我辩解，认为我不会做出那种事。可他呢？笃定是我，笃定我做了那种事，连解释的机会都没给我。”
　　“我知道信任不易，但那种不被信任的感觉真的很难受，尤其是被自己亲密的人所不信任。”南乔有些激动，却终冷静下来，“哥，我心里有道坎，而现在的我，还没办法跨过那道坎。”
　　南舟便也不在逼她。
　　南舟又重新找到了工作，在林氏当一个小职员。这是林父的好意，他也没有拒绝。
　　“关系户”是真的，自身能力强也是真的。没过多久，公司里那些对他心存不满的同事就对他心服口服。南舟的交际能力很强，很快就与同事打成一片，做事也非常认真诚恳，效率高，还很幽默，毫无架子。渐渐的，同事们对他也没什么意见了。
　　林夏和南舟都很享受这种平淡而简单的生活。白天南舟上班，林夏留在家中，要么陪着父母要么就去南家与南乔待一天；傍晚南舟下班回到家里与林夏共进晚餐。有时林夏也会去自己的房子里，亲手为他做晚餐。
　　就像结婚多年的夫妻。
　　这样的生活平淡简单，却无比幸福。
　　转折发生在1月11日。那天其实一切都还很顺利，一切如常。只是半夜11点左右，苏秋忽然肚子疼。
　　南父南母与南舟早已睡下，却被她的叫声吵醒，大家有些慌乱。南舟冲进屋将苏秋抱起，打了车将她送去了医院。
　　苏秋被送去手术室，南乔也匆忙赶来。
　　南舟坐在手术室外的椅子上，满脸担忧。
　　“早产了？”南乔反应过来。
　　“似乎是。”南舟并未让南父南母跟来，偌大的走廊里只有他们兄妹两个人。
　　不一会儿，一名医生从手术室中走了出来。
　　“苏秋的家属？”
　　“是。”南舟急忙起身。
　　“你是她的丈夫？”
　　“……是。”南舟点了点头，“医生，我太太怎么样了？”
　　“情况不太好。”医生摇头，“如果出现意外，保大人还是保孩子？”
　　南舟愣了一下，没有回答。如果从他的角度来看，他会选择保大人，他不认识什么夏一鸣，他只与苏秋相熟；但如果是苏秋的话，她一定拼了命也要保住孩子。苏秋不想失去这个孩子，无论是作为一个母亲还是作为一个女人，她一定愿意付出一切去保住孩子。
　　“保大人。”南乔不假思索的回答道。
　　南舟诧异的看了她一眼，旋即点点头，“保大人。”
　　“那请您在这里签个字。”
　　医生又回到手术室，南乔看见南舟一幅欲言又止的模样，只觉有些好笑：“好奇我为什么那么轻易做出决定？”
　　南舟点点头又摇摇头，“我大概猜得到，毕竟苏秋才是我们的朋友。”
　　“差不多。”南乔耸了耸肩，“留得青山在，不愁没柴烧。孩子没了会怎么样？苏秋会痛不欲生，我们也会为她感到惋惜和悲哀，但，夏一鸣呢？他不会在意的，因为他原本就没想留下这个孩子！那我们又何苦呢？孩子没了，大不了重新开始；可苏秋没了，是会悔恨终生的。”
　　“嗯。”南舟点了点头，“别激动，我没怪你。”
　　南乔这才意识到自己的情绪有些过激了，南舟也并未在意，只当她是对夏一鸣的薄情而不满，为苏秋感到不平。
　　南乔也终于意识到，自己心底对夏一鸣终究还是有一丝怨恨的。
　　他们又坐回椅子上，听着苏秋撕心裂肺的叫喊，不免有些担忧。南舟攥紧了拳，颤抖着，满心心疼。
　　“那个该死的混蛋！”南舟咬牙切齿。
　　南乔垂眸，轻声说：“也许……他有他的苦衷呢？”
　　“Shit！”南舟骂道，“就算他再有苦衷，也不应该让一个女人独自去承受这些！他自己爽够了，拍屁屁股走人，什么责任也不用承担，而他的女人呢？他的女人要为他的一时痛快买单！她最痛苦的时候，他又在哪里，又在做着什么？恐怕他此时还正在家中熟睡吧！我亏他能那样心安理……”
　　“先生，医院请保持安静。”一个护士忍不住走过来提醒他。
