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例外》晚书rose

4、第 三 章

　　县一中的晚自习，果然散养的很是不要脸。
　　一个班五六十号人，来的就那么几个，也就一半吧，反正挺寒碜的。
　　也没什么守课的老师，好在愿意上自习的也算是学习上比较认真的，自习纪律也还行。
　　这一个自习一个半小时，于觞把中午老师安排的几个简答题思考完，又把练习册上上过的那几课都补了下。
　　不过这些题目都挺简单的，简答题也没必要把答案都写完，差不多罗列出答题点，写几个关键词就差不多了。
　　啧，不行啊，这题太简单了，资料也不够，得多添几套复习资料才行。于觞一边收着书一边想，明后天得去躺书店才行。
　　于觞回宿舍算是满载而归，毕竟自习课上做了那么多作业，收获也还可以。
　　回宿舍的时候，宿舍楼道里一阵一阵的香气，于觞闻着才猛然发现，一天了都没吃过东西呢，这会儿闲下来，还真是饿啊。
　　从一楼往上，一楼闻着应该是烧烤，闻那味儿，也不知道加了什么调料，味道挺冲的，但是香，二楼都是那味儿，于觞这会儿觉得饿的都要吐了；四楼鬼哭狼嚎的，一个男的，没穿衣服在楼道穿梭……神经病啊？不要脸的玩意儿。
　　终于到了五楼，真是……香啊，比一楼那烧烤得劲多了。
　　于觞摸了摸肚子，大晚上的一栋男生宿舍楼都在烧饭……
　　真贤惠。
　　于觞拿着钥匙左扭右扭，使劲一把推开宿舍门的时候，一屋子男的围着一张折叠桌，在煮火锅。
　　靠，这场面还真是难得。
　　“转学生回来了。”一个坐在里面的同学先开口道，名字叫张阳，样子还不错，就是嘴欠了点，人如其名，确实是挺张扬的。
　　于觞看了眼，没说话，应该说是懒得理他们，一群傻逼。
　　“哎，要一起吗？”另一个朝于觞说道，这个倒是说话没那么冲，叫李泽，这小子情商算是一直在线的，和顾笙一直一块玩儿，也不随便惹人。
　　李泽心里想的是毕竟一个班的，还同寝呢，关系太僵也别扭。
　　于觞看了眼那个人，没什么表情，说，“我不吃了，你们吃吧。”
　　“乖学生，上晚自习都不累吗？”不知道是谁又插了一句。
　　怎么说呢，这话绝对没有嘲讽之意，要怪就怪说这话那死胖子，情商约等于负数。
　　“傻逼，把那辣椒酱给老子拿过来。”
　　“操……BALABALABALA”
　　“靠……BALABALABALA”
　　……
　　哎，一宿舍，闹哄哄的，于觞也不是什么说不得脏话的人。
　　毕竟男生嘛，还是偶尔蹦几个最低级别的。
　　但这种接连几个辣眼睛的词组在一起连成一句话，还真是特别十分非常的刺耳朵，就好像语文连词成句，都是一种词性、释义的词语，放一块那简直就是大型车祸现场。
　　于觞也不打算理他们，绕过那堆人，走到自己床边，刚放下书包，顾笙就从洗手间走出来，嘴里还叼着一根烟。
　　于觞看着顾笙，顾笙倒是也没什么反应，也不打算理于觞，径直走过去在自己床上躺好。
　　没错，由于顾笙的洁癖问题，所以宿舍凡是摆大锅饭，坚决是不能摆到顾笙床前的，不然他会揍人。
　　这会儿，刚洗完澡，清清爽爽的顾笙，躺在床上刷着手机，还点了一支烟。
　　于觞回过身，坐在床边脱鞋，看着面前的顾笙，这人居然能忍住不吃火锅。
　　那么香的玩意儿，作为老大，分分钟钟可以到嘴的吧……
　　“你怎么不和他们一块吃啊？”于觞问了句，见顾笙毫无反应，又添了句，“哎，问你呢？”
　　“靠，我还以为你耍猴呢。“顾笙还是玩着手机，语气很冷。
　　于觞噎了下，对吧，是他有错没叫名字，可这死东西又叫过他名字吗？？？
　　“顾笙，名字，懂？”顾笙斜了一眼于觞，然后抽了一口烟，嫌弃的说。
　　“那你知道我叫什么吗？“于觞说，然后又小声补了句，“也没见你叫过我名字啊！”

