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13、第十三章 ...
-
话说不只定远侯府的老夫人在为孙女儿的婚事大伤脑筋,太后为文信侯世子崔子陵和定远侯千金叶效纯赐婚的事一经传开,在京城乃至整个有夏,都瞬间激起千层浪。京城的皇亲国戚、大小文武官员先观望了一阵。见皇上对两家连下厚赏,镇国公主又神色如常,于是心领神会,纷纷上门道贺。但难免私下各自揣测圣意,文信侯世子风度姿容俊逸出众,又是太后的亲外孙,如此出身品貌尚且不称皇上心意,真不知要为公主选个什么样的驸马。闺阁中的不少待字贵女,亦暗暗生恨,早知崔郎并非驸马人选,又何妨自家争他一争,总好似便宜了叶效纯那个男人婆。
礼部尚书王蒙,最近也过得颇为焦心。自赐婚的消息传来,他便寝食不安,总是长吁短叹。这一切当然逃不过夫人周氏的法眼。只是长子王简近日被擢拔为左佥都御史,随即便被派往南征大军协助镇国公主行监察督导之责。为娘的操心儿子的行装还来不及,便无暇顾及王大人的心情。如今诸事都已准备妥当,虽然儿子只是个文官,但平素也爱骑射功夫,并不是手无缚鸡之力的书生,何况儿子对自己讲得明白,这次随军他仍是干御史的老本行,督查大军行进杀伐中不扰民、不滥杀、不冒进、不示弱,总是一切合乎朝廷的法度和目的,并不用亲自上阵杀敌,没什么危险,周氏夫人渐渐也就放了心,终于腾出空来关心关心自己的夫君。
这一日用毕晚膳,夫妻俩在庭院中闲逛,在周氏夫人第一百零一次听见王大人的叹息声时,终于忍不住问道:“老爷,您最近总是叹息不已,恐是去年秋天时伤了肺气,要不就是肝气不舒,总是,该找个医生来瞧瞧,拖延成大症可就不好啦。”
王大人撇了一眼最近正在钻研医书的老妻,很是无奈,道:“真是知我者为我心忧,不知我者问我何愁。”
周氏夫人一听话里有话,便把跟在后面的丫鬟婆子打发得远远的,方道:“老爷您也不必打哑谜让人猜,有什么忧心事何妨说出来,妾身虽不才,也可参详参详。”
王大人将此事憋在肚里许久,早想一吐为快,无奈这些日子老妻心不在焉,自己叹了千八百口气,也未获得关注,心情更是怏怏。此时听见这话,顿时来了精神,却又捻着须髯沉吟了半天,待周氏夫人催了三番之后,才缓缓道:“那日,太子太师杨大人说得了一块玉圭,红如鸡冠,极为罕见,特邀我去府上品鉴。我不疑有他,便和他去了,谁知……”
“谁知并没有这么一块玉圭,他哄你的?”
“那倒不是,那玉圭我也仔细瞧了,倒像是秦汉遗物,色如鸡血欲滴,但最难得的,是上面的蛇形篆文,见所未见,真是极为难得……
周氏夫人几不可闻地哼了一声,王大人连忙从善如流,道:“赏玉之时,杨太师与我闲谈间说了几句怪话。当时我不解何意,可如今思来却可忧可畏。”
“什么怪话?”
“杨太师先是夸简之为人朗朗如日月之入怀,又赞他文章风骨凛然、简古淡泊。”
“杨太师赏识简之,夸奖几句,又何怪之有?”
“杨太师又问不知简之为何至今尚未娶妻。”
“公爹临终前嘱托,简之的婚事需得他自己愿意。这些年给他说亲的也不少,偏生一提他就否了,我又不好强他,唉,拖到二十多岁尚未娶妻,旁人大约都怪我这个做娘的不近人情吧。”周氏夫人提起儿子的终身大事,一脸无可奈何,“杨太师有这一问,也不奇怪。老爷您是如何说的?”
“我自是实话实说。杨太师听后不住点头,说简之器宇旷达,德才秀拔,连皇上都称赞简之有乃祖遗风,将来必得天赐良缘,让我不必为此忧心。”
“那又如何?”周氏不解。
“天赐良缘这四个字,杨太师说了三遍。你再想想近来文信侯与定远侯府这突如其来的联姻,还不明白?”
周氏夫人反复咀嚼四字,忽惊道:“难道,难道是说皇上想……?这,这怎么可能?”
王蒙轻叹道:“但愿只是我多心了,可是杨太师乃三朝元老,为人最是谨慎,无故决不会说这样的话。我心里反复思索多日,总觉得我担心的不错。”
周氏看着丈夫认真的神情,只觉得一阵天旋地转,跌坐在小径旁的石凳上,心中不知是喜是忧。好半天,才缓缓道:“本朝尚公主的驸马,只能封爵领虚衔,不可参与政事,……”
王蒙微微摇头,并不答话。夫妻俩相对而望,都知道彼此心中所想,倘若此事当真,尚公主固然尊贵,但儿子十余年寒窗苦读,便是空费心血,仕途从此终结,这个打击不可谓不大。何况,人人皆知宁泽公主与文信侯世子崔子陵青梅竹马,两情相悦,此时皇上忽然将两人拆散,另行婚配,虽不知用意何在,但公主心中必有芥蒂,若是勉强与简之成婚,婚后未必能够琴瑟和谐。
半响,周氏低声道:“如今只是你我的猜测,并无旨意,之前我嫂子跟我提过,想将玉容嫁给简之,玉容你也知道,最端庄温厚不过,我私下亦觉得很配得过简之,若是此时我们速速将这婚事定了,是否可以……”
“万万不可!你连想都别想!”王蒙斩钉截铁说道:“你以为杨太师为何将这个消息透露给我?因为这是皇上的意思,皇上借杨太师之口告诉我们要准备好让简之做驸马!你这个时候为简之定亲,那就是抗旨,是把两家都往火坑里推呢!”
周氏脸色惨白,道:“那可如何是好。”
王蒙长叹一声,道:“宁泽公主乃金枝玉叶,若是真的下嫁简之,也是我们家的福气。不过如你所言,圣旨未下,这些都是你我的猜想,绝不可对第三人言,连简之也不可说。你只不要糊涂的为他定亲便罢。将来圣意如何,实在不是我们揣测的。”
周氏点头。
天色已晚,夫妻二人虽然心事重重,却也只得回房安歇。躺在床上,周氏辗转反侧,难以入眠。她想,倘若丈夫的推测不错,那么此番皇上之所以派简之跟随大军南征,说不定是想让公主观察考较一下简之,或是让二人培养感情。若是公主不中意简之,是否此事还有回旋的余地呢?想着想着,周氏忽然灵光一闪,推了推身旁的丈夫,问道:“老爷,这些年简之不愿娶妻,会不会早已心有所属?”
王蒙大人这几日殚精竭虑,好容易将烦恼倾吐给老妻,心中一时空旷,早已酣睡过去,并不回答。周氏无法,亦自睡了,只是不住提醒自己,明日一定要找机会探探儿子的口风,但转念想起儿子聪明机敏,自己未必套得出实话,倒是有可能一不小心,被他看出破绽,又有几分为难。思来想去,竟也渐渐睡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