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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第七章 ...

  •   “宁泽,方才黄金禄到侯府,宣读赐婚的旨意,你知道那人是谁?是子陵!”叶效纯放下茶盏,盯着宁泽的反应。

      宁泽点点头,神情平静,仿佛那是再自然不过的消息。

      “你果然早就知道。”叶效纯的火气腾一下窜起来,强压住声音,问道:“为什么?为什么会是子陵?为什么你一脸不在乎的样子?”

      “为什么不能是子陵?”宁泽反问道。

      叶效纯气极反笑,道:“你少装傻。这全京城谁不知道,文信侯世子崔子陵和宁泽公主青梅竹马,两情相悦,早晚是要当驸马的。若非如此,凭子陵有夏第一公子的名声,京城王侯公卿府上的那些个才貌双全的贵女们都眼巴巴地盯着,怎会到这时还未定亲?又如何能轮到我的头上。”

      “青梅竹马有之,两情相悦未免有些捕风捉影了。”

      叶效纯哼了一声,道:“我们几个从小一起长大,子陵待你如何,瞒得了旁人,又怎么瞒得了我。你还要不说实话。”

      “阿纯,你出征这几年,我和子陵便很少见面了。”

      “这是为何?”

      宁泽并不答言,呆呆地望向窗外,一副眉头深蹙、心事重重的样子。叶效纯忽然灵光一闪:“莫非你看上旁人了,这才要把子陵丢在一边?”

      宁泽苦笑一声,道:“你猜得倒也有几分真了。不过,倒不是我看上旁人了,是父皇……”

      叶效纯愣了。宁泽道:“你出征之后,我开始帮着父皇协理朝政,一时千头万绪,说是夙兴夜寐也不为过。开始子陵还常来看我,后来,他进了鸿胪寺,父皇常派他出使他国,一去便是数月,渐渐便不大能见得着了。便是他出使回来,父皇也会不经意的提点,说从前我们年纪小,又是姑表之亲,难免走得近些,如今俱成人了,又有君臣之分,便该多避忌些。听得几次,我便知道,父皇是不会为我选子陵做驸马的。”

      叶效纯不可思议地问道:“我以为皇上一向是乐观其成的。因何突然变卦?何况,若是连子陵这等出身人品都配不上你,那皇上到底看上谁了?”

      宁泽摇摇头,忽然站起身来,道:“今晚月色皎洁可爱,阿纯,你我去园子里走走。”

      二人出了抱云轩,玉竹、天冬远远侍奉。行不多时,眼前忽现个一顷大的广池,周围用文石砌岸。木栏环绕,又有修竹、老木、怪藤、丑树轿交覆角立。池中置一水阁,有一窄桥与池岸相连。叶效纯随宁泽来到水阁之内,凭栏而立,但见池中涵泳一轮明月,与空中皓月交相辉映,四下静寂无声,分外清幽。叶效纯却无心赏景,心知宁泽携她来此,必是有极要紧机密的话要吐露。

      二人一时俱是无言,沉默良久,宁泽突兀道:“我今日奉父皇的旨意接见北燕使团,见到了那位寿昌公主。”

      “关她何事?”叶效纯有点摸不着头脑。

      “她也是你我这般年纪,也曾经集万千宠爱于一身,可一旦国家有难,就被当金银宝货一样送出来,毫无选择地余地。看着她,我心里很难过,大约是物伤其类的缘故吧。”

      “你想的太多了,她如何能与你比。”

      “自然,她已是亡国公主,我们是胜利者。可在选择做什么人的妻子这方面,你、我和她一样,都不由自主。”

      “亡国公主?你是说……”叶效纯愕然。

      “不错。其实父皇下诏将你召回之时,就已经秘密遣左将军刘仁勋率三万锐甲军往北燕助攻去了。昨日密报已到,大军长驱直入,已至北燕镐京城下,拿下镐京是早晚的事了。

      “那么接受北燕的求和,让北燕使者进京,只不过是缓兵之计了。”

      宁泽点点头。

      叶效纯沉默半响,道:“你这次又想糊弄过去。寿昌公主是寿昌公主,你是你。寿昌公主没有选择的余地,难道你也没有?你是陛下的爱女,若你心中真有子陵,放胆争上一争,陛下未必就不能答允了。”

