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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7、第二十七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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崇礼关内,在总兵府之中,新文妍亦是难以入眠。这两日她三番四次派人去纪老伯家中打探情况,回报都是外出未回。她自然清楚此时纪老伯身在何处,只是,这位老人家是否能够玉成她所托之事,她心中实在没底。有夏那边只是谨守营门,不见动静。也不知李松阳用了解药是否醒转,又能否领会自己的这一番心意。
她坐在梳妆台前,抚着乌黑的长发发呆,不由得又想起那日和李松阳在战场上交战时的情景,自己不过在战场上与那李松阳见过一次,就这样贸然决定托付终身,此时想来,自己都觉得十分荒唐。可是,那日她拒绝嫁入盖家时,盖世杰阴鹜的眼神,令她浑身发冷。想结成这门亲事,这不但是为自己,也是为了父亲和整个家族。只是,有夏人素来轻视我族,纪爷爷又这几日没有消息,恐怕……
不知不觉间,东方既白。她苦思一夜,却也还无头绪。她轻轻打个呵欠,正准备小睡一会儿,谁知此时丫鬟桃红推门进来,禀报道:“小姐,不好啦,有夏军又在城外叫阵了,指名点姓要小姐您出战呢!”
新文妍闻言精神一振,道:“本姑娘等得好苦,快取我的盔甲来。”
新文妍顶盔贯甲,罩袍束带,骑着枣红马,出得城来。远远望见挑战之人白马银枪,耀武扬威,满以为定是李松阳。谁知马到近前,却不是,心头好似被泼了一盆冷水,凉透了。
可既到阵前,却不容她伤怀,只得勉强举刀点指:“来将通名,本姑娘刀下不死无名之鬼。”
那员白袍小将道:“李松阳是我兄长,被姑娘的黄金铃晃得昏迷不醒,在下此来正要向姑娘讨解药呢。”
新文妍讶异道:“他,他还没醒?”心中关切,但两军阵前,又不好细问。
白袍小将见她着急,微微一笑,道:“正要领教姑娘的手段,姑娘若输了,不妨尽早将解药交出。”说着,手中长枪一挺,朝新文妍面门刺来,新文妍举刀格挡,两马错蹬,二人战在一处。
才战几个回合,新文妍心中就吃惊非小,那小将招式精奇,举重若轻,却又不曾用力,仿佛只是和自己比武论艺,每每点到即止。战到二十几个回合,那白袍小将忽然虚晃一枪,回马后撤,口中道:“果然好本领,在下甘拜下风。”边说边向新文妍使个眼色。
新文妍亦是聪明之人,立刻心领神会,口中叫道:“来将休走!”策马追了下去。
两马一前一后,奔向东北方去了。
新万里在背后掠阵,见女儿追着敌将下去,深恐中了有夏人的埋伏,正要派人前去接应。却被有夏这边派出的军马接住,双方混战在一处,再看女儿和那员白袍小将已不见踪迹,心中担心不提。
却说新文妍的马亦是日行千里的宝马良驹,又有心拿住那员小将追问李松阳的情况,在追赶之时已是拼尽全力,不料来将仍是在一片树林附近失去踪迹。
眼前的林子郁郁葱葱,新文妍待要进去寻找,又恐是个陷阱;欲要拨马回营,却又不甘心。徘徊数次,终于一咬牙,提马进了林子。在林中蜿蜒前行不多时,听见潺潺流水之声,只见一条小溪横在林中,溪中有马饮水,溪旁独立一人,正是那员白袍小将,长枪挂在马上,好似正在等她。
新文妍见此景象,知道来将并无恶意,心中一宽,亦跳下马来。
小将见她来了,一拱手,道:“新姑娘,久仰了。”
新文妍走到近处暗吃了一惊,想:怪道人人都说有夏人杰地灵,前番见李松阳便觉不凡,却不料他的弟弟竟更为出色。若非亲眼得见,我真不信竟天下能有如此俊美的男子。又见他对自己笑语盈盈,全不似李松阳那般怠慢倨傲,心竟漏跳了几拍,不禁想到:若不能嫁给李松阳,嫁给他弟弟也很是不错。想到这,脸上不由得浮起两朵红云,冲着来人一施礼,道:“小李将军好。不知将军将我引到此处是为什么?你哥哥醒了么?”
