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个主播手挥琵琶》樱回

25、突然召回

　　这是一个无比寻常的周末的早晨。季嘉珏像往常一样起床，洗漱，准备宅在家里享受难得的空闲。然而，突然的敲门声惊扰了这一切。
　　“这么大清早……”季嘉珏打了个哈欠，懒洋洋地去开门。他从猫眼里看了一眼，觉得外面的人好像有种说不出的眼熟——然后他打开了门。
　　“少爷，老夫人让您务必立刻回老宅。老仆是来带您回去的。”外面站着的是一位面容严肃，衣着得体的白发老者。季嘉珏忽然就想起来了，这是一直侍候在老夫人身边的忠仆瑞叔。只是因为自己很少回去，渐渐淡忘了这位老人。
　　“瑞叔是您……怎么这么突然？”季嘉珏有点愕然。
　　“是很重要的事，少爷，请您尽快准备出发。”季嘉珏敏锐地感觉到，瑞叔的表情很严肃，细看之下，似乎还有点……生气？
　　季嘉珏一时间也猜不出是什么事，只是试探地问：“可是瑞叔，我们后天还有课，咱们下周之前能回来吗？”
　　瑞叔看了季嘉珏一眼：“那就取决于您了。”
　　季嘉珏微微一愣。看着瑞叔坚定的表情，他最终还是没有拒绝。不过，究竟是什么事，能让瑞叔特地来把他带回去？
　　在路上，季嘉珏旁敲侧击地询问究竟发生了什么，他的心里甚至升起了不切实际的幻想——也许，只是单纯的，想见见他呢？不对，怎么可能，就算是真的，那为什么要这么着急把他叫回去？所以，难道是……
　　“瑞叔，难道是外婆她……”季嘉珏握紧了拳头。一想到那位脊背永远挺直的老太太有可能身体有恙，他就不由自主地紧张了起来。
　　瑞叔有点意外地通过后视镜看了眼掩藏不住担忧眼神的季嘉珏，最终还是舒缓了面容，随即，苦笑了一下：“少爷，您果然还是少爷啊……”
　　季嘉珏有点摸不着头脑，只是看着这位老人突然放松下来的身体，感觉自己也轻松了不少。
　　“老夫人她身体无碍，家里也一切都好。”瑞叔的语气已经和蔼了下来，“您有这份心，真是令老仆我欣慰极了。本来以为，自那以后，季家再也不会……抱歉，老仆多言了。”
　　然后，瑞似乎是拭了拭眼角：“详细的老仆也不了解。只是老夫人她的确是很生气，很久没有这么生气了。所以，少爷您一定要谨言慎行，恐怕这件事，并不简单。”
　　季嘉珏微微一愣，随即沉默了下来。瑞叔又从后视镜看了他几眼，在心里默默叹了口气。
　　面对这位看着长大的少年，他的惊才绝艳，他的聪慧可爱，自己都看在眼里。碍于老夫人，自己不曾过多出现在这位的面前，但他的心里，其实是对这位少爷充满了怜惜。他和清歌少爷一样，也不一样。在得知这位少爷也走上了相似的叛逆道路后，自己一度充满了失望——在季家长久的岁月，他似乎已经把自己当做了其中的一份子，而并不是仅是一个仆人。他固然知道，这并不都是少爷的任性。还有老夫人的冷漠，家主的漠不关心……久而久之，他对这位许久未见的少爷充满了怜惜和痛惜兼而有之的感情。然而，负面的感情在刚才已经全然消散了。但是，在他说出刚才的话之后，这位少爷又恢复了他以往在季家的状态——冷漠，仿佛一潭死水。那种活力与天真，好像在刚才离开了他的身体。这一切，究竟是谁的错呢？瑞叔再次叹了口气。
　　时隔几个月，季嘉珏再次回到了老宅。他缓缓踏了进去，听着大门在背后轰然关闭。
　　“少爷……”前去找老夫人的女仆一脸难色地回来，欲言又止。
　　“没关系，你说吧。”季嘉珏神色如常，嘴角还带着淡淡的笑容。
　　“老夫人说，说让您先等着，没有吩咐不能进去……”女仆顿了顿，艰难道，“还有，要，要跪着等……”
　　“哦。”季嘉珏连表情都没有变，指了指地板，“在这？”
　　“不，那个，是，在外头。”女仆望了望院子里。现在尚是早春，季家又在山里。不到盛夏，整个宅子里都不暖和。女仆看着外面坚硬的青石地板，以及格外阴沉的天气，不由得有点着急。
　　“谢谢你，别担心，我没事。”季嘉珏站了起来，不知道是自言自语还是说给对方听，“我已经长大了。”
　　是的，他已经长大了，然而老夫人还是像小时候那样，动辄便跪。而且这次说来也巧，正好就是当年罚跪的地方。季嘉珏走到院子里，就像做过很多次一样跪了下去。
　　“老夫人，您这次到底是因着什么事呢，连老仆也被蒙在鼓里。”内室里，瑞叔站在老夫人身边。
　　老夫人拿起桌上的茶杯，慢慢地晃着：“阿瑞啊，你是在怨我这么对他？”
　　瑞叔低下头：“老仆不敢。”
　　老夫人闻言，不轻不重地把茶杯扣在了桌上，神色凌厉：“他敢做出这种辱我门楣的事，就算行家法也不为过！”
　　瑞叔心下一骇，看着老夫人手背上的青筋，没再多言。而是找了个借口，托人传了张纸条给了季嘉珏。
　　季嘉珏展开纸条，看到上面的字，略一思考，就恍然大悟——莫非，是自己做主播的事被知道了？他紧紧攥住纸条，又慢慢松开。没有对之后发生的事情的担忧害怕，也并不羞愧或是后悔。他只是有点难过。竟是连最后一条路，也不给他了吗……
　　季嘉珏这一跪，便从日上三竿跪到了月上中天。膝盖已然冰凉麻木到毫无知觉，但稍稍一动就如针刺般疼痛。身子也僵硬无比，全靠意志撑着。他的眼前已经有点模糊了。
　　忽然，从脸上传来一阵令人舒适的冰凉。季嘉珏精神一振，强撑着抬起头——入目的，是一只拿着帕子的素手。再往上，他看到了自己最熟悉的脸庞。
　　“母亲……”季嘉珏哑着嗓子开口。在他开口的瞬间，季清荷古井无波的眸子忽然颤了颤。半晌，她才收回手。
　　“你不该这么做。”季清荷淡淡开口。
　　季嘉珏的嘴唇动了动，最终却什么也没说。他无声地扭过头，一言未发。
　　季清荷看着自己笔挺跪着的儿子，眼神里似有感慨，似有感伤。最终，她只是沉默地走进了内室。季嘉珏默默地看着自己母亲的背影，像是无数次的重叠。
　　不多时，季嘉珏便被刚才的女仆请了进去。起身的时候，他的身子颤了颤，最终还是靠着自己，一步一步地走了进去。此刻，往常的插科打诨，嬉笑怒骂在季嘉珏的身上，几乎寻不到一点踪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