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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2、第 22 章 ...

  •   二十二 来自窗月罗沙的召唤
      我坐在走廊上看书。
      走廊外就是花园,火羽越发茂盛了。
      “公主殿下。”
      三根草不合时宜地经过走廊。
      他们终日无所事事,在西凌宫殿上上下下、前前后后溜达,以消磨时日。
      高特敏当然不可能重用无能的他们,但留他们在此又有何用?影响心情?
      庄德乐没将昨夜发生在珍珠楼的事张扬出去,毕竟他还不想亲毁自己正义凛然的崇高形象。
      至于闻迪——昨夜我在大厅里吃使女端来的水晶梨,等候他。他是与羽茶一起回西凌宫殿的。那时晚会已散,夜更深。见了我,他仍是呆呆傻傻,抱着哈巴狗上楼去了。羽茶则与我一起吃水晶梨,一脸平平淡淡,安静得不像话。多奇异的一对姐弟。
      “公主殿下。”高个子与矮个子向我弯弯腰。
      我简直不能相信眼前这俩彬彬有礼的现世宝,就是那对要在博卡海都宫殿刺杀我的主角。
      得势的就是可尊敬的。
      我笑得凉薄。
      他们意识到我没有闲情逸致,躬腰退下了。
      高个子最后一个离开,临走,腰弯到最低点,悄声细语:“请公主一定要原谅我们在博卡海都宫殿的行为——毕竟那都是杜绿鸥用金币诱使我们。”
      英国近代著名政治家帕麦斯顿曾说:“我们没有永久的盟友和永久的敌人,我们只有经常的、永久的利益……”
      小人永远让我们惊艳。
      三根草的身影终于隐没在花园火羽丛中。
      扇扇捧着一盘水晶梨来了。
      “华大臣说你还没吃午饭,叫我送梨来。”她解释道。
      我记起了什么,自衣袋里掏出叠得方方正正的手帕:“你把托盘放在地上。”
      她照做了,然后接过我递给她的手帕。
      “珍珠!”她欢蹦乱跳。
      我开始吃水晶梨。
      “闻迪呢?”我问她。
      “小王子在房里玩呢,我才去给他送过点心。”
      “他很少出来玩吗?”
      “基本上都在房里。”
      “所以他对周围环境并不熟悉?”
      “那是一定的。大家都认准小王子是无可药救的白痴,因为他常常在西凌宫殿里迷路。”扇扇同情小王子。
      “你能帮我备辆马车吗?我想去水晶城堡。”
      扇扇勤快地飞奔而去。
      不久,我驾着马车只身前往水晶城堡。车夫在我身后大叫:“公主殿下真的不需要我效劳吗?”我挥马鞭,五匹骏马撒开腿狂冲。

      水晶城堡静悄悄的,人影难见。
      我费了些时候,才在冬玫瑰花园找到瑰丽妃。
      她戴着巨大的草帽,帽带打成一个花花绿绿的大蝴蝶结,歪歪斜斜地贴在脸右侧;穿窄腰短蓬裙,居然还套了一件肥大的花裤子,裤管束在短筒皮靴里。令人发笑的装扮,却很适合散漫的她。
      此时,她正在优哉游哉地用大剪刀给冬玫瑰剪去多余的叶子。
      “现在你是黛林公主了。”
      我们相视一笑,各怀心事。
      “水晶城堡很寂静。”我环视周围。
      “它是高特敏静心的地方,仅在烟花雪夜对外开放。”
      “什么时候我们去街尽头的咖啡馆喝咖啡?”
      “现在。”
      “不需要浇花吗?”
      “你知道,浇花并不是高特敏本意。她只是想一步步将我与西凌脱离,好让琅城顺利登位。”
      “但你不会阻挠她的计划。”
      “嗯……只要有机会,我会带着羽茶与闻迪远远离开这里。”
      “还有木林森。”
      “你这么快就发现羽茶倾心于他?是的,我们四人会找一个地方安身立命。”
      “对啊,你拥有可放在衣袋里的房子,天涯海角,何处不为家?”