　　“你叫于觞啊，老王在班上都喊了你十万八千次了，能记不住吗？”一旁火锅边一个男生接话道。
　　于觞刚看向那个男生，顿了顿，有吗？
　　这几天，好像确实很多时候老师会点他的名字，但是都没注意过，是自己心还没静下来，还是还没适应这里的一切。
　　于觞没说话，翻了翻自己的包，没有吃的……
　　现在离睡觉打铃还有二十多分钟，去趟超市还来得及。
　　很饿，忍不了。
　　拿了手机就出了宿舍门。
　　学校很小的缘故，超市就在食堂旁边，看进去有不少学生。
　　成绩不行，吃还是很积极的。
　　于觞掀开透明门帘，在面包架旁边绕了几圈，后来选了个奶油面包。
　　必须奶油啊。

　　出了门，边走边吃，这会儿回宿舍的路上没有什么人，路灯也很暗，可以说是完全没有光，两旁的树很高，走在树下，啃着面包，他穿着一件白色的短袖，风吹过来，那一秒钟，一中莫名的滋味升起，是感慨吧……从繁华走到这里。
　　从小到大，自己好像一直顺风顺水，有着幸福的家庭和让人羡慕的成绩，好像也一直是备受宠爱的吧，这种典型的“别人家的孩子”，有一天却突然需要承担一个家庭的破裂，突然要离开生活了十多年的城市，突然离开了自己从小玩到大的朋友，令人难过的不是分离，令人难过的是恐慌。
　　那份来自陌生的恐慌。
　　格格不入从来不是于觞的标签，可这一次，在这里，或多或少、刻意不刻意，总是充斥了太多的格格不入。
　　可入乡随俗，他做不到。
　　脑子疼。

　　到了宿舍楼下，刚好啃完手里的面包，他把垃圾扔进宿舍楼下的垃圾桶，忽然脚下什么软绵绵的东西滑过。
　　“啊！”
　　一声惊呼，于觞吓得后退三步半。
　　“啊！”看清脚下的小东西，于觞缓了口气，“是只小猫啊！”
　　他弯下身，看着那只肥的很的小花猫，上手抚了抚猫身，笑着说，“怎么在这儿啊，来找吃的吗？”
　　小花猫乖乖的在他手里缩着软绵绵的小身子。
　　“早知道会遇到你，我就把面包留点儿了。”于觞似乎被猫给软化了，跟着小猫绵软无力的状态，软软地说出一句话。
　　小花猫挪了挪软乎乎的身子，慵懒地在于觞的脚跟边趴下。
　　于觞笑了笑，也坐下来，一只手柔柔地抚着猫身，另一只手撑着下巴，静静地看着面前的小猫咪。
　　看了很久。
　　小猫眼睛瞄着前方，昏黄的灯光下，黑的发亮，软软地“喵”了一身。
　　于觞还是轻轻摸着小猫，跟着也软软地“喵”了一声。

　　那只猫站起身，摇摇摆摆地朝宿舍前方走过去，于觞顺着它婀娜的步伐看着，又被吓了一跳。
　　“你……你站这干嘛？”
　　顾笙好像是看什么东西出神一样，反应过来连着咳了咳，坐下来，把手里的猫粮放在一个小盘子里，小猫低下头还是愉快地吃起来。
　　顾笙不说话，轻轻摸了摸猫身，后来好像还是没打算说话。
　　于觞见状，叹了口气，起身走过来，又坐在一脸慈祥观望小猫吃食的顾笙的对面。
　　两大老爷们，坐在宿舍楼下，看猫吃饭。
　　相望无言啊。

