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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第九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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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日是二月朔日,百官参朝。刚到寅时,玉竹便将她们唤醒,前来服侍二人。叶效纯在军中三年,一应用度皆同男子,早已不习惯别人伺候,自己梳洗穿戴完毕整齐,便凑到一旁看宁泽梳妆。看了一会儿,皱眉道:“玉竹,你怎么把宁泽化得这般丑了?”
果然,宁泽的原本莹白如玉的肌肤上涂了一层薄薄的黄色妆粉,显得面色枯黄、黯淡无光,再配上朝服冠冕,愈发显得老成,十分姿色倒掩去了五分。
玉竹委屈道:“纯姑娘您可不知,这几年但凡朝会,公主便要化成这样,奴婢也没法子。”
“这是为何?”叶效纯奇道。
“你忘了谢太傅常说,红颜祸水,最为不祥,父皇让我参与朝会,他又说是牝鸡司晨,颠倒纲常,我若不扮得丑些,他不知道还会说出什么来。” 宁泽看着镜子里的自己叹气道。
叶效纯不以为然道:“谢太傅这个人真奇怪,满朝文武,但凡只要容貌出色的,都被他骂得不轻。子陵不也被他说成是松树子非不楚楚可怜,但永无栋梁用尔。”话甫出口,才觉得失言。
自昨夜宁泽向她吐露实情,两人便默契地不再提赐婚这件事。虽然她心中到底意难平,可情势如此,连宁泽都身不由己,自己一个小小的三品将军,又有什么办法呢。可她了解宁泽,她虽然看上去温和恬淡,但认定的事,却有股子百折不挠的劲头,不像自己一味耿直,反而往往碰得头破血流,最终还是不得不屈从于现实,宁泽更善于曲折委婉地达到目的。虽然如今情势迫人,可宁泽真的会如此听话地服从皇上的安排,嫁给谁都无所谓么?一瞬间,她仿佛又清晰地看见方才在水阁之中宁泽燃烧的眼神,她不由自主地问道:“宁泽,你不会就这样认命了,对吧。”
啪的一声轻响,宁泽手中的眉笔落地。玉竹连忙俯身拾起,宁泽摆摆手,道:“这样就好,摆饭吧。”玉竹依命,出去让小丫鬟进奉早膳。
这时宁泽回头身来,神情郑重地对叶效纯道:“阿纯,我想清楚了,哪怕没有父皇这道旨意,我和子陵之间,有的也只是兄妹之谊。我想,子陵心中也明白这点。过往种种,你不必介意。何况,你身为女子,却领兵出入沙场,武功见识更胜男儿,若嫁了寻常之人,难免受百般挑剔,不得抒展平生之志。子陵,他不一样,他能懂你。再者,不日我便要随军南征百越,以我对父皇的了解,他多半会在我离京之时为你们择定吉日。所以,这些日子,你不妨认真考虑一下这桩婚事。”
叶效纯的心不由自主地漏跳一拍,觉得脸上微微发烫,好在她常年在外征战,面色被晒得黝黑,倒不曾显现出来。她苦笑一声,道:“你可倒好,一走了之,却把这难题丢给我了。不过,我正要问,你现在身份如此特殊,皇上为何要派你南征?”
“父皇以为,此行正可让我历练历练,若是战事顺利,又可在军中立威。”
“那是皇上的用意。你呢?我听说此次是你主动向皇上请缨的,却又是为何?总不成是为了避开子陵吧?”
宁泽想了想,终究摇摇头道:“我确有私心。不过,此事干系重大,眼前又飘渺无踪,暂时不便说。日后若有眉目,再说与你听。”
叶效纯见她目光灼灼,掩饰不住异样的光彩,心中狐疑,正要再问,这时玉竹已领着小丫鬟们捧着早膳的食盒进来,两人便不再多言。
叶效纯胡乱用了些点心,随口问道:“谢太傅因何不论男女,只要相貌姣好,就百般刁难呢?”
宁泽道:“这却也不怪谢太傅。我听说,谢太傅年轻时遭逢惠灵帝宠幸面首,将好好一个朝廷弄得乌烟瘴气,以致后来向北燕、南越、大契割地求和,谢太傅的父亲就是出使大契受辱,自刎而亡的。后来皇祖父昭明帝好不容易收复失地,重振有夏,晚年又因宠幸董贵妃,诬陷父皇行巫蛊之术,要将父皇处死。大将军风致远偷偷将父皇放走,却被迁怒下狱。那董贵妃在皇祖父崩逝后,假传圣旨将大将军凌迟处死,又胁迫群臣拥立自己的儿子继位。谢太傅以为,有夏几番祸患,皆由君王迷恋美色所至,是以……”
“是以格外嫉美如仇。”叶效纯接口道:“怪道谢太傅素日对我不错,听说在朝堂上还常为我美言几句,我还以为他慧眼识珠,闹了半天是因为我相貌平平,才入了他的法眼。”
宁泽莞尔,道:“谢太傅虽然古板,却是好人。当年董贵妃拥立伪帝,朝中莫敢应声者,多亏谢太傅假意与其周旋,暗地里却将皇祖父的遗诏送与父皇,又助父皇攻入京城,有勇有谋,令人敬重。何况,”宁泽轻叹道:“他说得并非没有道理。容貌过分美丽,于人于己,都不是件好事。”
叶效纯连连摇头,道:“爱美之心,人皆有之。谢太傅也就罢了,连你也说美貌不好,好没道理。难道古往今来相貌俊美的男人里就没有忠臣良相了?容貌出众的女子中就没有烈女贤妻了?”
她这话说得玉竹、天冬连连点头。宁泽笑道:“是是是,是我偏颇了,还是咱们叶大将军有理。不过,你也别在这贫嘴了,时候不早,你还不出门?”
“怎么,你不同我一道走?”
“昨夜不是说了么,如今御史台那起子闲人盯我盯得紧,我俩今天要是同车而出,不定被编出什么好话来呢!”宁泽的语气中带着几分怒意。
叶效纯恍然大悟,连忙端起浓茶漱了漱口,由一个叫紫菀的丫头领着,从公主府的后门溜了出来,早有人牵着墨麒麟在外等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