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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第十二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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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日寅时,总管叶茂带来定远侯的指示,让叶效纯谨言慎行,好生办差。叶效纯如蒙大赦,匆匆回醒剑斋梳洗更衣,用了早膳便赶到待漏院伺候早朝,谁知宫里传出消息,今日放朝,百官便纷纷散了。叶效纯见如此,先去和户部尚书软磨硬泡了一番,见他依旧是老一套说辞,料想难有突破,便打马往镇国公主府去了。
刚来到公主府所在的十字街口,就见车水马龙,甚是热闹,原来早有各色官员等候觐见,叶效纯想起二哥昨晚的嘱咐,便老老实实跟在后头排起队来。好容易进了公主府,叶效纯被侍卫领进承云殿西配殿之中等候。
只见西配殿内等候的官员换了一批又一批,眼见已近午时,也未听见传唤她的名字。叶效纯头上急得冒汗,但又不愿惹人注目,只好在暖阁中反复踱步,心中暗暗感叹宁泽如今可真不简单。
又等了一个多时辰,西配殿中的官员都散尽了,方有一个侍婢前来,道:“公主请叶将军。”
叶效纯跟着这侍婢穿过承云殿,来到含凉殿的东暖阁中。
宁泽正在用午膳,见她来了,道:“知道你必来,可众目睽睽,不便落人话柄,只好委屈你久等了。来,一起用膳吧。”
叶效纯苦着脸道:“罢了罢了,以后我再不敢招惹公主殿下了。还请公主殿下给臣指条明路吧。”
“爱卿奈何前倨而后恭?”宁泽朝她做了鬼脸,神情甚是可爱。
叶效纯也笑了,见周围都是宁泽的心腹,到底憋不住,一股脑儿将昨晚父兄的训诫都说了,然后抱怨道:“他们说的果然不错,到底是皇上挑理了,你也该提醒提醒我呀!”
“父皇的心思,我也愈发捉摸不透了。何况这件事我没料到会传到他老人家耳中。”想到父皇在自己府中安插耳目,虽在意料之中,到底有些难过,宁泽的神色不由得黯淡了些。
叶效纯看出来,安慰道:“皇上也是爱护你。既然如此,我以后多注意言行便是。只是这次赈灾的事还是一团乱麻、毫无头绪,能不能求皇上通融通融,宽限我几日?”
宁泽一笑,道:“君无戏言。依我看,父皇是不会松口的,你只能如期出发。”
叶效纯一听这话,起身就告辞,道:“这样我可得去户部再找辛大人理论理论,没时间在这耽搁,先走了。”
宁泽连忙将她拉住,道:“你这急脾气,我话还没说完呢,你先看看这个。”说完从桌案中抽出一本小册子,递给叶效纯。
叶效纯翻看一看,不由得心花怒放。原来册中详细列明了赈灾的具体措施,所需物资的数量、用途以及调配方案,最后一页是密密麻麻十几个人名及现任官职。
“这些人是?”
“这些是几年前处理过豫州水患、梁州地震等赈灾之事的户部官吏,有些还在户部,有些已经升任他职,我画了圈的,是现在还在京城任职且为人可靠本分的,你找吏部武大人,按名单要人,他自会安排。有他们襄助,你不至于两眼一抹黑,被人欺诳了去。”
叶效纯大喜,向宁泽深深行一大礼,道:“有了这个,就是让我今天出发也无妨了。多谢多谢。不过,你怎么会有这个?”
宁泽道:“去年秋天,子陵和钦天监冬官正朱放在一起喝酒,他醉后透露,根据天象,冬季时冀州一带将有连日暴雪,恐怕届时灾情不轻。子陵听后便上了心。你看的这些,多半是子陵准备的。”
叶效纯道:“那朱放为何不上报朝廷?”
“朱放是个谨慎之人,天象这事未见得准。若是稍有差池,难免被扣上妖言惑众的帽子。”
“让子陵知道了,你不就知道了,你知道了,就等于是朝廷知道了。他可真是个伶俐人。”
“明哲保身,人之常情,也怪不得他。冀州之事果然如他所言,可见本事是不错的。子陵这番心血,总算没有白费。”
“可惜他人不在,被我捡了个便宜。”
宁泽道:“这里所陈的只是以往赈灾的经验陈条,你可别以为拿着这个就高枕无忧了。冀州实际情形如何,该如何具体施行,还要你到了才能定夺。”
叶效纯道:“因地制宜,那是当然。”
“对了,此去冀州,还有一事,须拜托你多加留意。”
“何事?”
宁泽屏退侍婢,待屋中只剩她二人,才正色道:“此去冀州,我要你格外留心一个人。”
“谁?”
“安阳知县何起。”
叶效纯见宁泽说得郑重,因问道:“这个何起有何特别之处?”
宁泽这才压低声音说道:“这个何起曾在魏王府任王府教授,我们以前都见过,你记得吗?”
叶效纯大惊道:“他曾是王府教授,乃叛王余孽,如何能用?”
