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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第十四章 ...

  •   有夏的真武皇帝刚刚平灭北燕,虽说是战胜之国,报了当年的杀子之仇,但所谓杀人一千,自损八百,这场三年的征战到底消耗了不少国力。再加上新征服的土地上,各路势力虽被打压下去,但终究心怀怨恨,时刻准备蠢蠢欲动,为了维持统治,暂时无法将北伐军队尽数撤回有夏。在这个节骨眼上,忽然又要南征百越,在很多人看来,委实不是一个好时机。但这里却有个缘故。

      原来百越百余年前因老王暴毙,未指定继承人,因而起了王位之争,分裂为东越和西越,彼此争斗不休。两国俱畏有夏势大,唯恐其襄助对方,皆向有夏称臣纳贡。那时有夏国内亦是多事之秋,也无意插手百越家事,乐得隔山观虎斗,彼此间倒相安无事。只是十五年前,西越王赵横继位,却是个厉害的角色,十年之内兼并东越,一统百越,自号百越兴隆皇帝,不再向有夏纳贡。这也就罢了,偏生这几年他趁有夏遭逢国乱,肆意派兵骚扰有夏南境,烧杀掳掠,当地居民不堪其扰,当地州官多次奏请朝廷派兵征讨,但因真武帝意在北方,一直无暇顾及。如今腾出手来,自然不能不收拾收拾百越,即便无力大举进攻,至少也要敲打得其安分守己才行。

      此次南征百越由武安侯李若能统帅,军队从青州、兖州、梁州和宁州四地抽调,总数约二十余万人,约定在四月十五在梁州镇南关会合,逾期不至者军法处置。王简所跟随的,正是青州兵马,主将李松阳,乃是武安侯李若能的次子。

      王简出身琅琊王氏,曾祖、祖父、叔祖父曾先后为相,门生故吏遍布朝廷上下,又是皇上钦点随军南征的御史,在朝中素有刚直敢言的名声,军中众人均不敢怠慢。相处日久,众人发现王简初看上去不苟言笑,颇难接近,但其实性情直率,谦虚有礼,并不端什么架子,也不之乎者也的掉书袋,是以也渐渐有了些人缘。尤其是李松阳,与王简年岁相仿,虽然只是粗通文墨,但为人豪迈不羁,坦荡疏阔,两人倒是脾性相投,公事之余,竟成了无话不谈的好朋友。王简生长在北方,从未来过有夏的南境。这倒不是因为他不喜游历,恰恰相反,他生性旷达,乐意山水,只是自幼祖父督导甚严,一意读书,不曾远游,考取功名后又受官身所累,更难得自由。此次随着南征大军,一路穿州过府,所见山川景色、风土人情,与平日大有殊异,只觉目不暇接,不免有雀鸟出笼、心旷神怡之感。加之李松阳自幼随父亲东征西讨,不但游历丰富,且在父亲的熏陶下,对有夏以往征战的掌故烂熟于心,每到一处,便能说出此地何时何人曾在此交战,胜败如何。王简虚心好学,借此也与平日熟读的兵书相印证,自觉受益匪浅。

      大军行进一月,已至梁州地界。甫入梁州时,但见山峰高耸,河谷幽深,山麓有滔滔江河,山谷有股股清泉,不但风景秀美,而且人烟稠密、颇为富庶。王简与李松阳执辔并肩而行,见此景色,心中正然赞叹,忽有信使从梁州而来。李松阳接过信函,读后脸色大变。

      王简情知有异,忙问道:“怎么了?”

      李松阳将信函递给王简,道:“前线来报,百越举倾国之力进攻梁州,前日已经攻下天门关,直逼指茗镇。时不我待,我们得加快速度,尽快赶到镇南关。”说着吩咐从人立刻去请各位偏副将领前来商议。

      王简读过信函,忽想起一事,问道:“我朝南境梁州和宁州俱与百越接壤,不知为何百越只攻击梁州,宁州却平安无事呢?”

      李松阳道:“贤弟你有所不知,宁州马鸣关外有一座麒麟山,巍峨雄丽,草木茂密,世代生活着一群独角族人。这独角族人既不臣服我朝,亦不臣服百越。隐居深山之中,自有一套风俗习惯,素来少与两国军民打交道。虽然独角族人数并不多,但个个英勇善战,且惯用毒箭,厉害无比,百越人亦不敢轻易进犯其领地。得益于麒麟山这道屏障,倒是让宁州免遭百越的侵扰。梁州就没那么便宜了。天门关所据守的不过是一片丘陵,并无甚险峻之处,加之驻守士卒有限,百越举国之力而来,难以抵御也在情理之中。”说着,忽然意气奋发道:“不过小小百越,又岂是我堂堂有夏的敌手,此次我南征大军一到,不但要收复天门关,更要荡平百越,将那什么赵横生擒活捉,才算是出了这口恶气!”

