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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1、第二十一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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却说陈士铎接任梁州太守后,毕竟姜是老的辣,雷厉风行,一面向朝廷急报军情,一面向宁州、永州发令调兵调粮,同时多方筹措,在十日之内便给王简备齐了两万步兵、五千骑兵和粮草十万石。
王简恐再耽搁五羊关军情有变,便任命张豹为先锋,自己亲自挂帅连夜赶往五羊关,陈士铎自在梁州集结后援大军。王简带着这两万多人日夜兼程,终于在七月初三晚间赶到五羊关下。
五羊关果然被百越兵重重围住,王简早有计较,将事先准备好的百余匹马匹的尾巴绑上浸透桐油的芦苇,用火点燃,放其冲向百越营盘。百越军兵猝不及防,阵营被狂性大发的战马一冲,顿时出现一个缺口,王简趁机率兵突围而入,五羊城上早有军兵看见火光,城头放箭掩杀一阵,将他们顺利接入城中。
援军和补给的到来对于在五羊关苦苦支撑的有夏守军来说无异于天降甘霖,不过王简进城之后,发现守军的境况比他想象得要好。按照张豹的推断,五羊城内五日前就该断粮了,可守军的气色健旺,并不似忍饥挨饿的样子。正在此时,恰逢李松阳带着人迎了上来。虽然只短短几月,两人于困境中重见,自是别有一番心境。
李松阳拉着王简的手,感慨道:“想不到居然是你这一介书生前来救援,有夏的将领都该愧死了。不过,公主之前命你代理梁州,你如何能来?”
王简将皇上派陈士铎前来梁州一事简略说了,李松阳听后惊讶非常,连连道:“原来如此,原来如此。所赖皇上圣明,公主洪福。否则,这次我纵然九死也难当其罪了。”
王简知道他尚在为中计一事懊悔,便岔开话题,问起城内粮草情况。
李松阳这才笑道:“张豹说的不错,若是靠进城带的那些粮草,我们早就断粮了,哪能撑到今日。这多亏公主洪福齐天,我们才从别处找到了口粮。”
王简好奇道:“还请兄台给小弟解惑。”
李松阳道:“那日百越设下毒计将我军引入五羊城时,城中正留下一众百越的老弱妇孺作为诱饵。我们发现中计之后,便有人提出要将这些百越人处死以泄心头恨,却被公主阻止。公主将那些百越人召集起来,讲明军中粮草有限,养不了这许多人,有愿意出城投奔百越军队的,一概放行。绝大多数百越人都情愿出城,只有几个耄耋老人,行动不便,料想出了城也是一死,情愿留在城中。
“愿意出城的宁泽公主命分批放下箩筐送出城外,留下的几位老人,宁泽公主看着可怜,便也交待每日给他们一些食物。后来城中粮草益发匮乏,宁泽公主便将自己的口粮匀给他们。其中一位九十高龄的老妇人深受感动,这才吐露一个秘密。原来五羊城中有座龙王庙,五十年前百越连降三个月的大雨,五羊城周围洪水泛滥,农作物都被淹没,颗粒无收,当地百姓为了祈求龙王开恩止住雨水,重修了这座龙王庙。果然庙刚修好。雨便慢慢停住了。来年五谷大熟,本地百姓为了感恩龙王,特为用糯米粉压成砖头,为龙王庙砌了一圈外墙,这位老妇人的丈夫便是当年主持修墙之人。她指点我军将龙王庙外墙的墙砖拆下,可以磨粉充饥。宁泽公主派人取来一试试,果然如此。这才让我们免了断粮之厄。”
王简听后不由得点头赞叹。
李松阳道:“此处不是讲话的地方,你们一路劳顿,我先带你们去休息之所。”
王简道:“且慢,我等应该先去见过公主才是。”
李松阳道:“公主方才在城头督战,见你们顺利进了城,才命我领你们去稍事休息。如今外头百越攻势未减,大约得过了这一阵儿,公主方能得空见你们。”
王简哪里肯依,坚持道:“公主尚未下阵,我等做臣子的竟去休息,没有这个道理。李兄,你若顾念我们之间这点交情,就应带我等去面见公主才是。”
李松阳见他态度坚决,无法只好点头,道:“也罢,随我来吧。”
王简跟着李松阳登上五羊城楼,远远便见宁泽公主身披甲胄,正在指挥士卒奋力击退百越这一波攻势,战袍上已然污迹斑斑,心中不知是喜是忧,不由得停下了脚步。
