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光落满尘埃》零亦雪

13、第十二章

　　再开学时已是三月份，2009年平淡无奇，林夏与南舟甜蜜依旧，苏秋并没有财源滚滚，大家的生活依然按照着原轨迹行进。若非说不同，大概只有两件事：一件事是熊子磬向章柠表白被接受了，另一件是王雅婷死皮赖脸“追”到了何新。
　　南乔只觉得她的寝室还真是和沈思故的寝室有缘啊！
　　熊子磬向章柠表白一事纯属意外。当时何新和熊子磬因为什么事打了一个赌，输的人要听赢的人去做一件事。何新是多鬼的一个人，自然是他赢了。熊子磬愿赌服输，何新就给了他一串电话号码让他打过去说“我喜欢你”。熊子磬百般拒绝，他自然知道那是章柠的号码。对他而言，她的号码早已烂熟于心，只是从未有过勇气拨打。他也很清楚，那么文静柔弱小小一只的女孩子怎么可能会答应和自己在一起，所以才从不敢表白。最后在何新的“威逼利诱”下，无奈妥协，心一横，便打了过去，却不想在他说完“我是熊子磬，章柠，我喜欢你很久了！我们……可不可以……在一起……”后，女孩子用很小的声音嗫嚅道：“其实，我也喜欢你……”两人就这么成了。
　　而王雅婷和何新一事……说实话，南乔并不喜欢王雅婷。何新作为表演系的一员，自然有着一副好皮囊，也自然从不缺女人。王雅婷多半是看中了何新的皮囊，亦或是他的钱——何新也是个小少爷。总之，她苦追他一年，终于追到了手——也算不上追到手，只是何新实在是被她烦的不行了，最终默许了她的存在，大家也都当他答应了她——但他其实从未答应过她。何新仍旧对王雅婷一副冷淡样子，实在是让人摸不透他们的关系。
　　2010年3月份开学时，王雅婷并没有来，南乔的寝室变得异常安静。章柠本就是一个很文静的人，林夏话也不多，南乔自己也讲不出什么。虽说王雅婷在的时候南乔很反感她他的吵闹，可如今她不在了，竟有些不适应，寝室显得有些冷清。
　　几天之后，王雅婷回到了寝室，却是回来收拾东西的回家的。她看起来很憔悴，自那天起南乔再也没有见过她。后来学校发布公告，说王雅婷怀孕被开除了。
　　大家纷纷将矛头指向何新，一时之间，他就成了众矢之的。A大论坛上许多人发帖骂他，他却从未作出回应，仿佛此事与他无关。
　　同时，论坛上又出现另一批党派，他们力挺何新，骂王雅婷不知廉耻。“拥何党”和“反何党”在网上掐得起劲，当事人却仍未表态。
　　直到大家做得越来越过分，甚至有人在食堂将饭菜倒在了何新身上，这才有人站出来讲述了事情的全过程。
　　只是，这个人却并不是何新。

　　【有关大三美术系某女生怀孕被开除一事详解】
　　ID：南木成舟
　　我相信大部分人都知道我是谁，我在这里发帖，只为还话剧社社长何新一个公道。
　　也许大家并不了解事实真相，却在指责何社长的不是。辱骂他，甚至更过分的对他做出人身攻击。社长不愿出来说明事实，只是不愿意离开的某女生太过难堪。
　　如今，社长愿意继续忍受，可我们看不下去了。
　　我在这里发言，并不代表“拥何党”和“反何党”任意一派，我只是作为话剧社的一员、作为社长的朋友、兄弟，而为他抱不平。
　　2008年11月，某女生第一次对社长表白，那时我们社团正在排练话剧，社长还在台上彩排，某女生忽然冲上台向社长表白。社长当众拒绝了她，却不想此后她便开始了疯狂追求，用“死皮赖脸”来形容都不为过——我倒并不是轻视女追男，毕竟现在男女平等，只是她追求社长的方式实在让人反感。她终日缠着社长，起初社长还会说几句，甚至实在被她烦的不行了，还会不客气的骂她几句，可她还不改变。慢慢的社长不再理会她，只把她当透明人，却被大家误会成两个人交往。真的，社长从未答应过她。
　　2009年12月末，某女生去了我们寝室找我们社长。社长早已请了假提前回家，我不知道她是真不知道还是装不知道。我问她什么事，她说她怀孕了，却联系不上社长。
　　说实话，我是不敢相信的。社长是我兄弟，我自认很了解他。他虽风流，却也有自己的限度，太出格的事情，他是不会做的。可那时，我真的怀疑了他。
　　我们把事情告诉了社长，社长沉默了许久，开口问道：“你相信我吗？”
　　“我相信你。”我是这样回答的。
　　“唉……我根本就没碰过她，从来都没有。”社长叹气，“我会跟她谈谈的。”
　　后来社长给某女生打了个电话，原话大致如下（已省去姓名）：
　　“你怀孕了？”
　　“是，三个月了。”
　　“打了吧，你留着也没意义。又或者……你想做什么？”
　　“你答应娶我，我就打掉这个孩子……”
　　“呵呵，你是在跟我谈条件吗？还是……你在威胁我？”
　　“你应该对我负责！”
　　“我说，别装了，你自己什么货色自己心里不清楚吗？你别以为你那点破事我不知道。你说你一个名牌大学的大学生，何苦为了钱出卖自己？”
　　“你闭嘴！你根本什么都不知道！我告诉你，你可想清楚了。我若把这件事说出去，你会身败名裂的。”
　　“身败名裂的人，只会是你。难道我还不会反击吗？”
　　“若我说不承认，你又有什么办法？”
　　“哈，不好意思啊小姐，跟你相处我是真的害怕，不得不小心谨慎。所以，我录音了。”
　　通话到此结束。
　　也不必好奇为什么我会知道这些，只因我听过录音。
　　简单来说，就是某女生为钱在外面与他人上床。在外出卖自己，在校内追求社长未果，便用意外怀上的、不知谁的孩子来逼迫社长。这，便是事情的全部，我并不认为社长做错了什么。
　　我以我的人格担保，我说的话全是事实，觉无半点虚假。
　　谢谢大家。

