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例外》晚书rose

8、第 七 章

　　因为一个星期不回家，于觞得搬个理由应付老妈，想了下就说是下个星期学校就要第一次月考，这个星期要留在学校复习。
　　徐芳那边也没怀疑什么，毕竟自家儿子从小就很听话。
　　第二天周六，顾笙和于觞两个人是被于觞的手机铃声给震醒的。
　　手机铃声第三遍响起时，顾笙的声音从那方白色蚊帐里传来，极度慵懒加万分暴躁，“我去。”
　　于觞哼了几声，顶着鸡窝头，闭着眼睛，朝枕边抓着手机，勉强睁开眼一看，老妈……把眼睛往上挪了一点，看到手机上的几个数字，“12：23”，我的妈呀……一轱辘窜起来，坐在床上，以无影手的速度揉了把眼睛，咳了几声清理嗓子，然后，一声明显还是带着刚起床时的隔世感沙哑音色，开口道，“喂。”
　　“才起床呢吧？”那边传来好笑的声音。
　　于觞尴尬的笑笑，演的这么不像吗？还打算装一下呢，演技不行啊！
　　“呃……嗯，妈。”然后就是一阵傻笑。
　　“儿子，你在哪间宿舍啊？妈妈给你带了点东西，我给你带上来。”
　　“啊啊啊？什么？”
　　“我在你们学校门口，问了下，家长可以进去的。”
　　“不是，妈，你你你……你等我。”于觞挂断电话，连滚带翻下床，被子拉到地上一大截，嘴里碎念着，“完了完了完了……”
　　顾笙把头探出来，看着在洗手台前冲冷水脸的于觞。
　　窗外阳光很盛，对着惺忪的双眼，温暖却也很刺眼，揉了揉眼睛，问，“怎么了？”
　　于觞边擦脸边看过来，“我妈来了。”然后对着镜子看了看嘴角的伤，说，“这口子怎么更红了，还肿了！”
　　“戴个口罩吧,在我床底下那个蓝色书箱里，自己翻。”顾笙说。
　　“只能这样了。”
　　于觞把口罩翻出来，刚戴上，喘了几口气，又摘下来，说，“不行，得刷个牙，这口气有点臭啊。”
　　“傻逼，穷讲究。”顾笙头挂在床边，笑了声。
　　于觞挤着牙膏，边挤边说，“我得快点，我妈应该等很久了。”
　　“就看看你手机上几个未接就知道了，一个小时内，三次。”顾笙慢悠悠地从床上起来，坐在床边穿拖鞋。
　　“你听到了？为什么我听不到？”于觞顶着满嘴的泡沫，看着顾笙问。
　　“你说呢？吵都快吵死了。”顾笙白了于觞一眼，站起来，往浴室走去，刚走到于觞背后，听到“啊”的一声，回头，看见镜子里的于觞呲牙咧嘴的皱着眉，大概五秒钟之后，缓缓开口，“牙刷倒我下嘴皮了。”
　　顾笙深深叹了口气，朝于觞比了个大拇指，“人才。”

　　于觞带着黑色口罩跑到校门口的时候，也就12：35左右。
　　从宿舍楼拐角跑出来，两边都是长得高高的冬青树，叶子很密，风也徐徐的，阳光很盛，却也不是纯干燥的辣，而是在明亮和通透的天地间，续上的丝丝缕缕的金黄。
　　远处的校门口，一个身形单薄的女人，戴着一顶别着花枝的草帽，一件白色的短袖和一条褐色的裤子，衬得本就消瘦的身姿更是弱不禁风般，手里提着一个购物袋，她站在那里，身旁没有一个人。
　　她，在等她的儿子。
　　忽然的，于觞停下匆忙的脚步，许是触景生情。只有他知道，眼前那位消瘦善良的女人刚刚经历了丈夫的背叛和第三者的欺凌，接下来要扛起的是一个家庭和孩子的未来。
　　突然，鼻头有点酸。
　　直到看到妈妈朝他招了招手，他才缓过神来，挤了挤眼睛，笑着跑向门口。
　　“妈。”于觞扯开嘴角微微笑着跑过去，虽然，他戴着口罩，但是不影响他用眼神表达笑意。
　　“儿子。”徐芳笑得温柔。
　　“大白天的带什么口罩啊？”徐芳看着于觞脸上的大黑口罩，有点奇怪。
　　“哎哎哎，别摘，妈，我……我没洗脸。”于觞拉着老妈伸过来要摘掉口罩的手，连忙说着。
　　“在妈妈面前还在乎这个啊？”徐芳笑着说。
　　“不是，您儿子怎么说也是个帅哥啊，这要是被我那些迷妹们看见我那么邋遢的一面，多毁形象啊，我回宿舍再摘。”说着，于觞搂了搂徐芳的肩膀，徐芳的身高也就刚刚到于觞肩膀处，这样的一幕还真是极其温馨。
　　“哎，你说你，还带什么东西啊？让我看看，妈给儿子带什么了？”于觞说着，接过徐芳手里的袋子，里面小包小包打包好的，应该是肉，还有几个罐子，另一个袋子里面是一件衣服。
