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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3、第二十三章 ...

  •   五羊城之围既解,是夜,除了当值的将士,其余人皆可以稍作休整。可一来肩头上箭伤隐隐作疼,二来他满腹心事又难以向外人吐露,王简躺在床上,翻来覆去,难以入眠,不由叹道:“悠哉悠哉,辗转反侧。”

      这时,忽听窗外有人嚷道:“都什么时候了,贤弟还在这吟诗作赋”。唬得王简连忙坐起。却见房门一开,李松阳从外面进来,拉住他,急匆匆往外就走,口里还道:“快来快来,等得你好苦。”

      王简以为战事有变,连忙披上外衣,跟着李松阳出了门。却见李松阳并不去城门方向,而是带着他在城中七拐八绕,走了约莫三四里路,渐渐听见水声滔滔,再走得几步,绕过一丛树林,眼前竟现出一条大河来。只见河岸广阔,穷尽目力,勉强能看见对岸隐约有些灯火跳动。王简心中疑惑,问道:“竟不知五羊城中有这样烟波浩渺之处!公主人在何处?”

      李松阳道:“正在河对岸行宫等候。”

      王简问道:“河阔水急,何以渡之?”

      李松阳摇手一指,笑道:“谁谓河广,一苇杭之。”

      话音未落,就见一叶扁舟由远及近,在水波之中上下起伏,灵巧非常,不多时便到眼前。舟上一位艄公青衣黄裳,将绳系在岸边垂柳之上,恭敬道:“请贵人上船。”

      王简心中恍惚,不知怎地已身在舟上,回首再看李松阳仍立在岸边,奇怪道:“松阳,你如何不来?”

      李松阳道:“此舟甚小,仅能载一人渡河。简之你先行一步,愚兄稍后便来。”说话间,小舟已荡开数尺之外,向河心驶去。

      王简独立舟头,见那月色皎洁,远处隐约传来弦歌之声,心神稍定。忽有鹤影掠过明月,眨眼间竟落在船上,化为一个道人。王简吃惊非浅,还来不及说话,那道人却欺近前俩,不由分说将一个锦囊塞入他怀中,嘱咐道:“将此交给公主,甚勿失落!”说话间又化鹤而去,消失在茫茫夜空之中。

      王简摸着这锦囊甚轻,浑若无物,一时好奇,便打开了。见其中只有两张小笺,取出借月色观瞧,上面分别画着一柄宝剑。他正在思索此画的用意,不小心手指一松,其中一张笺竟被晚风吹到空中。他连忙倚船伸头瞧时,却见那笺被浪头一打,没入水中去了。

      王简心中懊憹,追悔不及,却又无可奈何。正寻思该如何向公主交代,忽觉四下俱寂,艄公划桨之声连同河水流湍之声俱不可闻,不由得猛一抬头,但见一条紫色巨龙拔水而起,低垂巨大的双目,在月光下静静地俯视着他。王简惊得一身冷汗,哎呀一声,这才醒转,原来是南柯一梦。

      外边敲起五更的梆子,梦中种种犹历历在目,王简哪里还睡得着,索性披衣起来,到书桌之前点了灯,按照记忆将梦中锦囊中宝剑的形状绘了下来。绘毕,他拿起来反复端详,又将梦中情形思量一遍,并无什么头绪,不由得暗笑自己太痴,梦中之事,岂可当真。

      正在此时,门外果真响起敲门声,王简一愣,问道:“是谁?”

      “公子,是属下?”

      王简认得是凌数的声音,起身开了房门,果见凌数立在门外,便问道:“可是军情有变?”

      凌数摇摇头,道:“属下有机密之事禀报。”说着,侧身进屋,反手掩好房门,又将门销插上。

      王简见他如此郑重,情知有异,正要相询。却见凌数突然跪倒在他面前,向他吐露了一件惊人之事。

      却说当夜凌数来到王简房中,不待王简问话,忽从袖中捧出一个小金匣,沉声道:“皇上密旨,左佥都御史王简接旨。”

      王简心头一震,仔细打量凌数。见他神色肃穆,心中忽然了悟。他行礼之后,接过旨意。果见上面封口盖着皇封大印。揭开封条,取出密旨展开一看,旨意的大意是褒奖他行为忠勇,可托重任。接着要他在南征过程中密切留意宁泽公主动向,一发现有异常之处,当及时谏阻,并护送公主返京。密旨下面还有一面御赐金牌,錾着“如朕亲临”四个明晃晃的大字。

      王简读毕,将密旨放回匣中,望向凌数,道:“原来你是陛下的人,我竟眼拙不识,往日若有失礼之处,请不要放在心上。”

      凌数满面羞惭,跪倒在地叩首道:“属下欺瞒公子,实属无奈,并非出自本心,还望公子海涵。”

      王简冷冷道:“皇命难违,我自是晓得,只是这其中曲折,还望坦诚相告。”

      凌数道:“不瞒公子,属下从前是陛下派在公主身边的暗卫统领。三四年前,宁泽公主出宫建府开牙之后,属下便受命前往登州,想方设法留在公子身边,留意观察公子的人品行止。陛下此举,虽未明言,如今看来,却是用心良苦。公子人品贵重,正是公主良配。”

      凌数见王简不语,又道:“那日在兴元府时,已有特使随陈大人的车驾,将密旨交予属下。来使讲明,皇上恐怕公主以此次南征为名,却要寻间去做一件极为冒险之事,要属下择机向公子宣示,若公主有离开之意,务必从旁谏阻。彼时五羊城之围未解,属下恐怕言明反倒增添公子的困扰,是以才等到此刻。”

      王简点头,又问道:“可知公主意欲何往?”

      凌数道:“属下也只隐约知道公主有意独自去寻一样东西,但此物所在之地极为凶险,万不可让公主置身犯险。”

      王简道:“既然皇上已知此事,为何不直接降旨给公主禁阻,却要假手于我?我与公主有君臣之分,若公主执意行事,我如何拦得住?”

      凌数道:“此所以皇上赐您这道金牌,正是特许您便宜行事,若发现公主有何异动,便可代皇上管束公主,直接将公主护送回京。不过,这是下策,并非皇上所乐见。最好是公子能动之以情,晓之以理,与公主讲明其中利害,将公主只身犯险的念头彻底打消,如此……”凌数后面好像还要说什么,话到嘴边却又咽了回去。

      王简自然猜得到他意指他和宁泽公主的婚事。他料不到皇上竟在几年前就有了这个心思,必然是深思熟虑,这桩婚事恐怕势在必行了。只是……他心乱如麻,一时觉得肩上的伤愈发疼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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