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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第二十章 ...

  •   王简见张豹唇口发紫,头上不住地沁出冷汗,知道他伤势不轻,又连夜奔走,仗着一股意气支撑到现在,已属不易,连忙命人将他带下去请医生诊治。

      王简回到书房,将从人屏退,来到桌案前,查看梁州各地太仓的粮草收储情况,又盘点镇南关和天门关的军力,到底能抽出多少人前去五羊关解围,又该采取何种策略,才能不落入百越人以逸待劳的陷阱,将公主顺利救出来。他的脑中飞快的盘算比较分析,笔下列出了好几种可能性。最终他选定了一个他觉得最可行的方案,如今的问题只剩下一个,派谁领兵前往?

      他放下笔,又拿起那封书信。信中虽无落款,但宁泽公主的字迹银钩虿尾,飞扬陡峭,并不是有夏贵族女子爱写的端丽小楷,见之难忘。信中的内容只有寥寥数字,令梁州斟酌派兵增援,语气平淡,仿佛这并非攸关十万将士的生死,只是再平常不过的行军调度罢了。便是落在敌军手里,也看不出什么端倪。

      王简不禁对宁泽公主多了几分敬佩:她到底只是一个十七八岁的少女,如今被困在异国他乡,手下有十几万人的命运仰赖她的决定,她是怀揣着怎样的心情,才写下这封波澜不惊的求援书?

      一时间,宁泽公主在五羊城城楼上徘徊的孤单身影,仿佛出现在眼前。王简心中一动,为什么不能是我去救她呢?

      他开始逐个盘算可以取代他主持梁州之人。但很快失望地意识到,要稳固梁州的情势,源源不断为前方输送补给,目前并没有比他更合适的人选。可是,渴望亲自领兵前去解救公主的愿望不知为何,在此时显得如此具有诱惑力,让他踌躇再三,怎么也无法放弃这个念头。

      窗外一声雷鸣,豆大的雨点忽然从天而降,打在窗棂上噼啪作响。王简混乱的心突然警醒:王简啊王简,你想亲身去救公主,是君臣之义呢?还是别有所图?驸马之事,不过是市井说书人的臆测,尚飘渺无踪,你何时竟用心至此。何况,便是推测不假,女主称制,本就不祥,你饱读圣贤之书,难道愿意屈身俯就,去做什么相王,到时面对群臣百官,家族亲朋,你又该如何自处?殷鉴不远,卫敏中的例子就在眼前。于公于私,你都不该再多与公主接近,才可使此事有一丝还转的余地。

      他勉强收回纷乱的思绪,要用其儒家养气自省的功夫克制自己,然而无论如何用力,心中始终有个小小的声音在说:为什么不行呢?公主不是惠帝,你也不是卫敏中。公主辅政治军,皆有法度,王氏亦有根本,并无妄念。何况,今上聪明圣智,既有此安排,必然考虑周到,绝不至再有惠帝之乱事。王简,你不过是太骄傲,不愿在朝堂、史书上留依附女帝的名声罢了。

      他在灯前枯坐良久,也不知过了几时,窗外一声鸡鸣,他心中终于有了决断。此情既是人欲,亦是天理,我又何必与它争斗,但从心而为,便是前面有万丈深渊,也坦然受之就是了。

      第二天清晨,王简开门出来。凌数守在门外,见他眼窝深陷,显然一夜未眠,道:“大人,先用早膳吧。”

      王简摆摆手,道:“不忙,先去将州郡大小官员召集起来,商议驰援五羊关一事。”

      凌数领命刚下去,忽然有人来报:“启禀大人,有钦差奉旨自京城前来,如今已经进了兴元府,正往太守府来,还请大人更换官服,前去迎接。”

      王简奇道:“钦差是谁?”

      “据城防说是一位陈大人。别的小人就不知道了。”

      王简此前从未接到朝廷要派钦差风声,不过既然来了,必有重要的旨意,不敢怠慢,连忙梳洗穿戴,匆匆来到府门上,将将好看见钦差的车轿在门前停下。在几十名军士护卫之下,车上下来一人,生得五短身材,面似淡金,三绺长须飘洒胸前,看着甚是儒雅和善。王简一看心中大喜,原来来的非是旁人,正是自己的亲舅舅陈士铎。王简连忙迎上去,倒身便拜。陈士铎将他掺起,两人异地相逢,这份欢喜自不必说。陈士铎此前在扬州任太守,此前王简听母亲说,舅舅在扬州任满,今年本该调任京城,于是一面将陈士铎迎入府中,一面问:“此番舅舅怎么会来?”

      陈士铎叹道:“自然是为了你的事。先接旨吧。”

      府中早已排摆好香案,王简整肃衣冠,跪倒接旨。

      圣旨中对王简代理梁州期间的种种事迹予以赞赏,其中有些事只不过发生在数日前,皇上竟然知道得如此迅速如此清楚,王简跪在地上听着不免有几分心惊。好在圣旨中俱是褒扬之词,又加封其为靖远侯,让他将梁州事务交予新太守陈士铎,继续协助公主督战南征百越。旨意宣读完毕,陈士铎代表朝廷将靖远侯的印信交给王简,王简接过圣旨和印信,想到可以脱身前往五羊关,雀跃之情难以掩饰。

      陈士铎见此,心中微叹。他将王简掺起。甥舅二人携手进了内堂,将从人屏退。陈士铎才正色道:“你小小年纪,只有尺寸微功,何以竟蒙圣上一再拔擢,此中原因,你想过么?”

      王简也不避讳,道:“如外甥猜得不错,怕是为了公主的缘故。”

      陈士铎听他如此直接道破,倒有些措不及防,仔细将他打量一番,才道:“你是何时得知此事的?”见王简不语,又道:“简之,你既然心中明了,那舅父问你,若尚了公主,这辈子就恐怕只能做个富贵散人,再难有所作为,你可真心愿意么?此处没有外人,你有什么话可尽说无妨。此时赐婚旨意尚未颁下,若你心中不肯,我与你爹娘可以再想想办法。”

      王简正急于移交公务前往五羊关,见陈士铎忽有此问,一时却也解说不清,只得向陈士铎深深一拜,道:“天意难测,将来如何,小子何知。只是如今公主正被困在百越五羊关内,情势危急,还请舅父主持大局,即刻发兵前往救援。”

      陈士铎一听此事也着了忙,急道:“竟有此事,怎不早说。是何情形,快快说来。”

      王简便将前因后果简略说了一遍,陈士多沉吟片刻,道:“百越设此毒计,必然筹划已久,恐怕梁州这些人马顶不了事儿,必得速报朝廷增兵才是。不过远水解不了近渴,我看先要将粮草补给送入五羊城中,一面据城坚守,一面等待大规模援军,方是上策。”

      陈士铎的想法与王简不谋而合,他便将自己筹划的方案拿给陈士铎看了。陈士铎点点头,又咦了一声,问道:“难道是你亲自领兵前去么?你一文官,不谙武艺,又从未上过阵前,未免不妥。何妨改换旁人领兵?”

      “舅父,您没见旨意里怎么说的?公主在哪,甥儿就在哪。”

      陈士铎到此时才恍然大悟,将王简扶起,心中慨叹,却又不知如何安慰,只道:“即是如此,你去吧,务必将公主顺利解救出来。梁州的事就放心交给舅父是了。”

      甥舅二人正在恳谈间,门外有人来报,说是州府的官员都聚齐了,正等王简前去主持。王简回望陈士铎,陈士铎无奈一笑,道:“千里而来,滴水尚未沾唇,便要走马上任,来日你给你母亲写信时,不可忘了提舅父这番辛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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