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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8、第十八章 ...

  •   五月十七,正是定远侯府老夫人的寿辰。定远侯府固然并不张扬,但以如今的声势,凡是沾亲带故的莫不愿借此机会和侯府拉拉关系,从四月底寿礼就络绎不绝地送上门。虽然老夫人的话要一切从简,但能进入内宅贺寿的女眷品级都不低,也不能过于寒酸了。从五月十五到五月十七,侯府连开大宴。定远侯的夫人早逝,中馈空虚,长媳柳氏孀居,二儿媳温氏出身小户人家,不曾见过这种大场面,是以操办寿宴的重任便当仁不让的落在叶方华身上。叶方华虽不是长袖善舞的个性,但为人爽快,干事条理分明,饶是如此,也忙了个人仰马翻。三月十七是正日子,按照老夫人的意思,要一家人好生热闹热闹,须没有外人在场才好。叶方华情知是为了太子妃叶效真的缘故。果然这一日辰时刚过,叶效真便到了,并说太子命她陪祖母用过晚膳再回东宫,一家人团聚欢喜自不必提。

      却说老夫人与众人照着叶方华之前的主意,在惠芳苑的石榴园中热热闹闹听了几出戏,又用了午膳,便有些困倦,由龚嬷嬷掺着回宝寿堂休息去了。

      叶效真本拟也在宝寿堂的稍事歇息,却见二哥叶效礼来到近前,道:“真儿。你难得回来,当年你埋在我院中老松下的两瓮梅花雪水,也该启出来啦?”

      叶效真一听,才想起出阁前曾扫梅花花瓣上的积雪,攒成两瓮,正埋下二哥院中,说是来年用来烹茶煮茗,心中无限感慨,道:“二哥不提,我竟忘了,正要去二哥那去坐坐。”

      叶效礼点头,和叶效真同往观复斋 而来。

      观复斋中有一小池,四周用太湖石砌边,水清可见底,中畜朱鱼、翠藻,四周种着野藤细竹,甚是清雅。池畔有一竹亭,名曰洗心亭,二嫂温氏早已在亭内已摆好茶具。三人在亭中坐下,叶效礼命人去亭外的老松下翻掘,果然得了两个小坛,将坛外泥土拭净,呈了上来。

      叶效真想起陈年往事,心中伤感,道:“先启一坛,留下另一坛,等我下次回来再用吧。”

      叶效礼点点头,命侍婢将另一坛又原样埋了,因道:“你嫂嫂新制一茶,甚有巧思,难得你来,不可不尝尝。”说着从藏茶竹筒中取出一小团茶叶,叶效真见此茶色白如雪,光明莹洁,细若银线,忍不住赞道:“果然与众不同,便是宫中也未曾见过。”

      温氏道:“太子妃过奖,这原是你二哥想出的法子,用上好熟茶小芽,剔叶取心,用玉器贮清泉渍之,去龙脑诸香,唤作银丝冰芽。制成不过一两有余。虽然炮制繁复,但味道如何,我竟不知了。还请太子妃评鉴。”

      叶效真出阁之时,叶效礼尚未娶亲,对二嫂温氏,虽然后来见过几面,却并不相熟。只知道她的祖上做过御医,如今家中以开医馆为生,因笑道:“嫂嫂不必拘礼,和二哥一起唤我真儿便是,有劳嫂嫂。”

      温氏笑道:“献丑了”。说着将侍婢呼退,亲自充当茶役,为二人烹茶。未几,茶汤三沸,温氏将茶汤缓缓注入尖足茶盏之中。叶效真见茶盏洁白如玉,质厚式雅,愈发衬得茶汤沁绿可爱,于是举杯细啜慢饮,果然清香至味,咀嚼回甘,心神渐渐松弛,不自觉长叹一声。

      叶效礼向温氏看了一眼,温氏会意,便起身告辞。太子妃见温氏辞去,知道二哥有事欲和自己单独讲,便将贴身侍婢也打发出去,竹亭中只留他兄妹二人对坐,众人遥遥侍奉。

        “二哥。”

      “真儿,这些年你在太子府过得如何?”

      叶效真苦笑道:“若是祖母问,我定然回答极好。可是二哥你又为何多此一问,好与不好,又何必我说。”

      “太子府中的妃子并非你一人,均无身孕。”

      “虽然如此,但我毕竟身为太子妃,虽然皇上、太子没有见怪,我又岂能安心?”

      “天和之乱,太子殿下中毒太深,理当缓缓调治。陛下为太子延请天下名医,听说已大有起色,你不必如此心焦。”

      叶效真摇摇头,低声道:“什么天下名医,有名无实。说是大有好转,只是为了宽皇上、太后的心罢了,每次皇上、太后来探望,太子总是勉力支撑,硬要做出个精神奕奕的样子,可平素是什么样儿,只有贴身人知道。其实……咳,连皇上也瞒不过,否则,又为什么这么急火火地将宁泽捧出来,不就是怕……”说着眼中泪光盈盈,哽咽道:“但凡能把太子的病治好,就是我死了也甘愿,只可惜这天下竟没有一个真正中用的医生。”

      叶效礼神色肃穆,语气凝重,道:“这几年,皇上为宁泽建府开牙,让她协理朝政,正是这些,让你急了吧?所以,你就去求宁泽,请她去百越找《扁鹊行医图》,来治太子的病?”

