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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第十一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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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到府中,定远侯叶丰早已得到消息,见自己小女儿垂头丧气地回来,知道她在辛文理那没讨着什么便宜,喝道:“你这孽障,还知道回来?”
叶效纯一向最怕父亲,想起昨晚自己失仪,又彻夜不归,心中惴惴,小心翼翼地将皇上任命的事说了。
定远侯沉声道:“既是如此,那你说说,你在外面忙活了一天,赈灾之事有什么进展?”
叶效纯苦着脸说:“辛大人说到调拨钱粮之事,反倒拉着我诉了半天苦,说这几年朝廷征战不休,北上伐燕就将国库弄得底儿朝天,如今还在筹措征讨南越的钱粮,真是巧妇难为无米之炊。我跟他软磨硬泡了一日,他才勉强答允先凑白银五万两、粮食两万石。女儿原想,虽然数量不多,但好歹总比没有强。谁知户部左侍郎石冲又说,这两万石粮食存在太和的正仓之中,以往倒是可以通过漕运水路运输,可是如今北方天寒地冻,运河结冰,无法通行;但若是陆路运输,不但旷日持久,不能解冀州的燃眉之急,而且一路上耗费人力物力,运到冀州恐怕也就能剩下一万石。此外,由于时间太过紧迫,来不及筹措,那五万两白银只能先给三万两,待今年的税赋缴上来,再给剩下的。数十万饥民,三万银子,能顶什么用?总之,就是要钱没钱,要粮没粮。我寻思要是时间充裕,还能再想想办法,可是皇上逼着我三天后就启程,真是愁杀人也!”
定远侯听后道:“你就没想想皇上为什么只给你这么点时间?”
叶效纯懵然道:“我也纳闷,父亲,您说是为何?”
“那就得问问昨晚你干了什么好事?”
叶效纯心中一凛,口中强道:“孩儿只是找宁泽叙叙话罢了,并没有做什么。”
“还不老实!昨晚你在公主府大闹一场的事连你爹我都瞒不过,你以为瞒得了皇上的耳目?”
叶效纯看着怒气勃勃的父亲,傻了眼,再不敢分辨,只垂头听训。
“你这小孽障!我原以为你出门历练这几年,能长进一些,没想到还是这般不晓事。宁泽公主如今封号前加了镇国二字,协理朝政,连谢太傅、张丞相等一干老臣都敬她三分,你是什么东西,敢深夜到公主府撒野,还跟公主动手!”说着说着,定远侯将桌子重重一拍,怒道:“你这样不知好歹、无法无天,公主宽仁可以容你,可国法家法都容不下!来人,给我请家法!”
叶效纯一听慌了神。有夏绝大多数权贵家中所谓的家法无非是让公子小姐们尝尝苦头,少做出格的事儿。可定远侯府的家法和寻常人家不同,上来就是杖责,而且施行的杖有碗口粗细,打上就是皮开肉绽,极其厉害,轻易并不使用。当年大哥叶效勇不肯听从家中安排娶安康侯府的二小姐,被用过一次,躺在床上一个多月没起来,最后还是乖乖服软。若在平时,她咬牙生受了也罢,可如今皇命在身,这打挨上自己可就得让人给抬出京城去了,只得硬着头皮膝行到父亲跟前,抱住父亲的腿,哀求道:“父亲,女儿确实该打,可皇命难违,女儿眼看就要前往冀州赈灾,耽搁不得,所以还请您老人家先把这顿家法给记着,待女儿回来,若是办不好冀州的差事,到时再一并领吧。”
“嗯”,定远侯怒气未消,道:“虽然如此,到底要让你长长记性。今晚你就去祠堂里跪着,好好反省反省。还不快去!”