“当年魏王起事,中途有人密告故丞相王源,王丞相及时将消息传给父皇,他老人家才能及时返京。这泄密之人便是何起。魏王身死之后,王府之人都被诛连,只有他首告有功,不但免去死罪,还被赐了个小小的官职。只是此事极为机密,外人并不知晓。前两年,我专门向王丞相请教,他才告诉我此事。从前我去魏王府玩儿时,印象王兄对此人很是器重,料想并非平庸之辈。当时我就觉得奇怪,为何只将他留在府内当个小小的教授,却不举荐他出去做官。得知他出首密告之事后,我也曾派人暗地监视他的举动,发现他与江湖人士交从过密,更有一样,他三年考绩颇优,却千方百计留任安阳,不肯调离。种种迹象,我益发觉得此人身上有诸多可疑之处。”
叶效纯疑惑道:“我不明白,就算此人不老实,但魏王叛乱是真,你现在还揪这些陈年旧事,又有什么意义?”
宁泽站起身来,在屋中踱了几步,才缓缓道:“关于当年大皇兄为何起意造反,我心中一直有大大的疑团。平心而论,从前,他对我们几个弟妹都很好,虽然跟太子哥哥疏离些,但也绝没有到要手足相残的地步。那时,三皇兄战死北燕的消息刚刚传回,我亲眼看见大皇兄伤心落泪的样子,那绝不是作伪。从大皇兄向父皇请战,要踏平北燕为三皇兄复仇,到父皇御驾亲征,他在京中发动天和之乱,前后不过五个月,这五个月之中一定有什么事情发生,否则大皇兄不至于作出这样决定,就算大皇兄真的想谋朝篡位,但如此草率匆忙,甚至让府中的人有机会告密,这绝不是他的风格。”
叶效纯道:“你是说,何起可能知道是什么使得魏王发动叛乱,但却没有透露真实原因?”
“正是。如果我是大皇兄,在决定起事之前一定会权衡利弊,即使他成功毒死太子哥哥,侥幸在京城得手,也要面临父皇的四十万北伐大军,胜算极低;就算最终他能打败父皇,必然也是两败俱伤,周围的敌国早已蠢蠢欲动,内忧外患,他哪里坐得稳这江山,无论怎么算,那都不是好时机”,宁泽神色肃穆,道:“大皇兄何以选择如此,在我心中萦绕已久,若不弄个水落石出,始终无法心安。冀州这次大雪,安阳正是受灾最严重的县城之一,你此去不妨借此替我探查探查。”
“我明白了,你放心,我会留意这个何起的。”
三日期限一到,叶效纯便带着刚刚凑齐的赈灾人手,匆匆出京去了,丝毫没有钦差大臣威风凛凛的派头。将孙女送走之后,叶老夫人心中难过,不免长吁短叹了几日。
叶方华开解道:“娘,您也不必如此担心。索性已经开春了,冀州雪灾再严重,如今也该好转了。阿纯去无非是督着冀州的官员好生安置百姓罢了,我瞧着岂不是比上战场强多了,您宽宽心吧。”
“说得也是。只是这孩子在家还没呆上两天,又出门办差去了,竟比男人还忙,虽说皇上器重是侯府的福气。但阿纯终究是个女孩子,总是这样也不是办法。”
“办差又怎么了。太后不是给阿纯赐婚了么?这桩婚事下来,京城多少贵女红了眼,都道阿纯前世修来的福气。子陵这孩子多好,您也是看着长大的,又和咱们阿纯青梅竹马,将来准错不了。”
提起这桩婚事,叶老夫人眉间浮起一丝疑虑,道:“连你都知道,子陵那孩子原是要当驸马的,忽然将他和阿纯撮合在一起,我总觉得哪里不妥。”
叶访华道:“娘,您多虑了。小儿女的事儿哪有个准的,从前宁泽公主和子陵年纪都还小,又是姑表之亲,走得近些,便被长辈认作彼此有意也不奇怪。这几年孩子们都大了,我看宁泽也是个有主意的,说不定和子陵并没有什么儿女之情,便搁开手了。又兴许子陵原本就对阿纯有情意,只不过我们大人不知道罢了。”
叶方华见老夫人神色有些松动,又加把劲说道:“总之,您看阿纯和宁泽公主还是好好的,并没有因为这件事生分了,不就证明这桩婚事没毛病么?我看您那,还是别杞人忧天了,多想想高兴的事儿。再过两月,就是您的七十寿诞了,那时石榴花开得最好,不如在荟芳苑摆上宴席,咱们大伙儿在一块儿饮酒赏花,又热闹,又风雅,您觉得如何?”
“你看着办吧,可惜阿纯回不来。”
“阿纯虽回不来,但阿真却可以回来看看,不也是好事么!”
老夫人闻言也转忧为喜,但嘴上却道:“知道这事儿是你在张罗,什么寿诞不寿诞,一家人在一起团聚团聚就是好的,阿真这孩子心思重,能让她乐一乐也是好的。只一件,你需记得,如今是多事之秋,咱们府内自己热闹热闹就罢了,千万不可大操大办,徒惹外人议论。”
“是了,女儿省得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