      “到时你也会离开西凌吗?”
      “是的,不过不是跟你们。我要一个人远行。”
      “就是浪迹天涯吗?”
      “如果可以的话。”
      “会的。”
      我伸伸懒腰,“听过这样一个故事否?很久很久以前,一个巫婆将许多年轻姑娘变成夜莺、百灵、金丝雀……然后关在金色的牢笼里,再不许她们出来。巫婆这样做,仅仅为了听她们唱歌。”
      “巫婆也会有厌倦的一天。”
      “但愿如此。”
      “我们不是要去喝咖啡吗?”瑰丽妃抛下剪刀,率先走出花园。
      我跟在她身后。
      然后,我们一起坐在驾座上。
      冬风凛凛。
      “无论如何……”瑰丽妃系好印白玫瑰的米色披风。
      我与她想法一样:“我们的灵魂始终是自由的。”
      马车向前奔去。

      咖啡馆。
      “昨晚,闻迪……”
      我刚想说下去。瑰丽妃手中的咖啡杯自然地摔碎在地,咖啡洒了。
      侍者很快来收拾残局,并为瑰丽妃端来一杯新的咖啡。
      瑰丽妃喝着咖啡。
      我开始与她说些不着边际的话。
      “西凌宫殿后花园中央有片小湖,你去过吗?”她说。
      “不曾。”
      “湖中央有座湖心亭,在飘着雪的深冬夜晚,去湖心亭喝酒别有情趣。”
      “有空我与你同去?”
      “独自去才至好。在清澈的湖水上荡舟,看亭顶的皑皑白雪,于万籁俱寂中在扁舟上烫酒喝……孤独自有孤独的好处。”
      “亦有不好。”
      “但我们从来都是孤独的反抗者,没有谁能自始至终陪伴我们。”
      “说得很严肃。”
      “本就是严肃的事。”
      瑰丽妃走到玻璃窗前,对着镜子梳理头发。
      不经意间,我发现一个穿灰大衣的男子低头坐在暗处,戴着黑帽子,偶尔似无心望向我与瑰丽妃。
      瑰丽妃整理好衣饰,招手唤来侍者,结帐。
      “我们走吧。”
      我挽着瑰丽妃离开咖啡馆,驾着马车在空空如也的街道上狂奔,雪迎面扑来。
      “你也注意到那个灰大衣男人吗?”
      “他一直在跟踪我们。”我轻声说,并东张西望,搜寻灰大衣男人。不见他。
      “确切说,他在跟踪我。”瑰丽妃愠怒,“高特敏实在可恶!灰大衣是第一百个跟踪者。”
      “为什么派人跟踪你?”
      “她要完全拥有西凌,不注意我的一举一动怎行?”
      瑰丽妃说罢,喝住马。
      马车刚停,她就风风火火地跳下去,向后直走,然后左转进一条小巷。不久,她拖着灰大衣男人出来。
      “把马车门帘扯下来。”瑰丽妃竭力平静。
      我扯下长长的门帘,用门帘帮瑰丽妃将灰大衣男人五花大绑,再将他扔进马车车厢。
      瑰丽妃跳上驾座,不忘拉我上车,随后长鞭策马,马车直奔西凌宫殿。
      一路上,瑰丽妃的脸阴沉欲雨,狠狠抽鞭,马背上布满血痕。

      西凌宫殿铁门前停着几辆大马车,许多士兵列队站在那里,都是陌生的脸孔,穿着陌生的蓝制服。
      西凌士兵的制服是灰色。这些蓝制服自外国来?