      叶效真听闻此言,就好象被雷劈中一般,手中的杯子不由自主的滑落。叶效礼眼明手快,伸手接住,稳稳放在桌案之上。

      看着妹妹目瞪口呆的样子,叶效礼心中一凉,自己果然猜得没错。

      “是宁泽告诉你的?”

      “宁泽公主公务繁忙,又怎么有功夫见我这个闲人?”

      “那就是阿纯。宁泽一定告诉了阿纯。”

      “如果阿纯知道此事,那她第一个就是阻止宁泽,或者是闯到东宫向你质问。你不必胡乱揣测了,这件事宁泽公主没有透露给谁,是我猜到的。”

      叶效礼看着满脸不甘又疑惑的大妹,缓缓道:“七八年前,宁泽公主邀她的师兄陆沉来侯府看我的腿疾。陆沉年纪虽然不大,却是九曲真人最器重的弟子,尽得其真传,于医道造诣很深。他为我检查之后,坦言我的腿疾用药石无效,若想治愈,除非古之大医岐伯、扁鹊再生不可。当时宁泽嗔怪她师兄何必说此无用之语,陆沉却提到,他听说世间有一卷扁鹊行医图,乃是古时得道之士所绘。据说,得此图者,如有缘分,便可与神医扁鹊精神交接,毋论多么沉重的疾病,均可在睡梦之中除尽,灵验无比。若有此图,或可治愈我的腿疾也未可知。陆沉好诙谐,说话亦真亦假,我和宁泽都未放在心上。但我记得清楚,当时你也在场,事后追着陆沉问了许久,得知此图早已下落不明,才怏怏而退。”

      “不错”,叶效真硬声道:“你们把陆沉的话当作故事,我却知道他说的是真的。天和之乱之后,太子一病不起,群医无计,那时我就开始寻找此图。此图飘渺无踪,我找了五年,才找到一个人,他证实自己的病确实在十五年前经一卷关于扁鹊的图轴而治好,当时他就在百越境内。后来,我又陆续找到三、四个经历相同之人,直到最近,才确信,扁鹊行医图就在百越境内。”

      “既然有这主意,为何不来告诉家里,却去怂恿宁泽公主只身犯险。”

      叶效真闻言冷笑一声,道:“我身在东宫,出入不得自由,此事太过离奇,父亲若知道一定斥为怪力乱神,又怎会真的帮我去找。宁泽她是九曲真人的弟子,更是太子的妹妹,她难道不该为了救自己的兄长尽点心力?难不成真的眼睁睁看着太子日渐衰弱,将来一日她好取而代之做那女皇帝?”

      “你好糊涂”,叶效礼气得颜色更变,将方桌重重一拍,又不欲惊动旁人,只得强压怒火道:“扁鹊行医图如何到底只是传闻,当年陆沉也只是听说,并未亲眼见过。为这子虚乌有之事,让宁泽公主深入百越犯险,万一有个好歹,非但太子的病好不了,整个有夏就此无有宁日,你怎可如此愚蠢自私!到时候东窗事发,太子就第一个饶不了你!”

      叶效真有些慌了,但仍强道:“她身为镇国公主,权势滔天,手下能人众多,又有大军护佑,不必她亲身犯险,不至于出什么闪失。”

      “你我难道第一天认识宁泽?”叶效礼长叹一声,透着深深地无奈,道:“她本是活泼跳脱的性子,若不是天和之乱,恐怕能遂愿一世当个逍遥公主。可如今,连嫁给谁都不能自主,她只怕比你更急于找到扁鹊行医图治好太子的病。而且你别忘了,她自小跟着九曲真人在江湖游历,向来艺高人胆大,只要线索属实,她就一定会亲自去找。”

      “这可如何是好?”叶效真将这厉害细细一想,终于绷不住了,身子忍不住微微颤抖,道:“如今大军已经开拔三月有余,再想劝宁泽回头,恐怕来不及了。”

      叶效礼叹道:“自阿纯告诉我公主此去百越似乎另有目的,我就开始疑心此事。宁泽既然打定主意,恐怕劝说也是无用。我平素与陆沉倒有些来往,已派人到上清宫送信,盼着陆沉能赶去将公主拦下也未可知,纵使不能,陆沉修为深厚,也能从旁保护。除此之外,我也并无良策,只能听天由命了。只是你,再不可插手此事,对谁也不可再提,你之前派出去的人,都召回来幽禁起来,待公主平安归来,再做处置。”

      叶效真连连点头,半晌,忽又轻笑道:“倘若宁泽公主带着扁鹊行医图平安回来了,那岂不是各遂心愿、皆大欢喜了么?”她见二哥眉头深锁,并不答言,心中惶急,道:“小妹在冀州赈灾的差事可办完了?倒是让她去宁泽身边,才妥当些。”

      叶效礼冷然道:“前日流光来报,冀州安阳知县何起被杀,小妹调查此事已失踪十日了,派去寻找的人也没有消息”。

      “怎会如此!”

      “你只装着不知吧,父亲还瞒着祖母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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