　　ID名为南木成舟，还穿着管理员的马甲，此人自然是南舟无疑。
　　此帖一出，立刻被顶到了A大论坛的热门，也被疯狂转载。小部分人跟帖表示支持何新，更多人留言说错怪他了，向他道歉，更有甚者专程买了东西送给何新以示歉意。天平逐渐向何新倾斜，大家由骂何新转向了骂王雅婷。
　　何新终于表了态，却是为了王雅婷。他在论坛上发帖说：“大家不要再骂某女生了，她或许是有苦衷的。既然事情已经过去，就别再提了。”
　　南舟很不理解，明明何新自己是受害人，却始终维护着伤害自己的人的名誉。直到后来何新毕业，寝室聚餐时，喝醉酒的何新趴在南舟肩膀上，道出了真相。
　　“南舟啊……我这一辈子到现在，最……最对不起的人就是王雅婷了……王、王雅婷，记得吗？就是……那个怀孕被开除的……你们不是一直好奇，是谁举报的她吗……现在我告诉你……是我啊，是我啊……”何新的大脑不太清醒，许是喝多了是缘故吧，“后悔啊……我真的很后悔……是我毁了她！后来我才知道，她家里条件很差，母亲又病重，才不得已去出卖自己换钱给她母亲治病……她本来也想打胎的，可医生说她的体质是很难怀上孩子的，这个小概率怀上的孩子如果打掉，这辈子恐怕都不会……都不可能再当母亲了。”
　　“我用了家里的关系，找到了她，并出钱请专家治好了她母亲的病……她把孩子生了下来，是个女孩，叫王荷。她不停地感谢我，感谢我不记旧仇，感谢我治好她母亲……这个傻逼！我他妈的毁了她啊，我他妈的毁了她！她竟然什么都不知道……她竟然还感谢我！”
　　“不，新哥，她知道。”南舟似是下了很大的决心，“她知道是你向学校举报的她，她来学校收拾东西的那天单独约了我。她向我讲了全部，还说如果有人误解你我一定要出来澄清。她说她不怪你，因为她真的做错了。”
　　何新忽然安静下来。
　　“我要娶她。”许久之后，何新开口道。他落了泪：“曾经我爱过一个女孩，很爱很爱她。可是后来一场意外，她为了救我，永远的离开了这个世界。从此我便风流成性，再无真心。其实我一点儿也不喜欢表演，可她喜欢。她的梦想是成为一名演员，可她再也没有机会出现在电视上了。所以我选择表演系，她的梦想，我替她实现。我知道王雅婷很爱我，我能感觉出来她是真心对我的。可我已经没有真心还她了……我已经辜负了她一次，不能再辜负她第二次了……”然后这个一米八的大男人趴在南舟的肩膀上失声痛哭。
　　像个孩子一样失声痛哭。
　　撕心裂肺。
　　任谁的一生，都不可能无债吧？
　　人生在世，总要辜负许多人。
　　而后，开始成长。

　　2010年7月，正值酷暑，沈思故终于和许世洲见面了，在一家咖啡厅里。
　　这几年来，许世洲没少联系沈思故，只是沈思故并未理睬。而如今，听见电话里那苍老的声音，他竟有想要落泪的冲动。
　　当沈思故见到许世洲时，才是真的想要落泪。
　　是因为操劳过多，还是因为爱而不得而痛苦多年？抑或是，沈琳的离开真的对他打击太大？许世洲也不过五十出头，竟已满头白发。沈思故有些鼻酸，忍住了想要拥抱他的冲动。
　　“儿子……”许世洲的眼睛里似有一道光在闪烁。许是因为上了年纪，他越来越渴望家庭渴望亲情，也越来越害怕孤独。可是沈思故一句话便打消了他的所有想法，他说：“许先生，请问你找我有什么事吗？”
　　一瞬间，许世洲眼中的光灭了，取而代之的是无尽的落寞。
　　如坠冰窖。
　　他只好苦笑道：“思故，这是白姨，这是你妹妹许蔚彤。”
　　许蔚彤别过脸，倔强地看不敢看他一眼。
　　——也或许是他们。
　　沈思故怔住，许蔚彤……他的……妹妹？他皱着眉，只觉得她似乎曾相识。
　　他见过她……他见过她！
　　白茶！
　　许蔚彤……白茶……应该是她没错了。
　　还真是巧啊。
　　这小姑娘，还挺倔的。
　　“许先生，你有话直说吧，我可没有什么妹妹。”“我也没有什么哥哥！”许蔚彤瞪着他。沈思故挑眉，终于明白她并不记得自己。
　　“思故，你马上大四了吧？要就业了呢……要不，你……回来吧？整个许氏，我都会留给你的……”
　　“许先生，你这是做什么？施舍？还是补偿？”沈思故冷笑，“我不需要。你的那些视若生命的金钱，我不稀罕许先生如果没有其他事的话，我就先走了。”说完，他便起身准备离开。
　　“思故，是我错了，我知道我做错了……”许世洲看着他的脸，有些心酸，“我风光了大半辈子，如今是真的上了年纪了……我只想有个温暖的家……”
　　“思故……我很想你……”
　　沈思故并未说话，迈开了长腿。
　　“等等！我是不是，在哪里见过你？”许蔚彤忽然开口道。沈思故勾起唇角，走到她身边，俯下身在她耳边轻轻吐出两个字：
　　“白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