      瑰丽妃喝住马车,把灰大衣拖下马车,扯着他的衣领走进宫殿,对蓝制服视而不见。
      我跟在她身后。
      瑰丽妃带着风暴的气息横冲直撞,几位仆人被她撞倒了。
      灰大衣苦巴巴地被她拉拉扯扯。
      大厅里济济一堂。高特敏坐在沙发上,琅城与绿鸥立侍左右。有许多西装笔挺的陌生人正毕恭毕敬地与高特敏说话。
      瑰丽妃的突然出现让他们大吃一惊。
      高特敏泰然自若。
      瑰丽妃将灰大衣推到高特敏跟前。
      灰大衣一个咧趄,摔在地上,求恕地仰视高特敏。
      瑰丽妃一言不发地转身离开西凌宫殿,驾着马车走了。
      “绿鸥,带他下去。”高特敏威严地指指灰大衣。
      绿鸥示意灰大衣跟她离开宫殿。
      我这才有时间打量那些陌生人,起码有二十个人。
      其中有一个干瘦的老头,应是首领。
      似曾相识。在哪里见过他?
      在他与高特敏之间,摆着三个大箱子,上了锁。
      我想箱子里都是金银财宝之类,而这些陌生人是想与西凌缔结友邦的外国使臣。
      正想着,那个干瘦的老头对我弯腰:“公主殿下。”
      我干巴巴地对他说“你好”后,向高特敏点致意,随即掉头往楼梯走去。
      那个老头在我身后高喊:“辛登公主殿下。”
      我一下子僵住。
      辛登……
      老头……老头……
      跑马市!
      我回过头来,审视老头——漫塔称他为“执着的杀手”。
      “辛登公主殿下!老臣终于找到你……十几年了……”他激动得语无伦次。
      “琅城,你与这些使者去饭厅吃些点心。”高特敏变得凌厉起来,“黛林,辛大臣,请你们随我来。”
      她高昂着头,无比端庄地走上楼梯。
      我与那个称我为“辛登公主殿下”的辛大臣跟在高特敏身后。辛大臣对我恭恭敬敬,每在楼道里转弯一次,他就对我做出“请”的姿势,始终走在我身后。

      九楼一间会议室里,肃静的氛围让人不自在。
      巨大的方桌前,我们三人各据一方。
      “辛大臣,请你把一切讲清楚。”高特敏冷涩地命令。
      我已做好心理准备。
      “辛登公主是我窗月罗沙国辛国王的妹妹,已故老国王的女儿。”辛大臣又向我鞠躬,“事情要从很久以前说起。辛公主诞生的前一秒,天降蓝光。蓝光过后,辛公主出世了,她的头发是所有人未曾见过的黑蓝二色,手中握着两支巫术笔,一支是蓝色的蓝图巫术笔,另一支则是黑色灯心笔。与此同时,天空里久久回荡着全世界都听得见的声音:‘樊拉神神物降世,得灯心笔者,称霸巫术界;得驮铃手镯者,拥有滚滚财富;得樊拉神灯心者,冰雪聪明。’辛公主的诞生引起整个窗月罗沙的轰动,老国王更视辛公主为神物,对她宠爱有加。但是,灯心笔随辛公主来临的消息不胫而走,引起贼人觊觎,许多人进攻窗月罗沙,致使窗月罗沙受到夹攻。老国王只得将辛公主与灯心笔藏在最隐秘的地方。一位大臣却背叛老国王。那个十恶不赦的乱臣贼子,因与老国王发生关于政事上的争执,怀恨在心。又因他是老国王最亲密的心腹,故而得知辛公主与灯心笔的藏身之所。在一个干燥而狂风暴怒的夏夜,他火烧窗月罗沙王宫,趁乱抱走辛公主并带走灯心笔。老国王及时发现,却在与之争斗的过程中,失手于他,被他一刀刺死。临死前,老国王一再吩咐我寻回辛公主与灯心笔。”
      “老国王死后,唯一的王子登上王位。他颁令在整个巫术界海捕捉拿凶手,并委我以重任,四处寻访公主与灯心笔的下落。我率领庞大的军队出发了。十几年来,我们的足迹遍布巫术界,却一无所获。我的部下在寻访路上死的死,走的走,最后只剩我一人。我始终没有放弃。”
      “所幸老天有眼,让我在跑马市得遇辛登公主殿下……”
      “你确定自己没认错人?”我打断他的话。十几年前,我不过是婴儿。
      “老臣当然没有认错!”辛大臣激动起来,“依窗月罗沙惯例,每当一个婴儿诞生,就在其左手掌心烙印一轮金黄的满月,表示其尊贵的身份。你的左手掌心不是有窗月罗沙独一无二的满月图?”