　　小猫吃的差不多，顾笙摸了会儿，小猫再次摇着婀娜的步伐走开了。
　　“叮铃铃”睡觉铃响了。

　　顾笙转身走进宿舍楼道，于觞赶紧跟上来，问，“你经常给它送猫粮吗？”
　　顾笙拐过第一个楼梯转角，“有时间就送。”
　　“你很喜欢猫吗？”于觞说。
　　“……一般。”
　　“哦”于觞看顾笙那表情也不像是愿意跟他多说话的，就没再说话。
　　可笑，就顾笙不愿意和他说话吗，他于觞也不愿意跟这死玩意儿说。
　　出宿舍门那会儿不是还被这人给气到了吗？
　　刚刚就不该坐那和他看猫。
　　真该一个转身走了。
　　气死他。
　　于觞气不过，一抬头，居然就到了宿舍门口。
　　顾笙进门之后洗了洗手，便上床睡觉了。
　　于觞进浴室简单冲了个澡，也上床了。
　　宿舍那几个摆大锅饭的，因为关灯后继续下厨，被查值日的老师抓个正着，被罚了下个星期扫一个星期厕所。

　　那天晚上，顾笙失眠了。

　　在学校住了一个星期，于觞发现，顾笙倒是从不会不回宿舍睡觉，最过分的也就是半夜两点多才从外墙爬进学校，但第二早上，不论上课迟不迟到，那都是在学校的床上醒的。

　　倒霉催的，这大周五的，一个八人间宿舍居然只有顾笙和于觞一块儿住宿舍。
　　于觞刷好牙，打算上床。
　　但是吧，一晚上两个人一句话没说，还真是有那么点蜜汁尴尬，于觞本来就是一个话比较多的人，面前摆个活人他还不能讲话的氛围，真真能让他发霉。
　　经过深思熟虑，他打算没话找话。
　　于觞先开口，“哎。”
　　没回复？
　　于觞看着顾笙，又等了几秒。
　　还没回复。
　　……
　　于觞气死了，叹了口气。
　　忽然。
　　“我叫你B吧！”顾笙躺在床上，依旧还是玩手机。
　　其实当他又从于觞嘴里听到“哎”的时候，先是一个眼神飞了过去，心理活动大概就是觉得于觞有病，一天天哎哎哎的，觉得特烦。
　　……
　　“啊？哦！”于觞想了想，才一下子想明白B是个啥，接着叫了一声，“顾笙。”
　　这不叫名字的习惯好像确实不好，无奈的笑了笑，说，“你叫我C也行。”
　　顾笙叹了口气，问，“干嘛？”
　　于觞说，“你，每晚都住学校，为什么啊？”
　　“你是为什么啊？”顾笙反问。
　　其实于觞觉得这问题挺傻的，人家住学校也没啥，况且那是别人的事儿，可他又觉得作为一个校霸，怎么能如此听话呢？
　　“我是新来的转学生，和你有质的区别。”
　　“我睡觉认床。”顾笙说道。
　　“啊？那不是应该住不惯学校的，回去睡家里的吗？”于觞说。
　　“就认学校的床。”
　　“啧，有个性。”于觞朝顾笙竖了个大拇指。
　　“有病啊！”顾笙刷手机的手顿了下，说了句。

　　“你们这儿最大的书店在哪儿啊？”于觞上了床，窗帘前面那片帘还没拉上，问着顾笙。
　　“松北路有个新知图书城，打车过去十分钟。”
　　“啊，行。”于觞听到新知图书城，惊了下，心想，这地方还有这么高端的地儿，看不出来啊。
　　“你不会是个传说中的超级学霸吧？我看那些老师也经常提啊”顾笙把手机放在肚子上上，一双手枕在后脑勺，看着于觞问道。
　　顾笙作为于觞的后排同学，于觞上课怎么听课、怎么认真的，其实他都能第一时间观察到，也不是特别关注，就是有些东西吧，眼睛一瞟就瞟到了，也挺无奈，学渣看着学霸，埋头苦读、奋笔疾书、气势恢宏，自己啥也不会，啥也不是……

