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光落满尘埃》零亦雪

14、第十三章 2010年

　　2010年12月31日上午。
　　“今晚活动继续吗？”南乔刷着牙，手机忽然振动了一下。她点开手机，是沈思故的短信。
　　她当然知道他说的活动是什么。每年最后一天的深夜12点——也就是新年第一天的0点，A市的中心广场上都会有跨年烟火，而他们，每年都会去观看。
　　“当然。你晚点来接我？”
　　“好，我下午去街上逛一逛，晚点去去接你。”
　　沈思故漫无目的的走在街上，他并没有什么想买的东西，只是没由来的烦躁。
　　或许，许世洲是真的老了……
　　却见一个女生蹲在不远处的长椅正哭得起劲。
　　是白茶。亦或是……许蔚彤。
　　沈思故犹豫了一下，快步走了过去。他其实是不想管她的，他不想跟任何许家人扯上关系，可看她哭成那副模样……终究还是有些不忍心。
　　沈思故走到了她，她却并未抬头。他找出纸巾递了过去：“喏。”
　　许蔚彤愣了一下，猛然抬头。她的眼睛已因哭泣而红肿，一时之间竟没有看清来人。片刻后视野清明，她看清了来人，却伸手打开了他的手，冷冷地说：“不需要。”
　　气得沈思故想转头离开，却终究克制住了脾气，蹲下身：“许小姐，这是发生了什么才能让你哭成这样啊？”
　　“我叫白茶。”许蔚……哦不，白茶冷笑着，“呵，收起你们的虚伪吧，满口正义，满心自私。”
　　“我们？哦，你是说许家人吗？那可真不好意思，我姓沈。”沈思故被她气乐了，“我看你也不像有事的样子，真是浪费我时间。你自己慢慢哭吧，我走了。”他起身佯装离开。
　　白茶犹豫了一下，伸手拉住他的衣角：“别走……”
　　其实沈思故本也没想把她一个人丢在街上。无关相识与否，无关相熟与否，此时临近新年，街上本就乱，再让她一个女生单独留在这里哭得不成样子，那多危险啊！
　　还有一点私心，他想看看她究竟能有多倔强。
　　“起来吧，我送你回家。”沈思故无奈。
　　白茶摇摇头：“不回家。你能不能……多陪我一会儿？”
　　她忽然间的软弱姿态让沈思故有些惊讶，他说话的语气也不由得柔和下来：“那你准备什么时候回家？”
　　“不知道……我现在还不想回去，你……你有事要忙吗？”白茶小心翼翼地问道。
　　“没事。”沈思故叹气，把她拉了起来，“别蹲着了，你也不嫌丢人。坐着吧，我去打个电话。”
　　白茶点点头，沈思故走到了不远处买了一杯热奶茶，等奶茶的时候给南乔打了个电话：“南南，今晚我没办法去接你了，临时有点事情，抱歉。我们广场见？”
　　“好，我知道了，你忙吧。”南乔的声音听起来有些奇怪，不知是不是错觉，沈思故总感觉南乔那里的背景音有些吵闹。
　　“给。”沈思故把奶茶递给白茶，“我看你们女孩子都很爱喝这种很甜的东西？”
　　“因为生活已经很苦了，所以才喜欢甜甜的东西啊。”白茶接过奶茶，“谢谢。”
　　“现在，来说说你怎么了吧？”沈思故坐到她身边。
　　“明年三月……我要订婚了。”白茶捧着奶茶，小口喝着，“你既然知道我是白茶，那你应该知道我喜欢夏江瑜吧？白茶是我大学之前的名字，从前我喜欢夏江瑜的事人尽皆知。我真的很喜欢他，也许你会笑我，小小年纪知道什么是真心啊？可我真的很喜欢他，我追了他这么多年，却还不如他高中时那个只看了一眼的女孩子。”
　　那个女孩子，自然是南乔。
　　“其实我真的喜欢他很久了。他已经不记得，可我永远不会忘记。第一次见到他时，我才七岁，可我却从他那里感受到了温暖——生平第一次，被人温柔对待。”
　　“我从小跟母亲姓白，父亲也不甚在意。后来才明白，父亲根本就不爱母亲，也连带着不太喜欢我。说实话，我是怨恨他的，所以后来他跟我说改姓的时候，我是万分不愿的。可我还是改姓许了，因为他承诺了一件事，他说他有意与夏家联姻，只要我愿意改名字，他就可以去找夏家他家协商。”
　　“到底是个商人，懂得抓住别人的薄弱点，连自己的女儿都能狠下心去算计。他知道我喜欢夏江瑜，所以断定我不会拒绝。”白茶叹气，“而事实，也是如此。可我现在才知道，要和我联姻的人并不是他夏江瑜，而是夏家的大公子夏一鸣。”
　　许是在外面呆久了，白茶的脸都白了，鼻尖泛着红，沈思故莫名有些心疼她。
　　“为什么？为什么我永远只能任人摆布？为什么我永远不能跟随自己的选择？我只是想要一点点自由，甚至一点点选择的权利也好……可我没有！我什么都没有！哥，你说，我该怎么办啊……我究竟应该向谁请求？”白茶忽然抱住沈思故，失声痛哭。
　　沈思故轻轻拍着她的肩，“不哭不哭，哥在这里。”
　　可他不知道的是，不远处，另一个女孩泪流满面。

