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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2、第二十二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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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简自那日从角楼下来,对于祈雨一事,始终将信将疑,不过仍按照宁泽公主的吩咐,派人将城内各处的涵洞清理疏通,又将城中库房中的油衣翻捡出来,分给众将士,又命人准备了若干沙袋以备不时之需。期间,凌数来报,说是宁泽公主准备招募军中身手上佳者,趁夜分批出城,埋伏在金水银水附近,好与城内守军呼应。他颇有毛遂自荐的意思,王简猜到多半是日后要他们瞅准时机,在两河决堤放水,也准了他去了。
八月的天气,太阳热辣辣地烤着大地,天空不见半点云彩,等了六日,依旧是滴雨全无。城中将士都在暗中发笑。王简心中也颇有些失望,想道:看来通灵之说终究飘渺无凭。
到了第七日午后,公主派人传唤,让众将齐集城头。王简本在城中巡查,听见传令,急忙忙去了。一到城头,却吃了一惊。
但见城头上搭起一座高台,台上有一供桌,摆着风伯、雨师的神位,前方供着三牲并瓜果等供品。供桌前有一女子,头戴羽冠,身披道袍,手中持剑,围着高台禹步而行,手中木剑一会儿指天,一会儿指地口,中还念念有词。高台周边另有五名玄衣女子,或吹箫、或持金钹、或敲鼓、或鼓琴、或击磬,乐声大作。宁泽公主并众将士环站在高台周围,神色肃穆。
王简来到李松阳身边,悄声问道:“这是怎么回事?”
李松阳朝着公主的方向一努嘴,小声道:“让他们祈雨呢。”便不再多言。
王简听了又好气又好笑,朝城墙外一看,却见百越营中有不少人也聚在营门外,伸着脖子注目城头高台上的变化,显然颇为好奇。他想:莫非公主果然黔驴技穷?竟使唤上这些怪力乱神的东西,也不知这些人是从哪里找来的。哎,我的公主,若是雨下不来,可怎么收场好?便想替您遮掩,恐怕也难了。
正犯愁间,谁知方才还是晴空万里的天空,竟突然乌云密布起来。再过得一会儿,狂风大作,电闪雷鸣,眨眼间,大雨竟真的瓢泼般从天上浇灌下来。
众将士均是精神一振,一阵欢呼:“下雨啦!公主洪福齐天,老天爷下雨啦!”声音震耳欲聋。再看城外百越军营内一阵哗然,兵士都呆住了,不少人口诵天神显灵,纷纷跪倒磕头,营中的头目竟也约束不住。
这时,那个在高台上的道姑向神位祭拜完毕,飘然而下,来到宁泽公主近前,躬身施礼,道:“贫道谨遵谕旨,将公主殿下心意上达神灵。神灵允诺,将降下七日大雨,助王师大破百越。”
宁泽点头还礼道:“有劳道长,还请先下去休息。来日大破百越,朝廷必有嘉奖。”道姑及从人自有人引下城头不提。
众将士深信不疑,欢喜鼓舞自不必说,宁泽却道:“这几日要防着百越人做困兽之斗,加紧攻城,你们不可掉以轻心。从现在起,自我以下众将官不论大小,均轮班在城头督战,坚持到第五日晚间,才可稍稍缓一口气了。”众将官皆领命而去。
却说百越军队也反应过来,果然在当夜发动进攻,攻势甚猛,不过众将士有宁泽公主事前嘱咐,人人枕戈待旦,奋勇杀敌,百越人数次攻城仍无功而返。
天气也如那道姑预计的一样,连降暴雨,到第三日晚上,百越军扎营之处已被水淹没,转而驻扎在一个地势稍高的土丘之上。土丘地势狭长不平,亦容不下这许多兵丁,不少人只能在水中扎营,苦不堪言,攻城的势头便不似之前那般猛烈。王简等不敢放松警惕,仍终日在城头巡视,算下来一人一天也就能睡一个时辰,到得第五日,身体都极度疲惫。唯见宁泽公主神采不减、动静如常,惹得一干将士好生佩服。
到第六日黎明,王简在城头督战时,不慎被一只流矢射伤左肩。箭簇透甲而入一寸多深,索性无毒。即便如此,李松阳还是强他下去包扎伤口。经过这几日鏖战,王简也的确累极,趁着军医给他包扎伤口的空档,倚在墙上闭目养神,竟不知不觉睡着了。
也不知过了多久,忽听众人欢呼声震耳欲聋道:“水淹百越啦!水淹百越啦!”他一激灵,顿时清醒了。连忙一路小跑到赶到城头,只见城下一片汪洋不见边际,百越军队早先驻扎的小丘已被淹没得不见踪迹,无数百越军兵在水中挣扎,淹死者不计其数。
王简不忍再看,便欲抽身去查看城内的情形,恐怕水势如此之大,城内亦不能独免,谁知一瞥之下,见角楼之上一抹熟悉的身影,双脚竟不听使唤地也走了上去。
宁泽独自一人站在角楼之上,望着城下百越军兵丢盔弃甲,脸上却神情肃穆,殊无喜色。王简心中一动,道:“天地不仁,以万物为刍狗。”
宁泽闻言,叹道:“兵者,不详之器,君子不得已而用之。只为两国意气之争,便损伤这许多无辜性命,果然是天地不仁么?”
王简听她言语中深怀自责之意,便想着如何宽解,轻咳一声,另起一问,道:“有道是飘风不终朝,骤雨不终日。这场大雨可来得稀罕。敢问公主,何以能提前预知天象?莫非真如坊间所传,公主乃是九天玄女化身,能呼风唤雨不成?”
宁泽勉强一笑,道:“风雨将至,鸟归巢、兽归穴,鸟兽皆能预知天候变化,为何人不以为神灵呢?其实万物皆有此灵机,只不过众人耽于妄想、困于浊世,将这项灵机给埋没了。”
王简接口道:“唯有道者能之,下官感佩万分。”
宁泽观王简眼中满是不可思议,不似调侃,不由得笑道:“王大人饱学宿儒,不闻《道德经》云:前识者,道之华而愚之始,大丈夫处其厚不处其薄,居其实不居其华。这点小灵机,若以为有道,可真要愧煞我了。你不以今日之举为怪力乱神,已足矣。”
王简见她言语坦诚,笑语盈盈,心中倾慕之情溢盛,一时出神,想道:倘若将来真能与公主结为伉俪,每日讲经论道,此生夫复何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