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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江月白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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宴会很大型,也很隆重,宴请了许多世家,地点就在季家的前厅。这样正式的宴会,不禁让很多人猜测季家下一任的家主应该就是这个女孩了。宴会整体都是中式风格,典雅华丽而不失庄重。世家代表们都穿着雅致,举止端庄,让人有种回到几百年前的感觉。
季嘉珏靠在一个角落,看着来来往往的人们。季嘉茵穿着一件淡雅的旗袍,被一群太太们围在中间。
“噗,这丫头不愿意表情也收敛下啊,”季嘉珏看着自己表妹脸上有点勉强的笑意,忍不住笑了起来,“未来当家的可不能这样啊。”
季嘉珏站了一会儿,就借故走了出去。光影被忽然隔绝在了后面,他走到了一片湖边。他呆呆地看着水天相接的地方。这两天一直没有宣泄出来的感情突然在此刻被放得很大,季嘉珏忽然觉得有些喘不过气。
忽然,手机响了。在寂静的夜里,这样的声音格外响亮。
季嘉珏有些迟钝地接通了电话。
“喂,我是严默川。”清冷的声音从另一边传来,让季嘉珏的心跟着手一起抖了抖。
“学,学长……”季嘉珏忽然就感觉自己活过来了,“怎么了?你怎么突然?额……”
那边似乎传来一声轻笑,但快的让季嘉珏以为那是自己的错觉。
“嗯,也没什么事,就是突然……”严默川顿了顿。
严默川忽然觉得脸有些热,于是把手机拿开了些。他也不知道怎么了。明明是已经做习惯了的工作,明明已经习惯了一个人,却在那个人走了以后,习以为常的东西都变得索然无味了起来。有时候,写文件写着写着,拿起杯子举半天,才发现里面空空如也。有时候,偶尔抬起头就会不由自主望向右手边的桌子,那里曾经是季嘉珏的专属座位。严默川很困惑。他俩的关系明明在一开始只是由一个女孩维系的,不经常联系的熟悉的陌生人。但是不知道从什么时候起,这个人就悄悄侵入了他的生活,不断蚕食着他的领域。以至于今天无意识间,严默川就拨通了季嘉珏的电话。
“学长,你这两天回去了吗?工作做完了没?”季嘉珏转换了一个话题。
“差不多了,过两天就回。”
“是吗,不好意思啊学长,我突然失约给你造成很大麻烦吧。”
“怎么会。你帮了我很多,”严默川说,“我很感谢你,谢谢你,季嘉珏。”
在自己的名字被念出来的那一刻,季嘉珏忽然觉得,啊,原来我有一个这么好听的名字啊。然后又后知后觉地想起,这是不是学长第一次这么正式地叫我的名字呢?
两个人又有一搭没一搭地聊了半个小时,季嘉珏才不舍地挂掉了电话。之前在心里的那些乱七八糟让人疯掉的感情,现在就像被顺了毛的猫,乖乖地任人抚摸。
“啊,季嘉珏,你可真是糟透了。”季嘉珏无奈地扶着额头,望着水里自己的倒影,“打个电话就兴奋成这个样子,你还真是。”
在此刻,季嘉珏才无比清晰地认识到,他喜欢严默川,不是后辈对前辈,而是怀着一颗爱慕之心。但是,成为了自己臆想的“表妹”的情敌,他还是有些始料未及的。
季嘉珏看着水里的明月,微微失神。直到一阵微风吹来,带来一阵草木的冷香。他回头,望见一人,就在不远处。
那人坐在轮椅上,察觉到了季嘉珏的目光,冲着他微微一笑。这人穿着藏青色的袍子,整个人如竹子般修长疏朗。月光下,他的皮肤透着象牙般的白皙,一双温柔的下垂眼弯出一个月亮般的弧度。
“不好意思,打扰了您的清静。”一想到自己刚才那幅失态的样子也许全被看了去,季嘉珏不由得脸皮薄红。
“无妨。”乐器般清越的声音,让人心情都平静了下来,“月色这么美,只我一人欣赏,岂不太可惜了。”
听着这平和的声音,季嘉珏的心好像也静了下来。他没有立刻回去,而是开始真正地欣赏这难得的月色。看着看着,自己心里纷杂的事情好像也平静了下来,之前让他烦恼的感情,现在化成了春水,流淌在心里。
“有时候,看着这大自然的美景,感觉好像世间的一切都微不足道了,不是吗?”季嘉珏回神,才发现这位前辈不知何时已经到了他身后。
“是啊。”季嘉珏苦笑,“可是我做不到像您这样豁达,就像这月色,也只能让我暂时忘记自己的烦恼罢了。”
“豁达……吗。”他将这两个字轻轻咀嚼而后咽下,并未说什么,“不过,时候不早了,作为主家,自己先离席可不太好哦。”
季嘉珏倒是没有惊异于这位前辈认出了自己,虽然几乎没有人认得他是季家人就是了。不过,还是有点好奇的。
“那个,前辈,我可以请教一下您是如何认出我的吗?”