　　“哥，你今晚能不能带我一起去啊？”哭过一次后，不知为何白茶忽然跟沈思故熟络起来，一口一个哥叫的倒也顺口。沈思故原想告诉她他们还不熟，但是看到她那副开心的样子，想想还是算了吧。
　　“不行，我送你回家。”沈思故刚请她吃了晚饭，无意之中她问他晚上有什么安排，他顺口回答要去看跨年烟花。于是白茶便一直吵着也要去看，嚷嚷不停。
　　“亲爱的白茶小朋友，你亲爱的沈思故大朋友认为你该回家了。”沈思故有些头疼，“你一直都这么任性吗？你家人不会担心你吗？”
　　“怕什么，我都是离家出走的‘惯犯’了，这都是常事，他们不会在意的。”白茶满不在乎的说道。
　　沈思故想了想，妥协了。以这丫头的性子，恐怕就算他强行把她送回家，她也还是会再跑出来，那才是真的不安全。还不如他把她带去，至少还有他在。
　　不过，南乔那边……
　　他拨了一个号码，打了过去。
　　“思故，你……”许世洲的声音里带着欣喜与激动，还有一点不可置信。沈思故竟然会给他打电话？
　　“许蔚彤在我这里，晚上我们去看跨年烟花，会很晚。你们不用担心，我会送她回去的。”
　　许世洲还想说什么，刚开口却听到电话里一阵忙音——沈思故未等他开口便已经挂了电话。
　　又是一阵落寞。
　　至于南乔那边……还是不要让她这么早见到白茶吧？毕竟她们当初……那么不愉快。
　　“那这样的话……就没办法陪南南了……”沈思故叹气，给南乔打了电话，“南南，真的很抱歉，临时有事，我今晚不能陪你了。”
　　“我理解。”南乔的声音听起来有些沙哑，沈思故却无暇多想。
　　“好多人啊！”午夜11点，中心广场上早已挤满了人。白茶没来这里看过烟花，也便不知道竟会有这么多人，“哥，你说，这大过年的，大家不待在家里看看晚会什么的，非要出来挨冻，是不是闲的了？”
　　“那你是不是闲的了？”沈思故有些好笑的开口，“也是，你就是闲的了。恐怕大家也是图个气氛吧，而且跨年烟花很美的！”
　　白茶不以为然的撇嘴：“烟花还不都是一个样子，天寒地冻的能有什么气氛？”
　　“不一样的。就比如……你现在心情怎么样？”“还行吧。”“那，你好好看一看周围的人……现在心情怎么样？”
　　白茶没有说话。
　　“你要知道，快乐是会传染的。这里的人大多都是带着高兴和期待而来的，带着对新一年的热切期盼。你看着他们，自己的心情也会变好……现在，还那么难过吗？”
　　白茶笑了起来：“确实，好像真的没有那么难过了。”
　　沈思故忽然伸出胳膊，白茶愣了一下：“干什么？”
　　“人太多了，如果走散了就真的找不到了。”
　　白茶挽住他的胳膊，“那个……今天谢谢你了。”
　　“其实我也很惊讶，见面时感觉你就像个刺猬，浑身带刺。我那时还在想，你可真讨厌啊！”沈思故耸肩，“结果今天下午看到你哭成那副模样，顿时就心软了。你下午的样子……就像被拔了刺的刺猬！”
　　“什么破比喻！”白茶瞪着眼，沈思故哈哈大笑。
　　“我做梦都没想到我会与你熟络起来。说实话，从前我是恨你的。我总觉得是你们毁了我的母亲，毁了我的生活。后来我才明白，就算没有你们，母亲和我也同样不会幸福。我以为你们过得很好，只有我们不幸，现在才知道，原来你也并没有那么幸福。”沈思故抬头看夜空，“你竖起的尖刺，不过都是为了保护自己吧？”
　　“……”白茶垂眸，“是啊，你总渴望一个完整的家庭，你总认为我很幸福，什么都不缺。可我其实一点也不幸福，即使我有一个完整的家。很多时候我都在想，如果我没有爸爸该有多好。一个根本就不关心你不在乎你的父亲，有与没有又有什么区别？”
　　白茶越说越激动，沈思故抬头揉了揉她的头，“不说了，咱们还是等烟花吧。”
　　沈思故所不知道的是，南乔独自来到了中心广场，并且离他们只有几个人的距离。
　　沈思故告诉南乔自己下午去街上逛一逛，所以下午时候，南乔独自去了街上寻找沈思故，想给他一个惊喜，却意外看见他和一个女孩子蹲在街边。她不知道他们说了什么，但她知道沈思故给女孩子买了奶茶，还告诉自己家里有事晚上不去接自己了。她没有拆穿他，只是一个人站在街上无声的流泪。晚上沈思故又说不能陪她看烟花，于是南乔决定自己来看烟花，却恰巧看到女孩挽着沈思故来了，又不巧看见他们一系列的亲昵举动，不由得内心酸涩，却强忍住泪水。
　　她不相信沈思故会脚踏两条船。他们从小一起长大，共同生活了十多年，以南乔对沈思故的了解，他绝不是能做出这种事情的人。可如今事实摆在眼前，她该怎么办？
　　也许……是个误会吧？一定是个误会。
　　可无论如何，他都不该做出那些亲密的动作。
　　跨年烟花在空中绽放，南乔听见女孩子的惊呼声，也听到沈思故温柔地说：“新年快乐。”
　　她忽然落了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