叶效纯空着肚子,独自一人跪在侯府祠堂的青石板地上,听着窗外呼啸的寒风,忽然觉得有些冷,不由得将身上的衣服紧了紧,想着白天跟辛大人打了一天太极,午饭晚饭都没吃上,这时要是来碗热汤面暖暖就好了。转念又想起冀州正在缺衣少粮的灾民,这样的漫漫长夜又该如何挨过,心生不忍,又盘算起赈灾之事。想来想去没个头绪,愈发觉得腹中饥饿。
正在这时,忽听门外传来车轮滚动的声音,接着祠堂的偏门一开,一阵烤白薯的香气顺着风飘进来,叶效纯心中一喜,连忙转过头来,叫道:“二哥。您可来啦。”
来的正是叶效纯的二哥,定远侯的次子叶效礼。叶效礼出生之时便有腿疾,当时定远侯跟着真武皇帝与董贵妃和伪帝余孽的交战正在激烈之时,家眷也在颠沛流离之中,无暇顾及,待到三岁上发现之时,寻遍名医调治,却都道是错过了最佳治疗的时机,难以治愈。定远侯对这个儿子心存愧疚,是以格外宽容些。叶效礼虽不良于行,但性情最好,并不以腿疾为碍,为人温润谦和,博学聪明,人与之交,莫不如沐春风。叶效纯最喜欢这个哥哥,有什么事都不瞒着他。当年她和宁泽两人一起闯了不少祸事,多亏二哥帮忙遮掩,自己才免于家法伺候。此番见到叶效礼,真好像看见大救星一般,厚着脸皮道:“二哥,你袖子里的白薯给我一个吧,可饿死我了。”
叶效礼在她的额头狠狠敲了一记,道:“这般嘴馋,可见毫无悔过之心。我就不该来看你。”话虽这么说,却也从袖中掏出一个纸包递给叶效纯。
叶效纯双手接过,打开一看,果然是两个热气腾腾烤白薯,也顾不得烫,狼吞虎咽的吃起来,边吃边嘟囔着:“二哥,还是你心疼我。”
“其实父亲也心疼你,只是面上不说罢了,怕你更加无法无天起来。要不是父亲默许,今晚我也来不了。”
叶效纯叹息道:“哎,比武这事也不是我挑起的,是宁泽先要动手,我只好奉陪,如今只把帐都算在我头上,我可冤枉。”
“且不说你们比武的事,你为什么连旨意也不接,大晚上跑到公主府去,难道不是存了搅闹之意?”
“可是二哥,赐婚给我的不是别人,是子陵呀!他和宁泽什么关系难道您不知道?难道我不应该问问宁泽缘故吗?”
叶效礼听见这几句话,沉声道:“赐婚的旨意是皇上下的,你和宁泽公主都无权置喙,至于公主和崔子陵如何,更不是你该浑说的,你这口无遮拦的毛病若不改了,早晚要惹大祸!”
叶效纯从未见二哥如此疾言厉色,连忙低头认错道:“知道了,下次不敢了。”
顿了顿,叶效礼又道:“你和宁泽都不是当年的小女孩了。宁泽是镇国公主,你是伏波将军,在朝堂上你们有尊卑之别,在私下也不能逾越君臣之分,这次无论是皇上,还是父亲,想给你的教训无非是这个罢了。”
“这样宁泽岂不是太可怜了?”叶效纯脱口而出。
叶效礼一愣,神色转黯,道:“并不是叫你从此与宁泽生分了,只是人前的礼数需得做足了,让人挑不出理来,你们这分情谊才能长久。”良久,又语重心长道:“宁泽不容易,她身上的担子很重,你既是她的知己好友,原该事事助她一臂之力,而不是老给她添乱。”
“二哥说的是”,叶效纯垂头丧气道:“可眼下怎么才能让皇上消消气,先解决这次赈灾的事呢?”
“解铃还须系铃人。你自然还得去求宁泽公主想办法。”
叶效纯想想有理,心中登时轻快许多。
叶效礼沉默了半晌,几次欲言又止,最后还是开口道:“既然你问了关于赐婚的事,那宁泽公主是如何说的?”
“嗯”,叶效纯略微迟疑片刻,道:“宁泽说皇上心中另有驸马人选,二哥,你知道是谁么?”
叶效礼摇摇头,心中已有几分了然。
“宁泽也推不知。我只是想不透,她为何于此事竟一副全不干己的样子。我总觉得,大约和她此次随军南征有关。”
“哦?”叶效礼眉头一皱,问道:“为何这样说?”
“宁泽说此次南征她确有私心,但此时又不便告诉我缘故。听上去,倒并不像是为了征讨百越这么简单。只是……,我还是觉得宁泽不该去南越犯险。二哥觉得呢”
叶效礼闻言忽然想起一事,不由得身子一震,脸色大变。
叶效纯关切道:“二哥,您没事吧?哪里不舒服吗?”
叶效礼勉强道:“无事。只是有些乏累。”
“别是感了风寒,二嫂可饶不了我,您快回去歇着吧!”
“也好,我先走了,你好自为之。”说着,叶效礼转动轮椅,自出祠堂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