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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5、第二十五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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到了翌日午时,李松阳果然醒转,醒来便说腹中饥饿。他昏迷三日,张仲琳吩咐只进以小碗靡粥。李松阳一连要了三碗,精力已恢复大半,口中嚷嚷着要找那女将报仇。
王简见他平安无事,自然欢喜,便将纪善英来营中献策之事说了。李松阳一听,连忙道:“原来有这等事。这是我的救命恩人,快快请见。”
王简劝他不妨休息一日,明日再见不迟。李松阳却耐不得,道:“我已无恙,只是昏迷几日,略微有些虚弱,并不打紧。听你说他尚有破崇礼关的妙计,这是当前的头等大事,何必再耽搁一日?快请,快请。”
王简只得点头,派人请纪善英前来大帅帐中。
纪善英来到帐中,李松阳一番行礼答谢自不必提,待双方按宾主落座,从人奉上茶点,李松阳迫不及待问道:“敢问恩公,有何妙策可取崇礼关?”
纪善英笑道:“取崇礼关的法子倒是现成。只是不知取崇礼关,大帅想用快的法子,还是慢的法子?”
李松阳问道:“快的法子如何?慢的法子又如何?”
纪善英道:“像大帅之前所做的,日日在阵前挑战,若是新万里闭关不出,就强行攻城。崇礼关地势险要,易守难攻,这个法子非但损兵折将且耗时日久,老夫看可算是慢的法子。”
李松阳点头道:“那快的法子又该如何?”
纪善英道:“上兵伐谋,不战而屈人之兵,才是快的法子。”
“愿闻其详。”
纪善英却只是笑而不语。
王简见此,心领神会,吩咐将周围的人屏退,待帐中只剩他们三人时,王简恭恭敬敬来到纪善英面前,躬身施礼,然后请问道:“如何不战而取崇礼关,还望老人家不吝赐教。”
纪善英见王简如此,叹道:“传闻不假,大人果然有乃祖遗风。真是有夏之幸。”
王简奇道:“莫非老人家是家祖父的故人?”
纪善英道:“当年,我随东越王进京朝觐,有幸与令祖一会,深为折服于其谦和温熙的神采风度,算来已经快三十年啦。”
王简脑子里灵光一闪,道:“您就是东越国的纪老相国?”
纪善英喟然叹道:“想不到大人居然还知道纪某人。东越已然亡国近十年了,又哪还有什么相国。只是一个糟老头子罢了。”
李松阳在一旁听得一头雾水,问道:“简之,快说说清楚。”
七年前,王简祖父过世。他陪伴父亲整理祖父遗物时,曾发现一封书信,信封上的落款便是东越纪善英。王简当时好奇,便拆来看了。原来是东越相国请托祖父劝谏真武帝发兵救援东越,共抗赵横的书信。信中历陈赵横为祸之大,有夏发兵之必要,可惜信来的时候,祖父已经病入膏肓,无力拆看了。等王简看到这封信时,已经传来了赵横侵入东越都城,一统百越的消息,传闻东越王自焚于宫中,其相国也在战火中不知所踪。王简当时亦颇感唏嘘。后来年深日久,便渐渐忘了。今日纪善英猛地提起他的祖父,才令他想起这段往事。
王简将前情说了,纪善英听后,眼中泛起一层白雾,道:“是了,若是那时你祖父还在朝,必能明白其中的厉害关键,会为我们东越争一争的。也不至于让赵横横行至今。罢了,今日既是你来了,也是天意。”说着,便将徐徐将自己此来的目的和盘托出。
原来来者正是东越的前相国纪善英。当年东越都城被攻下之时,他受东越王所托,带着尚在襁褓中的东越王子偷偷逃出城去。他本是崇礼人,东越亡国后,便带着小王子回到崇礼关,一面在郊外务农,抚养王子成人,一面留心国中的诸般动静。
这些年来,赵横宠幸盖世杰父子,自高自大,日益骄纵,竟对有夏起了觊觎之心,妄图乘有夏北伐无暇南顾之际,将有夏西南三郡据为已有。为筹措军费物资,横征暴敛,对东越遗民加倍压榨,百姓早已怨声载道,人心思变。崇礼关总兵新万里原是纪善英的学生,是东越有名的猛将,当年形势迫人,降了赵横亦属不得已。几年前偶然在郊野相遇,认出纪善英,非但不曾泄露他的身份,反而始终执弟子之礼,对他极为回护礼敬。此后,新万里曾多次登门拜访,往往馈赠钱帛酒肉之类,言语中颇有眷恋故主之意。这些年蒙其庇护,纪善英虽然感其好处,却不敢将小王子之事透露出去,恐人心叵测,万一他以此邀功,东越王的这点血脉便绝了。
旬日前,新万里又来他家拜访,说起有夏大军南征,不日便要逼近崇礼关,特请他搬入城中居住。有夏军至,原是几月前就料到的事。对于新万里的邀请,纪善英早已婉言拒绝。但此番见他神情格外忧虑,与平日不同,不免多问了几句。这一追问下,新万里才吐露一桩心事来。
