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月肃霜》东谷黄梁

10、第十章

　　朝会上，对于该如何处置北燕的使团，文武百官意见不一，有说和的，有说战的。真武皇帝高高在上，不发一言，任他们争执不休。叶效纯得到宁泽的消息，心中有数，并不掺和进去，只躲在一边偷闲，心中倒是好奇皇上会如何处置北燕献上的寿昌公主。

　　适才北燕使团上殿参见皇上时，寿昌公主盛服浓妆，珠翠环绕，真可谓芙蓉不及美人妆，端的是千娇百媚、倾国倾城，百官之中看得目不转睛者大有人在，心中都暗赞真不愧为北燕第一美人。只有谢太傅一见此女，须发皆张，气不打一处来，心想北燕果然包藏祸心，送这么一个美女来，大约是想效法吴越故事，媚惑君王。比较起来，宁泽公主宽袍大袖，装着庄重，又不施粉黛，脸色蜡黄，颇显憔悴，顿时显得顺眼多了。再一看御座上的真武皇帝，神色淡然，并没有惊艳之色，谢太傅的心才宽了宽，暗下决心绝不让北燕的妖女留下来祸害有夏。

　　真武皇帝待北燕使者献上降书、降表、割地图册和献礼清单后，连表白的机会也没给，就把他们打发下去了。寿昌公主一脸错愕，她大约也是下了很大决心要牺牲自己来为北燕争取些利益，却不料碰了一鼻子灰。惊惶失措的神情看得叶效纯心中都生起几分同情来，不由得朝宁泽望去。

　　宁泽朝她微微颔首。叶效纯心中了然，不管北燕的命运如何，既然宁泽起了恻隐之心，那么这位寿昌公主的境遇应该不会太差吧。

　　朝堂上的群臣争执了半天，终于还是以谢太傅为首的主战派占了上风，真武皇帝点首认可，这件事便告一段落。此时，户部尚书辛文理启奏：“冀州遭逢百年一遇的大雪，百姓流离失所，饥饿冻馁而死者数以万计，州内虽已开义仓赈济，无奈所储有限，情势若再不控制，恐怕引起民变。是以冀州太守特上本奏请朝廷调拨粮食赈灾，并请派钦差大臣坐镇主持，以安民心。”

　　户部尚书奏毕，皇上征询百官意见，将赈灾的举措商议停当，接下来的问题是派谁去冀州主持赈灾，将朝廷抚恤安民之策落到实处。皇上因开口问道：“哪位爱卿愿往？”

　　朝堂之上鸦雀无声，并无自告奋勇者，显见这差事并不讨好。过了片刻，皇帝开口道：“叶效纯。”

　　叶效纯忽听召唤，连忙出班跪倒。但听皇上缓缓道：“朕派你去冀州主持赈灾，你可愿意么？”

　　叶效纯听得周围有倒抽气的，有窃窃私语的，知道皇上这个决定又惹一些认为女子只该在家相夫教子的榆木脑袋不高兴了，登时生出一股倔犟来，向上叩首道：“臣自当竭尽全力，不辱使命。”

　　皇上点头道：“如此甚好。赈灾所需钱粮物资，你与户部再仔细斟酌斟酌，到了冀州，一应赈灾事宜，朕许你全权处置。”

　　叶效纯俯首谢恩。

　　皇上又补了一句：“赈灾事大，不可耽搁，你安排安排，三日内就启程。”说完一甩袍袖，退朝了。

　　叶效纯跪在地上，有点傻了。三天！谁不知道户部尚书是个铁公鸡，三天还不够在他身上拔下一根鸡毛呢！更不用说还有人手调配、物资运输等等众多问题需要商议解决。叶效纯从地上起来，默默接受着周围同僚投来的同情眼神，当然，是同情还是幸灾乐祸她也无心分辨。叶效纯下意识地望向宁泽，后者正一脸谦恭，专注地听谢太傅说些什么，还不住点头，看样子暂时无暇顾及自己。无奈之下，只得抢步追上户部尚书辛文理，满脸陪笑道：“辛大人留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