      我的左手下意识地动了动。
      “让我继续说下去。”辛大臣稍微平静了,“当计算到辛公主已二十岁,我对她施‘火魂巫术’以召唤其归来……”
      我又一次干扰了他:“火魂!”
      “不错,正是火魂巫术。火魂巫术的施行需要媒介,那便是金黄色满月。只不过要等拥有满月图的婴儿成长到二十岁才能向其施此召唤巫术。我向您,我的公主,施行了火魂巫术,火魂巫术散发的力量指引我去寻找您……”
      你的火魂巫术却差点要了我的命。
      我玩弄着披巾上的长流苏。
      “但是,就在我独自跋涉寻找您的时候,火魂巫术突然出错(具体原因我至今无法找出),它散发出的力量不再是集中在一个方向,而是向四面八方发射,不再受我控制。这使我完全失去了寻找您的最后的线索,不得不打道回府,因为我已经很老很老了,所有盘缠都已花光。我要回去向辛国王报告,以便他派出新的队伍寻找辛公主。在返程中,我经过跑马市。就在那里,我幸运地遇到了辛公主。当看到她左手掌心的满月图,我简直惊呆了,激动得说话颠三倒四。致使公主认为我居心叵测,很快离开了。我在跑马市上穿街走巷,终于在瑰丽妃店门口再次见到辛公主。但一个骑游天客的小女孩却揪住我,一瞬间就把我远远地带离跑马市,并将我抛进海里,叫我好好洗个澡。她还好心变了一艘小艇给我。不过真要感谢那个小女孩——我乘着小艇在海里漂浮,遇到了来自窗月罗沙的商船。船长让我坐着他的船回到了窗月罗沙。辛国王听了我的陈述,立刻派兵前往跑马市,可是人海茫茫,火魂巫术又不能正常运作,辛公主的下落又成了一个解不开的谜。我已年迈,再无力大海捞针,可每每念及对我恩重如山的老国王,我便,我便……”辛大臣声泪俱下,“天可怜见,我辛老头终于寻回辛公主。”
      “辛大臣,你先退下。”高特敏整个人变得高深莫测。
      辛大臣看向我。
      我示意他先离开。
      他开了门走出去,再关上门,脚步声渐行渐远,最后没有任何声音。
      空阔的会议室沉闷极了。
      “你是沙暮槿,高黛林,抑或辛登?”高特敏背对着我,站在落地窗前看窗外斜飞的雪。
      “你希望我是谁?”我反问。
      “裁衣师已在为你裁衣。”
      “我喜欢绿白二色。”
      “黛林……”
      “……”
      “你多像我女儿。”
      “一张相似的脸皮而已。”
      “你愿意留在西凌否?”
      “我昨夜已发过誓。”
      “为了篱庄堡那群该死的人放弃自我吗?”
      “……”我的灵魂是自由的。
      “是篱庄堡的人收养你二十年?”
      “请不要管我的从前。”
      望穿秋水三年,等来的却是冒牌货。我能体会这种失望。
      “你多像黛林,脸,声音,身材……多像……”
      “只要你愿意,我就是黛林。”
      “篱庄堡的人值得你这样做吗?”
