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个主播手挥琵琶》樱回

18、散场

　　宴会已经接近尾声。季嘉珏悄悄望了一眼，发现季家人都神色如常，想来也没有发现他出去溜了一圈，一时间不知是该庆幸还是失落。反倒是江月白，他一进来便被各色的人团团围住，那些人脸上都带着与平日不符的巴结和谄媚，倒是季嘉珏得了空，又悠悠闲闲站到了一边。他自然没有察觉，此刻有一双眼睛，正怨毒而震惊地瞪着他。
　　“枇杷？这贱人怎么会在这儿？……不对，不是枇杷，但是这张脸……”
　　“雪梦，你怎么了？”一旁的女孩见同伴站在一扇落地窗前，好奇询问。
　　“箐箐，那，那个男生，你知道他是谁吗？”被叫做雪梦的漂亮女孩迅速收起了自己扭曲的表情，装出一脸羞涩的模样。
　　“诶？哪个哪个？能让雪梦大小姐动心的人，肯定……”箐箐顺着雪梦的手指看到了季嘉珏，然后一脸兴奋的表情瞬间凝固，转变成了不知是怜悯还是什么的表情。
　　“啊，是他啊，”箐箐的笑容有点勉强，“你真觉得他好？”
　　雪梦敏锐地察觉到了异样，摇晃着箐箐的手臂，一脸哀求：“告诉我嘛好箐箐，人家是真的对他一见钟情了，你，你要是不告诉我，我就去问别人了。”
　　“哎哎哎，”箐箐看着雪梦坚定的表情，最终还是叹了口气，“行吧行吧，真拿你这丫头没办法。”
　　“你看到的那个男生，是季家现任家主的独子季嘉珏，现在好像是在一个挺厉害的大学念书。如果单论品貌和家世，恐怕在座的任何一位配他都算高攀了——但是季家的传统，你也是知道的。”箐箐说到这，也是有些可惜，“我听说他小时候在琵琶上特别有灵气，还在好多重量级比赛上获过奖，但是，总之，雪梦啊，你……”
　　箐箐停住了，因为她在自己这位好友的脸上看到了一种诡异到极致的表情，让她从心里升出一种恶寒。
　　“嗯？箐箐？怎么不说了？”雪梦眨眨眼，露出一个无辜的表情。
　　“啊？哦，那个，总之就是，你不是很喜欢琵琶么，要是以后想以此为目标的话，这位小少爷绝非良配，你可要考虑清楚了。”箐箐再看向雪梦，那诡异的表情仿佛只是她的一个幻觉，此刻已消失得无影无踪了。
　　“季少爷，他真的是独子吗？没有姐妹什么的吗？”雪梦状似随便地问道，“家主只有一个儿子，这个儿子还注定不能继承家业，不是太可惜了吗？”
　　“千真万确的独子啊，姐妹的话，表妹倒是有两个，你刚才不也见过了吗？”箐箐撇了撇嘴，“都是大小姐做派，尤其那个季嘉芙。”
　　雪梦的心此刻在剧烈地跳动着。两个长相和身形都无比相似，年龄也对的上，且都精通琵琶的人，没有丝毫血缘关系，这样的可能性有多大？雪梦觉得，自己好像抓住了什么不得了的东西。看来，这次你必输无疑了呢，枇杷，或者说，季嘉珏。
　　雪梦的唇角缓缓勾起，露出了一个诡异的笑容。
　　而另一边，终于从人群里逃出来的季嘉茵张望片刻，终于找到了季嘉珏。
　　“啊，表哥，你实在是太狡猾了，居然一个人待在这儿！”季嘉茵气鼓鼓地撅起嘴。
　　季嘉珏看了季嘉茵一会儿，才笑着说：“嘉茵，你长大了。”
　　季嘉茵本来想撒娇卖蠢的一肚子话突然就被堵在了嗓子眼。她许久，才哑着嗓子小声说：“表哥……”
　　说到这，季嘉茵也不知道要说什么了。对不起？谢谢你？都不对。她明明最喜欢表哥了，但在这种时候，却什么也说不出来。好像自己也成了共犯，让那个曾经笑容骄傲的季家小公子成了现在这样，但是，这又能怪谁呢？季嘉茵无端地觉得委屈，想着想着，竟然红了眼眶。