原来盖世杰败走五羊关,收拾残兵败将,正要回漳都,请示越王赵横,重整旗鼓,再招兵马,对付有夏大军。路经崇礼关,新万里自然不敢怠慢,好生招待。谁知盖氏父子非但不思自己的过错,反而欲将责任推脱到他人身上,仗着赵横的宠幸,对他们东越这班子旧人多有轻慢,大有除之而后快之意。此次在崇礼关,安插了一大帮心腹耳目,说是协助新万里守城,实际是架空新万里之意。这也罢了,那日在总兵府招待盖氏父子时,酒宴之上,谈起如何应对即将来临的有夏大军时,他的副总兵一时嘴快,夸赞新万里的女儿新文妍武艺高强,又有摄魂铃这件宝贝,定可据守崇礼关,等援兵到来。盖世杰闻言大喜,定要见一见新文妍。新万里无奈,只得叫女儿出来拜见。
谁知一见之下,盖世杰竟生了别的心思,酒宴上竟半真半假地替儿子盖如龙向新万里提亲。盖如龙好色之名在百越举国尽知,家中蓄着十几房姬妾,颇多内宠,前任妻子据说便是不堪其辱,抑郁而终的。新万里只此一个宝贝女儿,怎肯让她嫁盖如龙这样的货色。可畏于盖世杰的威势,竟不敢一口回绝,只是含混推脱。倒是新文妍烈性,当场拍案而起,讲明自己绝不做他人的填房,必要嫁一个清清白白的人家。盖世杰尴尬不已,只以玩笑遮掩过去。
可新万里与盖世杰打交道多年,深知盖世杰为人阴鹜,城府极深,此时虽不露声色,那是眼下正指望着自己替他守关,将来战事终了,他腾出手来,还不知要用什么手段对付自己父女。以他在赵横跟前说一不二的权势,恐怕女儿也难逃魔掌。正为了这件事,新万里思来想去,觉得此战有夏,无论胜负,于他父女都不是好事,是以忧心如焚。
纪善英虽隐居山野之中,这些年却一直在筹谋复兴东越的大计,亦在私底下汇集了一股势力。但他亦心知肚明,仅凭自己这点子人马,想要搬倒赵横,无异于以卵击石。只有向内策动新越中一班东越旧臣倒戈相向,向外借助有夏南征之势,求得有夏支持,内外合力,才有几分成功的希望。新万里眼下是东越一干旧臣中实力最强的一个,手握重兵,镇守险关,他早有意邀其共举大事,只是兹事体大,新万里这些年也很得赵横的器重,究竟心思如何,是否愿意冒险,始终是纪善英拿不定的地方。此次听新万里吐露心事,他忽然灵光一闪,隐约觉得找到了劝服新万里的突破口。不过,他尚有另一重顾虑,不知此次率军南征的有夏公主及大帅,是否愿意扶持东越复国,来抗击赵横。是以这些日子来,他一直在密切关注双方的动静,对于这些天战场上发生之事了如指掌。
在听闻新文妍用摄魂铃连擒有夏两员虎将,又伤了有夏大帅李松阳之后,他本有意前往崇礼关,请新万里手下留情,或可伺机将二将救出。谁知前日傍晚,竟然有一人悄然来到他的茅舍,将解药告知纪善英,请他来有夏军中救治大帅李松阳。
说到此处,纪善英手捻须髯,笑道:“大帅,王大人,二位猜猜此人是谁?”
“莫非是东越的义士?在城中探听到了解药的秘密,特来告知老人家?”他二人胡乱猜了一通,纪善英只是摇头。
纪善英后来道:“老夫也不为难二位了,实不相瞒,来的非是旁人,正是新文妍新姑娘本人。”
李松阳和王简一听,实在是出意料之外。尤其是李松阳,瞠目结舌,半晌才问:“是她?她来救我,到底安的什么心。”
帐外传来一声轻笑,有人道:“什么心思?自然是女儿家的心思,松阳,这位新姑娘,想必是看上你啦!”说话间,帐门一掀,进来一个十七八岁的少年。
他一进得帐来,不知怎的,便是纪善英尚未看清她的容貌,就觉得眼前一亮。只见李松阳、王简双双向她行礼,口称参见公主,纪善英才恍然大悟,原来来者便是有夏此次南征的督军宁泽公主,想不到竟如此年轻俊美。
纪善英连忙起身,欲下拜。宁泽连忙做了一个用手相搀的姿势,道:“不必拘礼。纪老相国请坐。”纪善英只觉有一股气流将他托起,这一跪竟未能下去,心中更是讶异非常。
双方重又落座。宁泽笑着对纪善英道:“不请自来,又在外听了会儿壁角,本是不该。纪老相国不会见怪吧。”
纪善英连声道:“不敢不敢。”
宁泽道:“我听着这位新姑娘,倒是深明大义,她既然肯救治松阳,想必是有意结好我们有夏,有投诚之意。只是女儿心思如此,却不知那当总兵的爹意下如何?”
纪善英道:“老夫也曾问过她。当日她来的时候,只说是瞒着新万里,自作的主张。不过新万里对这个女儿极为宠溺,向来言听计从,若是她拿定主意要献关投诚,再要说服新万里的胜算就极大。只是……”
“只是这位新姑娘还拿不定主意,因为心中尚有疑虑。“
“正是。”
“那不知如何才能打消新姑娘的疑虑呢?”
“这……”纪善英被问到此处,竟然一时语塞。他看看李松阳,又看看宁泽,迟疑半晌,才道:“不瞒公主殿下,新文妍确有一个不情之请,倘若李大帅能够答允,她承诺定说服其父开城门迎接有夏大军入关,从此父女二人效忠有夏,绝不反悔。”
“哦?要本帅答允何事?”
“希望能与李大帅结为秦晋之好。”
此言一出,帐中诸人神情各异。李松阳一脸不可思议,脸涨得通红,刚要发声抗议,却被宁泽止住。
宁泽心中好笑,面上却不动声色道:“此事仓促不得,须从长计议。何况,纪老相国此来,恐怕游说新文妍的婚事是小,更要紧的是东越复国之事吧。纪老相国既然筹谋多年,必有详细的计划,何不为我等一一陈说利弊。若是事有可为,有夏亦愿意助一臂之力,将来与东越诸公携手共破赵横之后,扶持东越小王子复国,全了老相国的心愿。”
纪善英闻言大喜,倒身下拜,道:“多谢公主殿下成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