      “我不知道。”
      她转身走过来,审视我很久,伸手摸摸我的头:“黛林。”
      我伶俐地答道:“母亲。”
      “你要不要回窗月罗沙一趟?”
      “不必。”
      “不,你要。去看看自己的祖国。”
      提到“祖国”二字,她充满感情,就像无家可归的人在回忆什么似的。
      “你和我一起去吗?”
      “我老了,经不起长途旅行。我让琅城与你去。”
      我坐在高背椅上,揽住她的腰。
      她宠爱地梳理我的头发。
      “你会告诉琅城我是谁吗?”我满心期待。
      “我会让他叫你辛登。”
      “万分感谢。”
      “你会介意我只把你当成黛林吗?”
      “母亲。”
      她不是我母亲,我不也没介怀吗?

      深夜将近四点。
      我再一次隐形来到沙漏殿。如今身份已暴露,一切都要速战速决。
      每一层玻璃架上都摆满成千上万的沙漏……
      我将沙漏一个个拿起,又一个个放下,力图寻找到任何蛛丝马迹,唯一的收获是手酸痛。
      今晚的沙漏很奇怪,没有发光,以致整间沙漏殿只充塞着昏暗的壁灯光。
      “如果你是在找聚心笔的话,那么我可以告知你,这些沙漏已不再是保险柜。”
      琅城的声音摹然响起。
      我在玻璃上看到自己的面影——琅城让我“原形毕露。
      原来沙漏都已变得普普通通。
      “你为什么在这里?”我镇定地质问他。
      “你总是问该由我询问你的问题。”琅城从落地窗垂地的窗帘后面走出来。他拉开了窗帘,雪光争先恐后地涌进来,沙漏殿稍微明亮了。
      我顺势坐在旁边的椅子上。
      “陛下说,你是辛登。”他闷闷不乐。
      “我确实是。”
      他望着黛林的画像出神:“你像她。”
      我不耐烦,“嚯”地站起来。
      “你不想与我谈谈吗?”他及时出声。
      我在门边停下脚步:“你想说什么?”
      “黛林……”
      “我准许你这样叫我。”我现在什么都不在乎。
      “你自哪里来?”
      “我的过去不重要。”
      “我在这里,从晚上八点到现在,一直看着这两幅画像。”
      “弃我去者,昨日之日不可留。”
      “乱我心者,今日之日多烦忧。”
      “恐怕不是我。”
      “你会永远留在西凌?”
      就在这个时候,外面变得吵吵嚷嚷。
      琅城立刻离开窗前,从我身边跑出门去。
      我追在他身后:“怎么了?”
      “逃犯越狱。”琅城很快消失在楼道口。
      我穷追不舍,跟着他下楼。
      如果我猜得不错,羽茶把蓝图巫术笔交给了林森。

      街道上皆是士兵,都跑向街尽头。
      琅城的出现控制了群龙无首的局面。
      一位年老士兵向琅城报告:“大人,罪犯木林森趁我们不备逃走,目前正在追捕。”
      琅城披着他的咖啡色披风,跑得飞快,很快就隐没在人流中。
      当我赶到街尽头,琅城已与林森在腊梅林里展开搏斗。
      林森披着灰旧披风(我想他将自己的披风从蓝图巫术笔里释放出来),与琅城战得难舍难分。
      我与众士兵在旁观战,根本难以插手。
      “辛登。”羽茶来到我身边,脸色是苍白的。
      我是辛登的事传得如此快。
      “我没料到林森会这样急着出狱。”她有些自责,“他根本不是琅城对手。”
      “他已被囚禁太久。”我慨然。
      话音刚落,琅城的剑即将刺向林森的喉咙……
      我将身边某士兵的剑从剑鞘抽出,用力将剑射向琅城的手腕……
      琅城的剑落下来。
      羽茶跑过去扶起倒在地上的林森。
      我也冲过去,横在琅城面前。
      琅城左手握着右手手腕,脸部表情变化多端。
      木林森崇敬地注视我。
      琅城肩上那只鹰飞过来,用力啄我手背,赶也赶不走。
      他没有搭理我,径自从羽茶手中抓住木林森,拖着他返回西凌宫殿。木林森无力反抗。
      “哦,你这讨厌的家伙。”他懒散地哼着。
      羽茶根本无法与琅城匹敌,愣在原地,泪眼朦胧。
      我捡起地上的一把剑,毫不迟疑杀掉那只凶狠的鹰。
      而琅城,早已拖着木林森消失在人流之中。是披风让琅城如此强大。
      此时此刻,我才深知披风的厉害。它让人行动如此迅速。
      我与羽茶冲进人海,奔向西凌宫殿。
      岂知,我们赶到的时候,琅城已悠然自在坐在大厅里,吃水晶梨。
      木林森不知去向。但我想,琅城没有杀死他,而是将他藏在某个地方。
      “你的手背流血了。”琅城冷酷地看着我。
      “劳你费心。”我与羽茶走上楼去。
      楼道里。
      “是不是木林森一世被囚禁,你都愿留在这里等他?”