他勾起唇角,不知道想起了什么。许久,才扬起了一个浅淡的笑意:“只是恰似故人罢了。”语毕,又说:“天气也转凉了,不如早些回去吧。”
季嘉珏于是顺水推舟向前,主动推起了轮椅。走到一半,他才憋不住询问:“请问,前辈,我一直这样叫您也不太方便,可以请教一下您贵姓吗?”
他还没说话,远处就传来一声又一声遥遥的呼唤,还伴着杂乱的脚步声:“先生!家主!您在哪啊!江先生!”
还没等季嘉珏反应过来,一个穿着朴素眼泪汪汪的男孩就跌跌撞撞地从树林里冲了出来。当他看到面前人的时候,眼泪啪嗒就落了下来。
“这,这……”季嘉珏一会儿看看这个,一会儿看看那个,明白过来刚才喊的“家主”应该就是这位前辈了。只是,这位家主看起来真的,太年轻了吧!
“不知道这位是……”男孩跑过来,有些戒备地看着季嘉珏。
“阿阑,不可无礼。”江先生轻轻拍了拍男孩的手,有些歉意地看着季嘉珏,“不好意思,给你添了麻烦。”
“不麻烦不麻烦,我还得感谢您……”季嘉珏慌忙摆手。
“是吗,那就好。”江先生清淡一笑,“刚才一直未曾自我介绍。我叫江月白,家中是以古琴为道。”
季嘉珏瞠目结舌。如果说谈起琵琶,那季家虽能跻身一流,却还不至榜首。但若谈起古琴,江家就是名副其实的冠绝华夏了。尤其是这一代的家主,虽然深居简出,不爱露面,但他可谓是及其出名了。年纪轻轻便继任家主,面对群狼环伺,硬是守住了江家,之后便在国宴上一鸣惊人,让江家的名声再次攀上顶峰……关于此人的事迹,季嘉珏在少年时因为某些复杂难名的情绪,几乎是如数家珍了。然而,现在本尊就在他的面前!
“对不起,季少爷,阿阑刚才无礼了。”听完江月白简练的叙述,阿阑干脆地向季嘉珏弯下了腰。
“没关系没关系,你担心江先生,啊不,江家主,所以……”季嘉珏有些不好意思。现在看着江月白,却是有些思绪难明的。少年时,乍一听说有这样一号人物,轻而易举便得到了自己梦寐以求的一切,羡慕,嫉妒,郁闷,均有。但在看了听了他那么多的事迹之后,又忍不住感叹,也就是他,也只有他,才能做到如此。所以,面对少年时的“假想敌”,季嘉珏总有些尴尬和羞惭。
“季嘉珏……”江月白轻声念道,“是个好名字。”
季嘉珏忽然从这人口中听到自己的名字,有些不知所措。
江月白转过轮椅,看着他。那水漾的眸子还是清澈见底,但此刻却好像掺了些别的情绪。
“你记得一个人……”江月白开了口便抿住了唇,不再说下去。半晌,他轻轻叹了口气。
季嘉珏忽然就从这个一直都很淡然的人身上看出了孤独。
“没什么,你就当我……”江月白笑了笑,“说了胡话吧。”
阿阑站在一旁,早已替了季嘉珏推轮椅的位置。此刻,他一脸欲言又止,最终却什么也没说出口,季嘉珏也什么都没有问。待到他们回到院落的时候,仿佛什么都不曾发生。那句“偶然”问出的话,也终究没有答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