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月肃霜》东谷黄梁

26、第二十六章

　　待纪善英离开大帐，宁泽看向王简和李松阳，问：“对纪善英刚才所陈，你们觉得呢？”

　　李松阳自父亲遇刺、又被困五羊关，对百越人已是深恶痛绝。兼之此次被新文妍的摄魂铃迷倒，更是大跌颜面。在他看来，纪善英这番说辞，莫说难辨真伪，便是句句属实，心中也决无与东越联手的念头，是以不待宁泽相询，便连声反对，道：“万万不可。这个纪善英不知是真是假。百越人素来狡诈，这十有八九，是见我军势大，又生出的诡计来。我们须得格外小心才是。”

　　宁泽又问王简。王简踌躇道：“我想的和松阳不同，倒觉得倘若纪善英所言非虚，和东越联手是个不错的主意。一来东越人熟悉当地风土民情，有他们相助，行军作战可以事半功倍。二来有夏历年征战，国库空虚，亟需与民休息，对百越用兵实在不宜过久。若能扶持东越国与赵横相抗，他日我朝撤兵之后，让他们两国交征内斗，倒正可保住有夏南境的安宁。”

　　见宁泽不住点头，李松阳有些急了，道：“便是有这千般好，一来那纪善英所言是真是假，实在难以求证。万一再如五羊关一般，是赚我们入城的诡计，那就悔之晚矣了。二来便是纪善英所言不虚，果真存了复兴东越的心思。可东越已经亡国近十年了，故地遗民臣服赵横已久，凭着他一面之词，带着身份难以证明的世子，就这么振臂一呼，果真能号召东越故旧反抗赵横？到时还是仰赖我朝处处给他支援罢了。可资助东越复国这一事非同小可，倘若处理不当，更是后患无穷。公主不若快马呈报京城，待朝廷有了明旨，再作计较。”

　　宁泽笑吟吟道：“你虑得周全，果然是吃一堑长一智，长进了。我自会给父皇上书。不过，东越复国之事尚属后话，眼下所要紧的，是如何拿下崇礼关。松阳，你可有什么良策么？”

　　李松阳道：“如今既然已知摄魂铃的解法，便不惧他。明日两军阵前，定将那丫头片子擒获，到时换回张豹、陈璞。再商议攻城之策。”

　　宁泽摇头道：“不妥。那新姑娘好意送解药来救你，你这样未免太不近人情。何况，我想那新姑娘是聪明人。你若不讲情面，她自然可以在摄魂铃里换些其他的玩意儿，你若再被迷倒一次，可不会像这次这么便宜了。我听着这位新姑娘有胆有识，倒很令人钦佩，只是不知人品相貌如何。松阳，你对新姑娘印象如何，可愿意娶她为妻么？”

　　李松阳脸涨得通红，连连摇头，道：“公主莫要玩笑。婚姻大事，讲究父母之命，媒妁之言。这女子瞒着父母不知，私相授受，令人不齿。再者，临阵收妻，犯了军法，是杀头的大罪，我身为三军统帅，怎可以身试法。此事绝无可能。”

　　王简道：“据我所知，百越风俗与我朝不同，女子往往可自择夫婿，父母并不干涉。松阳，你不可以此就看轻了新姑娘。”

　　李松阳对王简怒目而视，道：“到底是个蛮夷女子，怎配主我李家的中馈。公主明鉴，微臣便是拼得一死，也定拿下崇礼关。只是此事万万不可再提。”

　　宁泽好言安抚道：“松阳，我不过有此一问，并没有强你的意思。你的婚姻大事，怎么也得老侯爷点了头才行。不过，你须老实告诉我，你心中可有别的意中人么？”

　　李松阳一愣，半晌道：“自然是有。”

　　就在此时，张仲琳进账来，道：“李将军，该用药了。”

　　宁泽点点头，起身道：“竟忘了你刚刚痊愈，早些歇着吧。先修养两日，阵上的事先放放。”说着朝王简一使眼色，二人出得帐来。

　　宁泽并不急于回自己帐中，而是请王简同她一道去看看各营的情况。王简见她精神很好，不禁问道：“公主的身体可无恙了？”

　　宁泽道：“已经无碍了，有劳挂心。不过我想不到，这区区三日，竟错过这么多事。”说话间有些懊恼的意味。

　　王简道：“也不见得错过许多。关于纪善英的提议，公主以为可行吗？”

　　宁泽道：“我觉得你方才说的很好，扶持东越对抗赵横，的确是是长久之计。只是松阳的顾虑也有道理。这诸多细节，我们还需详察斟酌。待明了了，再呈奏父皇定夺。”

　　“那公主明日该如何答复纪善英呢？”

　　“自然是如实相告。我虽有心助他，可毕竟尚须父皇点头答允才作数。在这期间，东越也应拿出些本事来来说服朝廷。眼下的崇礼关，便是个好时机，我想，以纪老相国的阅历，自然也心知肚明。我们且观望观望。”

　　“原来公主早已胸有成竹，这样说来，方才和松阳提及与新文妍的婚事，只是玩笑之语？”

　　“那倒不是。”宁泽道：“那新文妍不过在战场上见了松阳几面，就敢这样将终身托付，这份胆识倒很令人佩服。听说那姑娘容貌亦佳，若能玉成这段姻缘，双方化干戈为玉帛，我们也有了对付赵横的盟友，倒不失为一桩美事。可惜松阳有了意中人，不肯娶人家。”

　　王简道：“这是人之常情。就算他没有意中人，也是一样不愿的。”

　　“哦？为何呢？方才你还说有夏与百越两地风俗不同，不应因此看轻了新姑娘。”

　　“自然不是因为这个。只是，松阳与新姑娘素不相识，方才还是敌手，转眼就因为家国利益的缘故被胡乱点了鸳鸯谱，换作是您，难道会愿意么？”

　　宁泽被问得愣了半晌，才自嘲道：“果然不可背后说人。”

　　王简微笑道：“松阳不愿，还有一个缘故。”

　　“是什么？”

　　“松阳向来心高气傲，自入百越以来却屡遭挫败，如今又在战场上败给新文妍，还得仰赖她救其性命，这是何等羞辱。他怎会放下脸面，同意娶她呢。”

　　宁泽听了，若有所思，道：“我懂你的意思了。明日，我想亲自上阵，见见这位新姑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