      “那自然。”
      “闻迪与瑰丽妃呢?”
      “我们四人不会分开。”
      我们在楼道口分开。
      我一人回到房里。
      落地窗洞开着,火羽混着雪花源源不断地涌进来,整间房充满冷风。

      次日傍晚,辛大臣率领士兵带着我与琅城前往窗月罗沙。绿鸥执意跟来。我骑马与辛大臣走在队伍的最前端。琅城与绿鸥跟在我后面。
      “辛公主真的不要住在窗月罗沙吗?”辛大臣忧心如焚。
      “毫无疑问。”我的思绪飘到九霄云外。
      “辛公主要有心理准备。”辛大臣低声说,“二十年了,窗月罗沙已不复当年繁华。”
      “你此次来西凌做什么?”
      “小国攀附大国……”辛大臣酸溜溜地,粗糙的手揩去眼角几滴浑浊的眼泪,“如若让公主当国王更好,现任窗月罗沙国王真是,真是……”他没好意思往下说。
      三日三夜后,我们来到了窗月罗沙。
      那里没有下雪,阳光灿烂,只是冬风劲烈,动辄飞沙走石。窗月罗沙依山傍水,蓝蓝的天,白白的云,朴拙的建筑,灰石砖铺就的大道……它是古老的,带着一种自然外露的败落与萧条。
      “看看这快要倾颓的王国……”辛大臣悄悄对我说,愁恨满腹。
      “王室里有哪些成员?”我带开话题。
      “辛国王与他的妃子,还有辛萨曼公主。”
      “辛萨曼。”我听说过这名字。
      “她是辛国王的独生女,您的侄女。说来,辛萨曼公主与你同年出生。”
      “嗬!”
      “您出生前,您的嫂子已诞下辛萨曼公主。”
      “我与他岁数相差很大。”
      “您与他同父异母。”
      说话间,一座陈旧的城堡出现在前方。
      “您的家到了。”辛大臣跳下马来。
      一行人从城堡里迎出来,为首的是一位大腹便便的中年男人,衣着华丽。
      “三日前我已修书告知辛国王,寻回辛公主。他在此迎候您。”辛大臣解释道。
      “他是我哥……哥?”我诧异,再看一眼那个可以当我爸爸的中年男人,然后翻身下马。
      “妹妹!”辛国王已来到我跟前,亲亲热热地拉着我的手。
      我抽出手来:“您好。”
      “这就是华大人吗?久仰久仰。”他转移了目标,跟我身后的琅城攀谈。
      “你好。”琅城以一贯的冷淡,漠然说道。
      “你们迢迢而来,我已备下接风酒,请随我来。”辛国王热情澎湃,走在所有人前面,引领我们进入城堡。
      中途,我停下脚步:“辛国王,我可否先参观这座城堡?”