此时,张豹已带人将守城物资运上城头。援军到来让有夏守军士气大振,此时又多了这许多趁手的家伙,更是毫不留情地将灰瓶炮子滚木礌石一径向城外投放,百越兵死伤无数,眼见天色将晚,今日也讨不了便宜,便也收兵去了。
天方初亮,宁泽站在五羊关的角楼上眺望远方的朝霞山,心中想:若是这次重围一解,便可前往朝霞山,翻过朝霞山便是麒麟山了。
身后响起脚步,宁泽不必回头,也知道是王简来了。卯时在城头巡查,之后,独立在角楼上静观,是她被困五羊关这些天里养成的习惯,军中人人皆知。王简入关之后,仿佛再自然不过的循着她的路线,最终也来到角楼之上,有时会和她说几句话,有时,只是安静地同她一道默然长立。只不过,王简每日都会晚到一刻,好像知道她有多么需要这段独处的时光,然后,当她的思绪开始飘忽的时候,他便悄然而至了。
每当他们在角楼之上的时候,军中将士个个都识趣地不去打扰,宁泽侧过头来,望着王简消瘦的脸颊,心中忽然觉得有些异样。不过短短几月未见,她发现王简变了,变得更加冷静沉着,处理军务井井有条、应对自如,逐渐赢得将士的尊敬和信任。对自己,像从前一样恭敬而疏离,仿佛什么都不知道。
他因何加封靖远侯,连普通士卒间都有了几分揣度,聪明如他,又怎会什么都不知道呢?怕是什么都知道了。
只是,他敬而远之的冷淡态度,每日来角楼上和自己交谈几句军情,便匆匆离去,好像自己是避之不及的瘟神,却出于责任又不得不为勉为其难的敷衍周旋。这是否意味着他也对这桩即将到来的婚事心存不满呢?
想到自己居然被嫌弃至此,宁泽心中也有几分不快。不过,也难怪,他这么骄傲,又怎么会愿意屈身俯就去做驸马呢?更不必提日后……
这样其实很好。她想:若能够顺利解除婚约,他便可长舒一口气,去做自己想做之事,娶自己想娶之人。还有阿纯和子陵。宁泽啊宁泽,大家能不能同解脱,实在得指望你这次能否顺利拿到扁鹊行医图了。只是,困在此处,何日才能脱身去找麒麟谷呢?
宁泽正想到这里,忽听王简悠悠地叹了一口气,甚是惆怅若失,便问道:“简之,何故长叹?”
王简道:“后续援军迟迟不至,我军被困在此处,久则生变,总得想个办法解围才好。”
宁泽颔首道:“你说的很是,可是有些头绪了?”
王简先是点点头,随后又摇摇头:“不成不成。”
宁泽强之,道:“成与不成,何妨说出来听听。”
王简这才踌躇道:“那日我进城时,见五羊城的瓮城门与城门相互错开,觉得奇怪,得空便向那几位百越老人请教,才得知当地地势低洼,又有金水、银水两条河流夹城而过,从前常有洪涝之灾。前任守将为了防止城内被淹,才在城外加筑一周高3米,宽8米的堤岸,内口与墙基连为一体,外口以条石叠砌,又将两道城门相互错开,以削弱洪水对二道门的冲击,是以哪怕城外一片汪洋,城内亦可安然无恙。我反复查阅了五羊城内的地理志和其他资料,五羊城城内还有多个涵洞,可及时将水排出城外,其设计巧妙,确有防洪之效。此外,城外百越军兵驻扎之处地势最低,每每被淹成一片平湖。若是此时发大洪水,我们在城内以逸待劳,甚或暗中潜一小队人马前去掘开河口,倒是可以效仿赵襄子旧事。可惜这几年连逢旱灾,金水银水二河几近干涸,无雨无水,我这条妙计也只好作罢。”
宁泽心中一动,这些天她在空气中嗅到的那熟悉的味道,忽然有了新的意义。她顽皮地向王简一笑:“宁泽公主在此,怎会缺雨呢?”
王简难得见她展颜,精神一振,想起公主出生时天降甘霖,有夏三年大旱一朝得解,真武皇帝以为祥瑞,乃破例赐名为珑,取祈雨灵璧之意,与诸皇子一同教养。只是祥瑞之说,他素来不信,如今宁泽公主突然提起这个,倒让他不知如何对答,略一迟疑,才笑着应道:“臣只听说前朝有诸葛孔明借东风火烧赤壁,却不承望能有幸一睹公主通灵祈雨水淹百越”,一时张家老店那人头济济的场面又浮现在脑海中,他不由自主道:“想必此役之后,酒楼茶馆里的说书人又有新篇目了。”
宁泽眼含笑意,道:“难为靖远侯连篇目名儿都替他们想好了,我又怎么能辜负这番苦心,你且看吧,不出七日,便有大风雨至,河水必涨。只是烦劳王大人预备着水淹百越诸事,免得到时候措手不及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