　　“这牛肉干和水果罐头是你外婆给你做的，这小包分好的，是给你同学的，一共分了十袋，应该是够了，炸鸡翅今天也赶紧吃掉，不然明天就坏了，啊？”徐芳说。
　　“啧，还是妈和外婆好。”于觞嘴上答应着，其实心里却想着，才不给分呢，都不熟，这突然给人家东西，怎么看都像是贿赂啊，不分绝不分！
　　……哦不，顾笙还是可以分点儿的。
　　毕竟是朋友嘛。
　　于觞笑起来，一下子没注意力道，弧度扯得有点太大了，嘴角被扯到，生疼生疼的。
　　“嘴贫。”徐芳也笑了，不过没注意到儿子口罩下疼的呲牙咧嘴的扭曲表情。
　　“走吧。”徐芳说道。
　　“去哪儿啊？”于觞愕然。
　　“去你宿舍啊，妈妈去看看，给你收拾收拾，刚好你也回去洗脸刷牙。”徐芳说着，就要进学校。
　　“哎哎哎，妈，那个……我宿舍还有人在呢，不太合适。”于觞赶紧拉住徐芳，说。
　　“那不是正好吗，妈妈去认识一下你同学呀。”
　　“啊啊啊！？！？”于觞愣在原地，可徐芳已经率先进了学校。
　　这要是平时，亲妈去宿舍看一下摸个熟路，还能帮忙理理东西，在室友面前是一件特有面子的事儿，可是今天这状态，回宿舍他就必然得脱口罩，脱了口罩，老妈就必然得看见他嘴角的伤，看见伤了，就必然得问出个所以然……所以然后，伟大的母亲就会知道她的乖儿子和人打架了，不不不，准确来说，是被人打了，他无法想象老妈知道以后会怎么样？
　　所以所以，千万不能让她看见。
　　没办法了，于觞跟在徐芳后面，赶紧给顾笙发射“夺命连环call”。
　　“你在干嘛？”
　　“我妈进来了”
　　“你快想个办法”
　　“让我妈能赶紧走”
　　“任何办法都可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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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快看微信啊”
　　“大哥”
　　“笙哥”
　　“求你了”
　　“快、快、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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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于觞急得手心都冒汗了，终于，顾笙回过来了，“？？？”
　　屏幕另一边的顾笙表示很疑惑，这还有赶亲妈走的？他这个天天和家里干战的都表示很不能理解。
　　“快，想一想，别让我妈在宿舍待超过两分钟。”
　　顾笙没回，于觞此时简直就好像是热锅上的蚂蚱，脚底板烫着疼。他就这会儿，特别烦这学校怎么那么小，没走几分钟就到宿舍楼下了，也不知道顾笙那边会不会帮他，要是不帮，袋里的肉一点不分他。
　　“你妈怕老鼠吗？”顾笙一条微信发过来。
　　“巨怕。”于觞在兵临城下之际，快速回复。
　　爬了五楼，宿舍门嘎吱一声打开的时候，屋里一大股霉臭味儿顺着门缝结结实实的飘出来，于觞戴着口罩都还捂了下鼻子，更别说自己毫无防备的老妈了，这会儿赶紧用手在鼻子前挥着，驱散臭味。
　　宿舍中央，顾笙坐在地上，戴着口罩，两眼看着纸箱里发霉的橘子和边上的一罐正散发恶臭的肉酱，和旁边的一只……死老鼠，见门开了，抬起头看着门口进来的人。
　　顾笙站起来，发现于觞和徐芳脸上都是一阵拼了命忍者巨丑的表情。便先开口说，“回来了于觞，这位就是……阿姨吗？”
　　“哦哦，对，这是我妈”于觞反应过来，“妈，我室友，顾笙。”
　　顾笙看着徐芳，赶紧拉下口罩，恭恭敬敬地打招呼，“阿姨好，我叫顾笙，于觞的室友。”
　　徐芳冲着顾笙笑笑，“你好呀！”
　　然后低头看了看顾笙面前的那堆东西，看到那只死老鼠，徐芳本就极怕老鼠，这会儿看见鲜血淋漓的，忍不住打了个寒噤，“你在干嘛呀？”