      “我却不能。”叶效纯刚想反驳,却被宁泽急促而低沉的话语打断:“阿纯,太子哥哥的身体愈发不好了,父皇是在做最坏的打算。他虽不曾明说,但我知道,倘若将来太子哥哥有个万一……那时,父皇需要一个强有力又值得信赖的人来支持我,支持这个朝局,这些都是子陵做不到的。这件事须怪不得父皇,眼睁睁地看着自己唯一的儿子渐渐衰弱,他的心在滴血,即便如此,还要强打精神扶持看来毫无经验和威信的女儿,避免身后出现孝惠帝女主乱政的国祸。父皇已经殚精竭虑,这个时候,我无法质疑他的决定。阿纯,你最好也不要。”

      叶效纯听得目瞪口呆。她看着宁泽苍白而苦恼的面庞,想起那日见到长姐憔悴而疲倦的样子,无数个念头和疑问在她脑中盘旋,自她回京以来,祖母、父亲和长姐所说的一些话忽然有了新的意义,原来如此,原来如此。

      好半天,她才勉强问道:“就算皇上要为你另择驸马,又何必把我和子陵强拉在一块儿?”

      “我不知道父皇这个念头起了多久,但赐婚这件事我只比你早知道几天,父皇并不是征询我的意见,只是告知我罢了。也许是为了给你的祖母给定远侯府一个恩典,也许是他以为,只要把你和子陵撮合在一起,无论我心意如何,都只能彻底放下,乖乖听他安排,去嫁他想让我嫁的人。父皇的心意已定,对不起,阿纯,我做不了什么。” 宁泽的语气中充满无可奈何。

      叶效纯的前额开始抽痛,如今这个事实,她不知是该哭还是该笑,这一切仿佛是一场荒诞而滑稽的梦境。她只觉得一股狂躁的怒气溢满全身,像从前在军中不得不服从,不得不屈服于毫不合理的军令时一般,可那时,她尚有战场上的千万敌军可以发泄满腔愤懑。如今,却……她的拳头狠狠地砸向石桌,一拳、两拳,桌案已现出了裂纹,她的拳头渍出血迹来,却仍无法疏解她胸中的块垒。

      忽然,宁泽牢牢抓住她的手,她挣了一下,竟没有挣脱。

      她抬头看向宁泽,宁泽的眼里也仿佛燃烧着什么,那是一种沉静的火焰,一种难以形容的威严,她的心曾经这样为宁泽所倾倒,甘愿为她做任何事情,听从她的任何意见。三年的时光,至少这个没有改变。也许,皇上的决定没错,也许宁泽是最适合承继大统的那个人。

      “来,阿纯,三年不见,让我试试你的功夫有没有落下。”宁泽松开她的手,抬手一招“青龙出海”直挑她的面门。她侧身躲过,回了一招“拨云见日”,二人身法交错,斗在一处。才一交手,叶效纯心中暗暗诧异,宁泽的功夫较三年前高出许多,她稍一疏忽身上便险些挨上几下,连忙打点精神,不敢怠慢。她自诩这几年在外征战,并未一刻放下功夫,宁泽身在京城,协理朝政,诸事繁杂,怎会进步如此迅速。她们自小一起习武,彼此喂招最熟悉不过,却从未有一次像今晚这样毫无保留,拼尽全力,她渐渐忘却了烦恼,一种找到对手的兴奋油然而生。

      宁泽公主的贴身侍婢玉竹、天冬原在岸边侍奉。见她二人交起手来,玉竹急道:“这可如何是好?万一伤着了可不是闹着玩儿的。”说着就要前去劝阻,却被天冬拦住。

      天冬道:“公主此举必有用意。何况,叶将军虽然力猛拳沉,但不及公主内力精纯,身法灵动,早晚必败,不必过于担心。”

      玉竹抱怨道:“伤着谁也不好呀。这两位身份都不比从前,怎么见面还跟小孩子似的,传出去成什么话。”

      天冬一凛,道:“不能传出去。”玉竹立即明白。虽然苑中非心腹人不得入内,今晚公主又有意单独与叶效纯见面,早已将不相干的人打发出去了,但此事关系重大,两人仍不放心,默契地绕着清和苑检查一圈,见确无他人,这才放心。

      待两人回到水阁,又吃一惊。只见他二人招式又急又猛,全不似比武的样子,倒像在性命相搏,霎时间两人身上已各中一掌,宁泽身子微微一晃,站立不动,叶效纯却单膝跪地,显见是输了。两人说了些什么,宁泽伸手正要去拉叶效纯,却不妨叶效纯猛地向前一扑,将宁泽的腿抱住,用力一扳,宁泽并无防备,就势摔倒,却反向抱住叶效纯的身子,两人扭作一团,顺着水阁的台阶直滚下去,双双掉入池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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