“赖姑娘的解药,松阳身体已无大碍。前日接到纪老伯的传语,说姑娘愿意劝服新总兵,归降有夏,末将此番特为向姑娘求证。”
新文妍心中一宽:“纪老伯说的不错,我父女确有归顺之心,只是却得答应我们一个条件。”
“可是松阳与新姑娘的婚事?只是松阳已有意中人了,此番班师便要上门提亲,所以不知是否可以换个条件呢”
新文妍闻言一挑眉,盯着他看了半天,然后垂首道:“那请问小李将军,可也有意中人了?”
“这……”来人支吾了一阵,竟噗哧笑出声来。
新文妍话一出口,便觉得有些难为情,正低着头害羞,听这一声笑,不由得恼羞成怒,抽出腰间长剑,指向对方,道:“你笑什么?笑我一心想嫁入你们李家,不知羞耻么?我新文妍虽然是一介女流,可你们区区一个武安侯府,本姑娘却还不稀罕!”
“不敢不敢,姑娘才貌双全,有胆有识,便是配皇子王孙也配得,对李家正该不稀罕才是。若是在下能娶姑娘,那是求之不得,只可惜……”说着,来人将头盔取下,笑道:“方才在阵前不便明说,在下殷珑,并非是李松阳的兄弟。”
新文妍看得呆了,眼前之人虽然束着发,作男子打扮,可一眼就能看出是个和自己一般无二的大姑娘,殷珑,殷珑,这个名字有些耳熟。
“你就是宁泽公主?!”她脱口而出。
新文妍看着眼前之人,心中突然升起亲近之感。新文妍见过很多美人,却从未见过像宁泽这样的风度韵致,一见就使人有一种清新脱尘的愉快感觉。她那纯真无垢的眼神,如同身临的泉水一般泛着清澄的光辉,她的美不会令人心存嫉妒,只是令你觉得喜爱而已。
宁泽走上前,挽住新文妍的手臂,新文妍无法拒绝,只由她挽着,两人仿佛熟稔的姐妹一般,在溪头漫步。
“新姑娘,你和松阳只在战场上见过几面,为何就决定要嫁给他?我想,这大概不是因为对松阳一见倾心,也不是因为李家声势显赫,究竟是为什么呢?新姑娘可以告诉我吗?”
“这……不瞒公主殿下,您说的这两点都占。我愿意嫁李松阳,一则是他人品武功都配得上我,二来,是看中李家在有夏武安侯的地位,我父女投诚之后,可以保全家族。”
“原来如此,可在我看来,大约第二点才是姑娘更关心的吧。”
新文妍没有否认。
宁泽又道:“姑娘行事磊落,宁泽感佩。只是婚姻大事,对女子来说无异再生,你和松阳彼此毫无了解,如果就这样被凑成一对,未免太草率。何况松阳自言早已有意中人,若我非迫他答应这门婚事,也不是办不到,只是他必对你心存反感,婚后不能和美,我怕到时太委屈了你。”
新文妍低头不语,显然内心极为矛盾。
宁泽轻叹一声,拉住新文妍的手,道:“新姑娘,宁泽愿与姑娘结为金兰之好,不知新姑娘意下如何?”
新文妍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早就听闻宁泽公主是有夏的辅政公主,极得真武皇帝的重视,若能和宁泽公主结拜,的确比嫁入李家要强得多。只是她可是当真的?亦或只是为了取崇礼关的一时权宜之计?她抬头望向宁泽:“公主殿下可是说笑?”
“一诺千金,绝无虚言。倘若新姑娘不嫌弃,你我就在此地撮土为炉,折枝为香,誓不相负,可好?”
新文妍看着宁泽清澈的眼神,心头一宽,暗怪自己小气,若是权宜之计,她大可让李松阳答应婚事,又何必以公主之尊提议和自己结拜。当下喜道:“求之不得!”
二人叙了庚齿长幼,向天拜了八拜,定下金兰之约。
礼毕,新文妍又向宁泽深深一拜,道:“多谢姐姐垂怜,小妹万死不忘。此番便回关中劝服我爹爹,让他不日献关投诚。姐姐且等小妹的好消息。”
宁泽点头,二人依依惜别不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