　　可毕竟夏一鸣是让苏秋打掉孩子，而不是让她生下来。她自己选择承担痛苦，又怎么能全怪夏一鸣呢？南乔这样想着，却并没说出口。南舟一向脾气好，很少会因为什么事情生气或者是发脾气，南乔也没有想到南舟这次会发这么大的脾气。盛怒下的南舟还是不要去劝告为好，他什么都听不进去的，而且还会跟你一直犟到底。
　　等待终于变成了煎熬，南乔不停地在心中祈祷苏秋平安，南舟则盯着“手术中”三个大字一言不发。
　　直到凌晨两点，手术才结束，“手术中”三个字瞬间暗掉。依稀听见婴儿的哭声，医生推门走出来，南舟南乔急忙起身迎上去。
　　“母子平安。”医生摘下口罩说道。
　　南舟南乔悬着的心终于放下了，“医生，谢谢你。”
　　“应该的。”医生微微一笑，“孩子四斤三两，是个女孩。产妇已经睡着了。”
　　护士们将苏秋推倒病房里，南舟去办理住院手续，随后又去看了看孩子。
　　南乔则一直守在苏秋身边。
　　苏秋脸色发白，双眼紧闭，眉间却充实着轻松与释然。南乔看着面无血色的苏秋，轻轻握住了她的手。
　　她的手冰凉，想必刚才一定吃了不少苦。
　　“辛苦了。”南乔轻声说。

　　苏秋一直睡到八点才醒来。她睁开眼，看着雪白的天花板，一时之间竟有些茫然。
　　“醒了？”苏秋一动，南乔自然也跟着醒来。南乔揉了揉眼睛，活动了一下有些僵硬的身体，她不记得她是什么时候睡着的了，只觉无比疲惫。
　　“孩子呢？”苏秋想坐起身，却浑身无力，南乔扶着她坐起身，“在我哥那里，我去叫一下他。”
　　不一会儿，南舟和林夏抱着孩子走进来，苏秋接过孩子，满脸温柔。
　　“是个女孩，出生时四斤三两。”南舟说。苏秋抬起头看了看南舟，只见他双眼通红，眼圈还泛着青。
　　他一夜没睡。凌晨苏秋顺利生产后昏昏睡去，他先是给家里打了电话报平安，又下楼去为苏秋办理住院，再上楼交费，一切手续办好后，他去看了看孩子。再回到病房时看到南乔握着苏秋的手趴在床上已经睡去，他怕孩子哭闹会把这两个女人吵醒，便抱着孩子出去了，又有好心的护士告诉他隔壁病房没人，他可以暂时在那里待着。他道了谢，便去了隔壁病房，却是一夜未眠。
　　从凌晨三点到早上七点，他坐在椅子上靠着墙，身边紧挨着婴儿床。期间也曾迷糊过，分不清自己究竟是醒着还是睡着了，反正就算是睡着了，也是睡得不踏实。熬到天亮，他给林夏打了电话，不一会儿林夏便匆匆赶来。
　　林夏看到孩子后脸上立即露出欣喜之色，南舟心一暖，“喜欢孩子？”
　　“嗯。”林夏点点头。
　　“那我们也……”生一个？南舟忽然意识到什么，讪讪地笑了笑，没有继续说下去。
　　林夏似乎看出了他的尴尬，也不戳破，轻声询问道：“苏秋和南乔呢？”
　　“在隔壁病房，估计还没醒。他们昨晚也没少折腾。”
　　不一会儿，南乔过来找他，说是要看孩子。南舟立即抱着孩子走了过去。
　　“麻烦了……”苏秋有些愧疚。
　　“别这么见外。”南舟笑了笑，“你平安就好。”
　　苏秋抿了抿唇，“谢谢。”
　　“秋秋，来给孩子起个名字，然后好上户口……”南乔忽然意识到自己说错了话，大家也都沉默起来。
　　“上户口”是个沉重的话题，上到哪里还是个问题。苏秋自己一个人，不久后还要离开。这个孩子，究竟该何去何从？
　　“户口上到我这里吧。”南舟忽然开口，“说好了我们帮你养，而且正好我和林夏都很喜欢孩子，我也需要一个孩子。交给我，你也比较安心。”
　　林夏看着他，表情复杂。
　　“谢谢。”苏秋鼻子一酸，“那，你来……起个名字吧！”
　　“那就叫……嗯……苏……”南舟思考着。
　　“不，不姓苏。”苏秋摇头，“姓南吧。”
　　“姓南？”三人同时瞪大了眼睛。