      说话间军中其他将领陆续来到。大家商议一阵,决定午时埋锅造饭,众将士饱餐之后,各自携带干粮,日夜兼程赶路,务必提早赶到镇南关。

      又走了十日,周围的景色渐渐不同,所见不再是崇山峻岭,大军行径在一望无际的平原上。向西、向南那些田野上,能看见青色的稻田,远处炊烟袅袅,一切都在清晨的雾霭和阳光下呈现着青色和金色,显着一派平静祥和。大军行径处,一大群小鸟在路旁惊起,一群群在空中盘旋,几乎能看见那半透明的闪光翅膀。王简向远处眺望,已看见一座雄伟的城门,如果猜得不错,那大概就是梁州的州府,兴元府了。

      果然,大军在城外扎营未定,早有梁州太守左今图从城里迎了出来。只见来人四十岁上下,面白微须,身材肥硕,但脚步轻盈,满脸堆笑。李松阳、王简等人连忙上前见礼。

      左今图先是和众人寒暄几句。待见到王简后,唏嘘道:“当年我与你父静文公乃同榜进士,在翰林院共事三载,引为知己。可惜后来我被外放梁州,渐渐音信也就断了。不想今日得见贤侄,年纪轻轻便受皇上如此器重,真是雏凤胜于老凤音那!”

      王简连忙谦虚了几句。在家时王简也听父亲谈起过此人,说其机敏多智,惜乎过于贪图名利、为人无操持。如今亲见其人,倒觉得态度颇为亲善。

      左今图切入正题,道:“几位远道而来,路途劳顿,还请先入城稍事休息,虽然公主殿下和武安侯未至,但其他几位总兵都已到了,少将军这一来,正可与大伙一块儿商议商议。刚刚接到最新战报,说百越人马不停蹄,已攻下指茗镇了。”

      李松阳大吃一惊,问道:“可派人给元帅送信了?锐甲军何时能到?”

      左今图道:“驿站传书,侯爷率领的五万锐甲军大约这两日也就到了,只是并无公主殿下的消息,不知公主殿下是否和侯爷一道前来?”

      李松阳一笑,道:“公主殿下公事缠身,并未随大军一同动身,只是临行前有话,待各路人马齐聚兴元府,她也就到了,必不耽误军情。公主殿下金口玉言,说到做到,想必也就这几天吧。”

      左今图点头称善。说话间已进入城中,只见城中街道都是青砖铺地,宽阔平整,两旁店铺林立,往来行人熙熙攘攘,果然一派兴旺之象,好似并未受百越战事的影响。王简看在眼里,不免又对左今图多了几分好感。

      来到金亭馆驿之中,李松阳与众将相会,交流了一下目前的战况,便向左今图要了一间屋子商议下一步计划。王简正要跟去听听,却被左今图拦住,道:“贤侄,派兵布阵,行军打仗,自有将领们谋划,来来来,正有另一件极要紧的事,须得贤侄替老夫参详。”说着,亲热地拉着王简,往门外走去。

      王简不知就里,亦不好推脱,便跟着左今图出了馆驿,两人乘马在前,后边跟着几个太守府的从人。行了大约五、六里路,行人渐渐稀少,但见前方有一座宅院,远远望去,高门遂宇,甚是气派。走近一看,府门前有一队卫士把守,但门上并无匾额,不知是何人的府邸。

      二人下马,从角门而入,先见一湖,荷叶盈盈浮游其上,衬得湖水碧澄可爱。沿回廊向前,便有一堂,堂三楹,阶墀朗朗,佳树扶疏。堂后又有亭台楼阁,累石环山,丹楹刻桷,极工巧之作,王简看了一会儿,心中疑惑,便问道:“此园得水之用,极尽华缛,不知是何人所有。大人带下官来此,又所为何事?”

      左今图笑道:“这里原是天禧年间梁州第一富商严世青所有,唤作信园,当时颇负盛名。后来子孙不孝,家道败落,又遭逢兵乱,严家竟然没了后人继承这园子,便归了官家。本拟出卖贴补州府用度,又恐哪天严家后人又冒出来,是以就一直这么闲置着。这次镇国公主南巡梁州,不能没有行宫馆驿。我思来想去,将这园子翻修整理,倒也勉强可住,只是我远离京城多年,不知公主殿下的喜好,这园中的陈设布置是否妥当,我实在没底。贤侄何妨帮我参详参详,不教公主殿下怪罪才是。”

      王简闻言心中不快,正要答话。忽有差役模样的人急急而来,附在左今图耳边小声嘀咕了几句,左今图脸色一变,回身对说道:“贤侄,府中有要务亟待处理,老夫先走一步。这行馆之事还请贤侄多费心了,老夫稍后定来请教。”

      说着一拱手,匆匆去了,却留下几个太守府的从人陪着王简继续游赏。王简见这园中景致、陈设,无不奢华至极,料想一废园断不能保持得如此完好,定是左今图为了巴结公主殿下,不惜重金营造而成。这笔巨资自然也是从民脂民膏中来的。他身为左都佥御史,对此贪官怎可不查?更何况如今百越在镇南关外虎视眈眈,左今图竟然还以公主下榻行宫陈设为第一要务,真是可鄙可叹。

      念及与此,再无兴致看下去,便待离去。却有从人捧来文房四宝,说是太守有话,此处亭台楼榭多无匾额,未免无趣,恳请他不吝惊世之才,无论如何留下几幅墨宝才好。王简闻之哭笑不得,心念一动,便不推辞,拿起笔来,在纸上写下几行,曰:
      荷深似入苕溪路,
      石怪疑行雁荡间。
      只恐西南方鼎沸,
      无心未遣主人闲。
      随后将笔一掷,吩咐从人不必跟着,出门上马自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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