      “妹妹何必如必客气?那自然是可以的,这可是你的家!”
      “不先吃点东西吗?”琅城关切地问。
      “我不饿。”我迈步转入左边的走廊。
      “需要辛大臣引路吗?”辛国王殷勤备至。
      “我想一个人走走。这里不是我家吗?走到哪里都是一样的,都觉得亲切。”我戴上虚伪的面具。
      辛国王带着琅城等人向走廊右边走去。
      我沿着曲曲折折的露天走廊走,走廊下是清澈的湖水,湖里开满类似芙蓉的蓝色花,金鱼三三两两地聚在各处戏耍。沿湖建筑鳞次栉比。周围难以见到人影,估计仆人都去服侍辛国王与贵宾了。
      走廊尽头是一座八角凉亭。有两个使女模样的少女在喝茶。
      我肆无忌惮地在走进凉亭,坐在石圆凳上,眺望远处的青山绿水。
      两个使女视我为透明人,继续谈话。
      “……她算什么公主!名誉是烂茶渣,与男人打情骂俏可是她的生活调味剂……哎,你听说了吗?她的第三任丈夫死了!”
      “就是那个有钱的外国老国王?”
      “还能有谁?我早说过,像她这种水性扬花的女人,不会拥有什么美好人生。你看,她的第一任丈夫结婚不久就弃她而去,第二任丈夫则是病死,留给她大笔财产。之后她又与一个叫慕容西的花花公子混在一起。好不容易嫁了个腰缠万贯的老国王,老头儿又老死了。真真烂在泥巴里的贱货!”
      “嘘——”
      “嘘什么!她又不在这里,怕什么!”
      “你没看到这里有个穿白纱裙的女人吗?”
      “你理她作什么!我们自说自话,干她什么事?再说了,我巴不得辛萨曼的丑事尽人皆知!她那个烂女人……”
      “你是在说我吗?”
      清脆的声音如平地惊雷,吓得两个仆女齐刷刷跪倒在地:“公主!”
      我回过头来,看到一个少女斜倚在柱子上。她穿着绣水仙花的宽袖紫袍、下半截是透明的轻纱肥裤子、紫长筒靴,披一件滚细波浪的浅紫拖淡茶,毕恭毕敬地端给辛萨曼。
      “这种茶只配你们喝,喝了舌头可以更长。”辛萨曼悠闲地修挫指甲,愉快地摇头晃脑。
      “公主殿下!”俩使女求饶地鬼哭狼嚎。
      “滚。”
      辛萨曼玉手一挥,俩使女夺路而逃。
      “你是谁?”辛萨曼像突然发现我的粹国吗?”
      “我要是逗留在国外,还怎么听得见你方才的真知酌见?”辛萨曼细心地用一把小刀修理粉红色的指甲。
      “公主息怒。”
      “我息什么怒啊?愤怒的不是你们两个?”辛萨曼傲然坐在我旁边一个石凳上。
      “公主喝茶。”那个使女终于停止发抖,斟了一杯茶,毕恭毕敬地端给辛萨曼。
      “这种茶只配你们喝,喝了舌头可以更长。”辛萨曼悠闲地修挫指甲,愉快地摇头晃脑。
      “公主殿下!”俩使女求饶地鬼哭狼嚎。
      “滚。”
      辛萨曼玉手一挥,俩使女夺路而逃。
      “你是谁?”辛萨曼像突然发现我的存在。
      “无名氏。”
      “新来的仆女?不对,你的衣服很名贵……你是外国的公主?”
      “不知道?”
      “患了失忆症,嗯?”
      “差不多。”
      辛萨曼仰头大笑:“你可真有趣。”她站起身来,扶着凉亭栏杆跳到遍布细碎黄花的草地上,向前走去。
      然后她回过头来:“无名氏,愿与我同去一个地方否?让你见见著名的旅行火车。”
      我跟着她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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