　　“嗯，姓南。”苏秋笑了笑，“她毕竟不是同我生活，姓苏的话于你们于她都不好交代。”
　　南乔会意，“那……就叫南夏吧，小名叫苏苏。”
　　“很好听。”苏秋的目光重新回到孩子身上，“南夏，苏苏……”她小心翼翼地摸了摸孩子柔软的脸颊，心满意足的笑了起来——她苍白的脸上终于有了些许红润。
　　南夏，一个简单的名字，却蕴含着太多东西。大家都心知肚明，它同时代表着，苏秋的青春，以及南舟的爱情。
　　“南舟，你出来一下。”林夏忽然开口道。南舟有些诧异，却还是跟着她走出了房间。
　　留下苏秋与南舟面面相觑。
　　“林夏不会是因为……南舟收养我的孩子……而生气了吧？”苏秋眼睛有些红，“是我任性了……”
　　现在的苏秋，真的是异常脆弱。
　　“说什么话呢？”南乔打断她，“怎么就任性了？我说过孩子我会帮你养啊，就算南舟不收养我也会收养。你放心好了，林夏不是那种人，她不会因为这个生气的。”
　　“怎么了？不高兴？”南舟捏了捏林夏的脸，“苏秋她挺不容易的，而且她要离开这里了。南南和她说好这个孩子她来养，可南南毕竟是我的妹妹啊，她一个女孩子带着孩子一定不方便，我总不能真的让南南来承担吧？所以我才……”
　　“南舟，我不是因为这个才生气的。”林夏看着他，“我不反对你收养苏苏，相反，我很支持你。我觉得这没什么问题，如果我是你，我也会收养这个孩子照顾她长大。我气的，不过是你说的那句话而已。”
　　“哪一句？”南舟疑惑
　　“你说，‘我也需要一个孩子’。”林夏用一种恨铁不成钢的眼神看着他，“南舟，你什么意思？”
　　“啊？我没什么意思啊！”
　　“你跟我说实话，你是不是……不打算再重新开始了？”
　　特殊时期的女人总是异常的敏感。
　　南舟沉默片刻：“是。”
　　“南舟，你清醒一点！”林夏抓住他的肩膀，“你才24岁，你还很年轻！你要走的路还有很长，你还要娶妻生子！你别这么傻！”
　　南舟没有说话。
　　“舟舟，答应我，我走了以后你要好好生活，不要固执，也不要为难自己，找一个好姑娘度过余生。答应我，好吗？”
　　“不会。”南舟忽然抱住她，“我爱你。林夏，我爱你。如果我所娶之人不是你，那还有什么意义？”
　　“你别这么傻！”林夏忍不住哭了起来。
　　片刻后，南舟的手机响了起来，他轻轻放开她，接通了电话。
　　“喂妈……啊……不用不用，我回去拿吧……那……好吧，你们等我一下，我回去接你们。”南舟挂了电话，“别哭，你哭起来的样子可丑了，别哭别哭。”
　　林夏被逗笑了，南舟轻轻擦去她的泪水，“我妈我爸要来看看苏秋，还煲了汤，我现在去接他们，你跟我一起去还是留在这里？”
　　“我就不跟着去了。”林夏摇摇头，“我先回病房了。”
　　“林夏夏！”南乔见林夏走来，急忙迎上去，“我哥呢？”
　　“舟舟回去接叔叔阿姨了。”
　　“林夏。”苏秋忽然开口，“对不起，是我任性了。你也别怪南舟，他只是好心。”
　　“什么？”林夏没听懂。
　　“你不是因为南舟收养孩子……而生气吗？”
　　“没有没有，当然不是！”林夏慌乱的解释着，“我怎么可能会因为这个生气，如果我是舟舟，我也会收养孩子的。”
　　“我只是……我只是……我只是气他傻。”林夏犹豫道，“南乔，苏秋姐，你们能不能……帮我劝劝他？劝他在我离开后，找个好姑娘重新开始。”
　　气氛在她说出“离开”时就变得沉重起来。
　　“我今天才刚生下南夏，要不要都这么不开心？”苏秋微笑着，“南舟也不小了，他有自己的想法。要去相信他，不要再逼他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