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光落满尘埃》零亦雪

12、第十一章

　　苏秋终于在2009年的除夕回来了，南乔去机场接她，给了她一个大大的拥抱。
　　“丫头，好久不见，想我了没？”苏秋丢下箱子，扑到南乔怀里。
　　“当然想你了！”南乔放开她，“先回去收拾一下，我妈邀请你去我们家过年。”
　　苏秋张口便要答应，却又忽的紧皱眉头：“还是不了吧……小轲小城他们还……”
　　“考虑到了，他们也一起来。”南乔笑了起来，“我跟妈妈说过你们，妈妈特地让我问你们是否愿意到来。过年还是人多热闹，怎么说我也算你……半个亲人嘛，亲人间一起聚聚……”
　　苏秋抱住她，很感动：“不，你才不是半个亲人，你就是我的亲人，我的妹妹……谢谢你们。”
　　南乔轻拍着她的背，心疼不已。

　　南父南母见到苏秋时着实一惊，红帽子、针织衫、呢子大衣、牛仔裤、小皮靴……明明是和南乔完全不同的装束，看起来却和南乔尤为相似，就像是……成熟版的南乔！
　　苏秋有些尴尬，她是空手来的，没带什么东西。在来的路上，好多次她都想去周围的店里买点什么，却总被南乔拦下。此刻南父南母一直用惊讶的眼神看着她，难免会有些尴尬。
　　“叔叔阿姨好，我是苏秋。”南父南母终于明白南乔为什么总说与她投缘，太不可思议了！
　　“进来坐进来坐！”南母热情依旧，心里却有些疑惑。
　　她甚至已经开始自我怀疑，自己到底有没有生过这样一个女儿……
　　“阿姨，您不必多想，我和南乔确实没有血缘关系。这大概就是所谓缘分了。”
　　此时还是下午，南母正在准备面料，苏秋脱了大衣洗了手，便自告奋勇去帮忙了。南母推脱了几下，拗不过苏秋只好同意。
　　苏秋的手出乎意料的灵活——也许该说她聪明——苏秋表示自己并没有包过饺子，但她成功地用行动证明了什么叫“一学就会”，而且“一会就精”。
　　苏秋跟着南母和面，学习揉面的方法。
　　“喂，真的？太好了。真的？好好好，我知道了。”南乔接了个电话，“妈，林夏夏晚上也过来，她还说我们晚上可以去她那间屋子玩。”
　　“也好，你们年轻人在一起一块也方便。”和面的时间并不长，片刻后就结束了这一环节。馅料南母也腌好了，只等面发好了。
　　苏秋借南乔的房间小睡了一会儿，她实在太累了，出差的日子是真不好过。
　　临近傍晚，沈思故带着江轲江城来了。
　　“妈，本来我还想直接来蹭饭呢，结果在楼上看见他们一直在下面徘徊，不好意思上来，我只好提前过来了。”沈思故调侃道，这一声“妈”喊得南母心花怒放。
　　“这是江轲，这是江城。”南乔介绍着，“小轲小城，你们就不会给我发个消息吗？我下楼去接你不就好了？”
　　“阿姨好。”“进来坐。”江轲默默地把手中水果放下，江城则在放下东西后蹦跶到南乔身边，“乔姐，你又不是不知道我哥的性子，他总觉得太麻烦你了。”
　　“哪里的话。”南母很喜欢这些孩子们，“过年就要人多才有气氛。既然是南南的朋友，自是欢迎至极。”
　　“你们来了啊！”苏秋开门走了出来，伸了个懒腰，似乎是被吵醒，脸上却一点不耐都没有，“阿姨，面发好了吗？我还是第一次包饺子呢，但愿不要太难。小轲小城一起吗？”
　　“好。”江轲点头，“可是我也没包过饺子，不知道会不会很丑。”江城则连忙摇头：“不了不了，我还是算了吧？我哥帮忙应该就够了。”
　　说白了，他就是懒！
　　“万事开头难。”南母笑着，“去洗手吧，我先来教你们擀面皮。”
　　“南南，有硬币吗？”沈思故本想也去帮忙包饺子，却忽然折回来，“还有糖和花生。”
　　“啊有。”南乔四处翻找着，找出了几枚硬币，又在桌上拿了花生和糖，“你不是说，硬币不卫生吗？”
　　去年的新年，沈思故也是在南家过的。他在吃了一大盘饺子后终于咬到了一个很硬的东西。他有些诧异地吐出来，却发现是一枚硬币，众人都在欢呼着，他却忽然变了脸色。那时他才知道，还有往饺子里放东西的习俗。毕竟沈琳还是很少有时间给他做这些吃的，就算有时间，也不会饺子里放这些东西。后来南乔问他为什么当时表情很奇怪，他皱着眉回答道：“因为……硬币上有很多细菌啊……”
　　“所以我要消毒。”沈思故拿着东西去了厨房。
　　“乔姐。”江城凑到南乔身边，“舟哥呢？还有那个特别好看的林夏姐姐呢？”
　　“南舟和林夏夏看电影去了，要晚一点才能回来。不过，特好看的林夏姐姐？”南乔挑眉，“你的意思是，我不好看？小城啊，你说我不好看，可就是在说秋秋不好看啊！”
　　“不是，我……”江城一时语塞，苏秋忍不住笑了起来，“不是……哎呀！乔姐你也特好看！苏秋姐最好看了！”江城有些急了，大家都笑了起来。
　　“学会了吗？转着擀……对对，就这样，然后把馅放进去。包上，沿着边捏，慢慢合上……”对于自己的两个徒弟，南母甚为满意。苏秋聪明手巧，学得很快，这江轲倒也是意外的手巧啊！
