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龙吟千里》随影舞斜阳

3、静心求己

　　“你没有剑，如何比试。”
　　年轻女子看了一眼对方手中的剑，似乎才想起来有这么一件事。
　　“你等一下。”
　　下面有人正准备送上自己的剑，可是只见嗖的一下，一个影子飞了出去，很快的又飞了回来，手上拿着一根树枝。在年轻女子看来，自己平时就是用这个练习，也是用这个和师父比试，没有什么不妥。可是在周围的人看来，这却是一种轻蔑，一种瞧不起。即使他们修的静心，此刻也已经有了丝丝的骚动。

　　“你就用这个和我比？”
　　“是啊，我没有剑，平时和师父比试都是用这个，有什么不妥吗？”
　　小六说的是事实，可是这话听在别人耳里多少有些刺耳。那女子终究是安主的嫡传弟子，到也没有在说什么，挥剑而来。
　　这个时候大家到是抱着一种看笑话的心态在看两个人的比试，因为他们都看的出来，拿木棍的女子所使用的是和他们一样的剑法，而且挥舞起来甚至都不如他们。可是二十招之后，他们就发现了蹊跷，就是拿剑的女子始终没有碰到木棍女子身上任何一个地方，反而是拿木棍的不停的碰到拿剑人的衣服，五十招之后拿剑的已经有些勉强支撑，再过二十招，拿木棍的一个招式，直接打在了拿剑人的手上，那人的剑竟然应声落地。

　　年轻女子这个时候似乎对结局早已料定，什么也没有说，而是走到了那老妪的面前。
　　“师父，我刚才打的如何。”
　　“既是随心所欲，最后那两招却太过求成了一些。”
　　年轻女子点了点头。
　　“师父教训的是。不过我和师父比试从来都是用木棍，点到就算输。我打到后来才想到她用的是剑，我需打落她的剑才行。不免心急了一些，到是违反了求静。”
　　“所谓静心，并不是心静下来什么都不想，而是静下心以后要明白自己要什么，然后去实施，你想到要打败她，立刻就付出了行动，又有什么不对。”

　　被老妪叫做安主的声音慢慢的传了过来，人也慢慢的走进他们，那些围在周围的人随着安主的一个手势也都顷刻间走的干干净净。
　　老妪这个时候才想到有些不妥，毕竟她是二十多岁才到的这里。是明白这世间的规则和规矩的，想来刚才自己多少有些鲁莽了一些。自己一个名不见经传的弟子却打败了静心安安主的嫡传弟子，安主多少有些挂不住面子。
　　“安主，我刚才思虑不周，怕是坏了安主的大事，忘安主责罚。”

　　“你刚才也说了，要静心，想做什么就做什么，何有对错之分，若在我这静心安还有如此这般规矩，到是对先祖的大不敬了。”
　　安主这个时候才看向年轻女子，却发现她正在低头沉思，仿佛进入了一个无我的世界，完全不顾身边还有别人。
　　“你在想什么？”
　　可是年轻女子完全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对安主的问题充耳不闻，直到老妪轻轻的推了推她，她仿佛才从梦中醒来一样。

　　“安主别见怪，这个孩子就这样，一旦想一个问题，就全神贯注的，对外面的世界充耳不闻。仿佛入定了一般。”
　　“你在想什么？”
　　安主再次问道。
　　“我在想你说的话，也是一番道理，静心是为了求心，并不是什么都不做。不过师父所说也并没有错，既是静心，不该似我刚才那般，多少有些急功近利。我想上台比试，起了好奇心，刚才的那一下，又起了好胜心。心多少是没有那么静的，随心所欲，淡如流水，也唯流水万古长流。”

　　汤攸言没有想到这个面无表情，毫不起眼的丫头会有这样一番言论，到似乎比自己看的更深，更远。汤攸言自然就是这静心安的主人，人称安主。
　　“你随我来。”
　　虽然汤攸言看的是老妪，但是小六也一起跟了过去。
　　他们一起走进了一个极大的房子，这所房子从外面看和刚才小六看到的其他房子多少有些不一样，因为这间房子是真正的青砖黛瓦，没有任何的装饰。进了屋子，才发现这就是一个大大的厅堂，仿佛是平时弟子们听课吃饭的地方。中间放了一把不算高档的椅子，周围整齐的摆放着一排排的矮几，想必是弟子们落座的地方。

　　“阿冷，这么多年你都没有下山，今天难得下山，没想到却是歪打正着。”
　　“不知安主为何要举行比试？”
　　老妪明白，静心安虽然也习武，但他们从来都不是尚武的，今天忽然举行这样的比试，必然是有原因的。
　　“江湖中最近又不安宁呢？”
　　汤攸言说完眉头紧锁，真不知这世间的人到底想要什么？老妪不说话，静静的等待着。
　　“段家庄你以前听说过吗？”