　　于觞注意到徐芳的不适，一只手搂上她的肩膀，把徐芳手里的包接过来随手乱扔到自己床上。
　　“哦，不好意思。”顾笙又戴上口罩，把正在发出臭味的纸箱和肉酱，搬到洗手间，又把死老鼠用纸包着扔进垃圾桶。
　　随后走出来，说，“对不起阿姨，宿舍里大家喜欢带些吃的，都乱放，刚刚收拾宿舍东西呢，才发现宿舍大家屯的好多吃的都发霉了，给这屋子熏的，刚刚还打了个老鼠，您不知道，我们宿舍老鼠多，贼多。嗯……您要不戴个口罩吧，我给您找。”
　　于觞作为学霸很快捕捉到了顾笙的说话重点，宿舍里……大家的吃的……很好，合着这种时候也一点不给自己抹黑呗。
　　于觞有点想笑。
　　“哎呀，就是，还好我带了口罩，不然都被熏死了。”于觞赶紧跟着打马虎到，“妈，这屋子这会儿太臭了，我都快被臭死了，顾笙，以后别乱翻东西。”于觞看着顾笙，挑了下眉，暗戳戳比了个大拇指。
　　徐芳了解之后，笑着说，“没事没事，阿姨不介意，倒是你们，主要是你们住着得舒服。
　　于觞朝顾笙说，“舒服，住着宿舍可舒服了。”
　　于觞接着说，“顾笙，给个口罩，我给我妈。”
　　“不不不，不用了，我帮你们打扫一下，这味道有点太大了。”
　　“不不不，阿姨，我们自己打扫，不麻烦阿姨。”顾笙赶紧接话。
　　“我待会儿准备宿舍大扫除，能扫的地方我都扫一遍，真的，我们自己来就好了，阿姨。”顾笙诚意满满的说。
　　徐芳感觉顾笙这孩子简直太有礼貌了，而且还勤快，便笑着点点头，说，“那行吧，你们自己收拾一下，把门窗户都打开，用空气清新剂好好喷一喷。”
　　顾笙和于觞立马点点头。
　　徐芳店里也忙，就打算走了，于觞和顾笙看着徐芳要走的架式，暗暗的默契地舒了口气。
　　忽然，徐芳看着顾笙问，“对了，你叫顾笙对吧？”
　　顾笙一口气还没顺完，就被点了名，着实吓了一跳，“哦哦，对，阿姨。”
　　“哪个笙啊？”徐芳问。
　　“竹字头，加一个生日的生。”顾笙说。
　　“哦。”徐芳欣慰的点点头，“很好听的名字。”
　　顾笙笑着点点头。

　　徐芳走出宿舍后，于觞拉下口罩，躺倒在床上，开始大笑，估计这会儿也压根感觉不到嘴角的疼了。
　　顾笙看着于觞，没什么想法，唯一的想法就是这宿舍简直太臭了。
　　赶紧去把纸箱和罐子好好封起来，开窗、开门，喷空气清醒剂。
　　等到味道差不多散一点了，才把口罩拉下来，靠在洗手池前面的墙上，看着在床上傻笑的于觞，眯了眯眼，轻笑了声，说，“我说，这位朋友，您笑够了吗？”
　　“顾笙，真有你的。”于觞又是一顿大笑。
　　“膜拜我吧。”顾笙说。
　　于觞看了眼顾笙，下床朝洗手池走过去，边笑边说，“我还以为你不会帮我呢？”
　　顾笙皱了下眉，“傻逼，不是都说是朋友了吗，还这么想我。”
　　“也是也是，我们是朋友。”于觞拖长声音说着。
　　顾笙无奈的摇头笑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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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把口罩戴上。”顾笙忽然看向于觞身后，脸上的笑从无奈变成了一种假笑，通常这样的笑就是在长辈或实在佩服的老师面前的才会有的，
　　“为什么啊，我妈都走了。”于觞还不以为意的说。
　　顾笙好像在和于觞后面的某个什么进行着交流，笑着点点头，又小声的和于觞说着，“你妈的……包。”
　　“我去，你骂人呐……”
　　“你妈在身后。”于觞还没说完，顾笙抢着说道。
　　于觞下意识把口罩拉上去，愣了三秒钟不到，僵硬在原地，又过了那么一丢丢时间，反应过来了……好险，还好没把口罩扔床上。
　　回头一看，徐芳笑着站在他床边，手里拿着包，说，“妈妈忘记拿包了，回来拿一下。”
　　“哦……”于觞惊讶地看着徐芳，听不清最后她说了什么，只知道徐芳最后很开心的走了，而旁边的顾笙，大笑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