　　南乔倒并不惊讶，江轲毕竟是调酒师，手上功夫又怎么会差？
　　片刻后，沈思故端着盘子走出来，盘子上是剥好的糖，一些碎花生，以及消过毒的硬币……
　　“这是做什么？”江城一脸好奇的凑过去。
　　“美好寓意。”沈思故放下盘子，也开始帮忙包饺子，“第一顿饺子吃到这些东西，寓意新的一年甜甜蜜蜜，事事顺意，财源滚滚。”
　　饺子刚入锅时南舟和林夏刚好回来。
　　“哇，已经下锅了？我还想着回来帮帮忙呢！”
　　“还剩点给你留着呢。”南乔端起一个盖着盖子的盆递过去。南舟愣住，干笑着：“不是吧，你们对我这么狠心？”
　　“逗你的，别贫了，真等你回来我们还不饿死在家里？”南乔翻了个白眼，放下空盆。他们自然不会剩下东西给南舟留着了，不过是逗他罢了，“林夏夏过来坐。”
　　“死丫头，你就皮吧！”南舟气极，跑到厨房帮南母。
　　却被南父无情赶了出来：“你们年轻人玩，把厨房交给我和你妈妈了。”
　　苏秋的第一口饺子咬到了硬币，林夏的第一口饺子咬到了糖。幸运的女孩子们。
　　江轲和沈思故还好，性子沉稳，也不在意这些。倒是南舟南乔和江城急坏了，拼命吃饺子，希望吃到什么特别馅料。南父南母则看着大家笑。
　　其乐融融，所谓幸福不过如此。
　　晚饭过后当然是窝在沙发上看春晚，然而窗外鞭炮轰鸣，一场小品结束，竟只听清了几句话。南舟气愤道：“还没到时候呢，放什么鞭炮！”
　　林夏想说什么却终未说出口，倒是南母看出了她的犹豫，笑呵呵道：“南南，你们年轻人去玩吧，我和你爸年纪大了，你们陪我们一定不自在。晚点给你们送夜宵。”
　　中国传统守岁嘛，他们倒未必能玩个通宵，顶多玩到凌晨。不过，夜宵可不能少！
　　南乔一直坚持的人生信条——绝不能让自己饿着。
　　南乔眼睛一亮，起身就走：“妈，爸，那我们去隔壁玩了？”
　　大家纷纷起身道别，走向隔壁林夏的屋子。
　　年轻人的时间总是过得飞快，七个人聚在一起聊聊天，玩一些游戏，转眼间便到了12点。敲门声和手机铃声同时响起，南舟去开门，南乔则接通了电话。
　　夏江瑜。
　　“小乔，新年快乐。”
　　“新年快乐。”
　　而苏秋早已给夏一鸣打过了电话。有时想想，缘分真的是很神奇的东西。姐姐死缠着哥哥不放，弟弟对妹妹穷追不舍，却谁也没有在一起。
　　“爸，妈！新年快乐！”开门，南舟连忙端过盘子，刚出锅的饺子还冒着热气，看起来就很诱人。明明几个小时前才刚吃过晚饭，如今看到饺子又饿了起来。
　　说来也巧，七个人竟然都不挑食。江轲江城和苏秋自小在孤儿院长大，孤儿院条件又不是很好，时常有一顿没一顿的，三人自是没什么挑剔，能吃饱就好了。沈思故从小跟母亲过着半清贫的日子——许世洲没少给沈琳打钱，只是沈琳很少动用，除非是真的没钱了怕饿着沈思故，她才会取出一点去买吃的，平日里则是能省就省——他自然是什么都不挑的。南舟南乔是自家孩子，喜爱什么口味南父南母自是清楚。令人感到意外的是林夏，明明是一位千金小姐，过着养尊处优的生活，却像一个普通人一样毫无大小姐的架子，还特别接地气，丝毫不挑剔。
　　“叔叔阿姨新年快乐！”“爸妈新年快乐！”大家都聚到南父南母身边拜年。
　　“哎，新年快乐，新年快乐！”南父南母笑呵呵的给每个人都发了红包，“来领红包了！这是南南的，舟舟的，思故的，林夏的，苏秋的……”
　　除了南乔和南舟，其他人都本能的想要退回。苏秋和江氏兄弟都很惊讶，给南乔南舟很正常，沈思故是女婿，林夏是儿媳妇，那么，他们算什么？非亲非故毫无关系，大过年的跑来蹭饭，还给准备红包……为什么？
　　南母板起脸：“过年不就是吃个年夜饭串门拜亲戚领红包吗？在我们眼里啊你们都还是个孩子，领红包有什么不对啊？我和你们南叔叔也没太多钱，你们还嫌少不成？”
　　话都说到这个份上了，在拒绝恐怕就不妥了吧？江轲抿了抿嘴道了谢收下了；江城嘿嘿一笑爽快的道了谢；林夏挽着南母的手臂甜甜的说：“谢谢妈！”沈思故微笑着轻声道谢。
　　唯有苏秋，红了眼眶。这么多年来，她第一次收到红包，孤儿院自然是没有条件给孩子们发红包，出来打拼后更是无依无靠。这么多年来，她第一次感受到了家的温暖，家人的温暖。红包里的钱不多，也就300块，苏秋在社会上打拼这么久，一摸就摸得出来。可是南家的心意，远不止这300块的价值。别说300块了，就是30块、3块，她都会很满足。这是心意，更是爱。
　　“阿姨。”苏秋哽咽道，“我能不能……喊您一声……妈？”
　　南母愣了一下，继而拥抱了她，眼中尽是心疼：“乖女儿，你若不嫌弃，我永远是你妈妈……”
　　苏秋回抱住南母，闭上了眼，享受着这从未感受过的温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