　　“段家庄？有些印象，他们在江湖是寂寂无名的，功夫又不高，不过听说他们祖上到是出了个武学奇才，否则又有谁会知道这么一个段家庄。”
　　“问题就出在他们祖上那个武学奇才身上。”
　　“龙吟功？”
　　老妪眉头紧锁，似乎也意识到了事情的严重性。
　　汤攸言点了点头，山里的这些孩子，对于段家庄，龙吟功都一无所知，他们毕竟很少到社会上去长期活动。汤攸言的这些话也只能和这里的老人，而且还是曾经在外面活动了很久，后来来到这里的老人聊聊。

　　“难道龙吟功又现世呢？可是百年前段家几乎被灭门，对方不也没有找到龙吟功吗？”
　　“谁知道了，半个月前段家庄被灭门，可是却没有找到段天海的尸体，而且这些人死相及其恐怖，都是被人咬破喉咙，吸血致死。之后附近村子不断有人死亡。”
　　“所以他们怀疑段天海练就了龙吟功。”
　　“就算是练了，也只不过是走火入魔罢了，如何谈是练就。”
　　老妪低头沉思，往事历历在目。从她踏入静心安的那刻起，她就发誓不在踏入江湖，没有想到今日却还会听到江湖中的种种。
　　“安主是准备派人去了吗？”

　　汤攸言点头，眼神看向站在那里低头沉思的小六。
　　“安主要派她去吗？这绝对不可以。”
　　无论是老妪还是小六，他们的表情也罢，说话的语气也罢，始终都是面无表情，不温不火。即使是刚才小六赢了比赛，脸上也并没有出现欣喜的表情，可是现在，第一次，老妪的语气有了焦急，而小六也终于看向了汤攸言，然后又看了一眼站在身边的老妪。
　　“怎么，你不舍得吗？你该知道，若是她不来，我的徒儿赢了，我也会毫不犹豫的让她去的。何况你也看到了，她的功夫比我的徒儿高的可不是一点点。”

　　“我不是这个意思，安主。自从她很小的时候我捡到她，这么多年，她从来没有出去过。安主，别说江湖的人心险恶，就是出去应付基本的江湖行走怕是也难。”
　　汤攸言这个时候才想起来这件重要的事情。而站在那里的小六也开口了。
　　“你为何不问师父为什么来这里见你。”
　　汤攸言饶有兴致的看着年轻女子。
　　“为什么？愿闻其详。”
　　“我不想出去，所以师父说带我来见见你。我不想出去，我要陪着师父，否则师父一个人会很寂寞的。”

　　直到此刻，老妪才明白年轻女子的良苦用心，内心感动万分，可面上仍然没有什么表情。
　　“小六，师父不用你陪也很好的。”
　　“如何能好，一个人会很孤独的，师父，我知道孤独的滋味不好受。”
　　孤独，是啊，孤独的滋味不好受，可是比起别的滋味，她宁愿忍受孤独，她只是没有想到，这个沉默寡言的孩子，会明白的这么多。他们都是面冷心热的人；都是把一切藏在心底的人；都是静心求安的人。

　　汤攸言没有想到今日不仅见到一个武学奇才，更是看到了这样一份难得的情谊。虽然不愿意，但是她仍是希望小六能够代表静心安出去，毕竟她的功夫在那里，据她估计，假以时日，眼前这个女孩子的功夫就会高过自己。更难得的是她的那份心性。
　　“这个你不用担心，若是你走了，我可以派人去照顾你师父，若是她愿意，也可以到山下来。”
　　“师父她不会愿意下山的，别的人也不会尽心尽力的陪着师父。他们受不了那份寂寞。”
　　一语中的，汤攸言本以为眼前的这个女子只是在功夫上造诣颇高，没有想到这个孩子在洞悉人心这方面竟然也如此之高明。虽然他们是静心安，修的就是心，可是人是群居动物，一个人可以忍受很多看似非常恶意的东西，但是要他们忍受孤单寂寞的确是难，一朝一夕尚且可以，月月年年确非常人所能忍受。

　　“你说的不无道理，可是如今江湖不安宁，我们身为江湖的一份子，总要出点力。你难道忍心看着外面的人无辜惨死，无动于衷吗？”
　　“外面的人？外面的人与我们有什么关系？我们不是只求静心吗？”
　　面对这样一个不问世事，甚至于说不懂世事的人，汤攸言竟然无言以对，连如何说服都不知道，因为无论她说什么，也无非是个道理，但很明显，眼前这个被阿冷换做小六的女子，她的生活没有多少道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