　　“唉，嘉茵，你怎么又哭了呢。”季嘉珏一脸无奈地拭去季嘉茵眼角的泪珠，“今天可是你的主场，作为女主角怎么能哭呢？以后还这样啊？爱哭鬼？”
　　季嘉茵背过身使劲擦了擦泪，突然问：“表哥，你真的明天就要走了吗？”
　　季嘉珏收回手帕，点了点头。他本以为，季嘉茵又会像之前一样痴缠几句，但这次她却一反常态。季嘉茵低下头抽了抽鼻子，低低地说：“好吧、但是表哥，你下个假期一定要早点回来啊。”
　　季嘉珏的心一下子软了。自己这个最小的妹妹，在她的面前，自己总是会收起所有的顽劣和嬉闹，变成一个真正的哥哥。但是，这次，自己无论如何也不能妥协了。
　　他看着尚且稚嫩的少女，叹了口气。
　　第三天，季嘉珏起了个大早。没什么行李，他只背了一个书包，便准备回自己那个出租屋了。假期还有一个多月，嗯，要不找个打工的地方？
　　“嘉珏。”如同春风一样的声音，忽然就吹了过来。季嘉珏回身看去，果然是江月白。
　　“江家主，早上好。”季嘉珏露出一个笑容，心里对这位家主直呼自己名字的行为暗自奇怪。
　　“早上好，昨晚叨扰了，让江某人留宿在这里。”江月白依旧是云淡风轻的模样，挂着淡然的笑容。
　　“啊，没关系的，请您千万不要在意。”季嘉珏摆摆手。
　　江月白微笑颔首，然后看向了季嘉珏的包：“你这是要，走吗？”
　　季嘉珏“啊”了一声，有些不好意思地点点头。他本以为江月白还要问些什么，没想到江月白却只是点了点头。
　　两个人一时间无人说话。
　　“那，江家主，我就先走了？”季嘉珏抓了抓头发。
　　“嘉珏。”江月白忽然开口，“下次再见，就不要叫我江家主了。”
　　季嘉珏一怔，有些不明白他话里的意思。
　　“我，和你的小舅舅，从前有段交情。”江月白慢慢地说，“所以，叫我江叔叔如何？”
　　见季嘉珏还是不说话，江月白有些难为情地轻轻摸了摸鼻子，小声自言自语：“是有些太不要脸了吗……”
　　季嘉珏这才如梦初醒，和自己的小舅舅认识……他想到了季清歌，那个在自己过往的生命里，如同一道流星般，突然出现，又突然消失，但却无比耀眼的自己的小舅舅，江家主居然，和他是朋友吗？
　　“江，江叔叔……”季嘉珏有些磕磕绊绊地叫出了声。对着这样一张过分年轻的脸叫出叔叔，其实还是有些挑战的……
　　江月白被这猝不及防的一喊搞得愣在了当场。他总是微弯的眼睛此刻微微睁大，身体也不由地前倾，竟是露出了少年一般的姿态。
　　“啊……”江月白怔怔地看着面前笑得有些不好意思的明媚少年，不经意地与他回忆里那个身影重合。此刻，他的眼里一瞬间居然有晶莹闪过。
　　“江……叔叔？”季嘉珏有些担忧地看着面前有些呆愣的江月白。
　　“哦，”江月白迅速回神，又露出了惯常的笑脸，“挺好的。当年我和你的小舅舅也是很好的，能见到你，我也很高兴……”
　　“江叔叔，我也很开心能认识你。”季嘉珏大力地摆了摆手，“时候不早了，再不走，我就要尴尬啦，再见，江叔叔。”
　　江月白也挥了挥手，笑着看着这个少年，转身，跑远，再跑远，直到再也看不见……
　　他突然像是想起了什么，两手紧紧扣着扶手，手背上爆出无数青筋，片刻后，又归于平静。
　　“江月白，你醒醒吧。他已经，不会再回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