　　“我是不是学霸我不知道，但我知道……”于觞指着顾笙说，“你，是个学渣。”
　　其实这也是于觞的心里话，才来一个星期，还没考过试，也不了解周围同学的实际水平，而他换了环境，加上家里的事儿对他总归是有影响的，他只知道他还得像以前那样，刻苦努力，但还能不能排上学霸那列还是个未知数。
　　“闭嘴。”顾笙说了一句，便起身把灯给关了。
　　于觞坐在床上忍不住的笑了起来……

　　“哎？哎？哎？我找不着我的眼药水了，还有笔呢？……”于觞在床上胡乱地翻着。
　　顾笙”刷“的一声一把扯上窗帘，不想理他。
　　周五，宿舍的黑夜里，于觞在床上摩挲着寻找那些细微的小东西，顾笙躺在床上看着一本画集。

　　第二天，于觞起了个大早，起床的时候，顾笙还在呼呼大睡。他差不多十分钟就全部收拾好了，周六不上课，于觞要先去书店买书，然后再回趟家。
　　书店里他想要的资料自然没有，毕竟都是针对性很强的高中文科辅导资料，资料都是他这个星期问了原来高中的班主任，班主任找每位任课老师问的，说是大一点的书店应该可以预定，要书店没有，班主任那边直接让任课老师给他订，包括政史地分开的综合练习试题卷、考纲总结、文综考题总结、语数外相关的辅导资料。
　　于觞问了下书城的管理员，确实没有现成的，但是都可以预订。这下还好，他一口气预定了所有资料，花了不少银子，看着手机里的钱刷刷就这么出去了，你别说还挺心疼，不过赶紧调整心态，放长线钓大鱼，这叫长远投资，培养教育社会主义接班人，不心疼不心疼。
　　从书店出来，才八点半，于觞想了想，那天顾笙带他去买衣服的时候，路过的那条步行街，里面好像挺多小吃的，周末回家，也一周没见老妈了，给她买点吃的回去尝尝。
　　吃的倒是真挺多，于觞心想，这座小城市，非要说，也就这小吃还说得过去，街上的美食还真是八仙过海、各显神通。米线在酸辣油里拌的通红，一口下去，这酸爽……还有炸臭豆腐，于觞买了一碗，那味道还挺正，臭香臭香的……土豆条有炸的、凉拌的……总之那味道还真不是一般地爽口……关键是价格还挺便宜。
　　于觞买了炸年糕、凉拌土豆条、拌米线，也就花了不到二十块。但看着够一个大人吃饱了。
　　为了熟悉路况，于觞决定走回家。
　　大概走了半个小时，也就一小城，真不大，绕来绕去就那么两三条街，他这刚来一个星期，都没怎么走过，现在几乎都能记清楚大概的版图了。

　　“妈，我回来了”于觞走进家里的小餐馆，店里没人，很安静。
　　徐芳赶紧手忙脚乱地挂了电话，然后若无其事的从厨房走出来说，“儿子回来了。”
　　于觞看见了妈妈红红的眼睛。
　　“妈，你又哭了。”于觞把手里的东西放在一张餐桌上，赶紧说。
　　“没事儿，儿子。”徐芳笑了笑，用手摸了摸眼睛。
　　“妈。”于觞双手抓着徐芳的肩膀，面色显露的尽是宠溺和关怀。
　　“你们已经离婚了，是他先不要你的，以后你就不要再难过了，这不是还有我呢嘛，我可是一辈子都会陪着你的。”于觞说完话，对着徐芳笑了笑。
　　徐芳也欣慰的露出笑脸，“好，我听你的，以后都不管了啊？”
　　“这才好嘛。”于觞笑着说。
　　“来，坐下。“母子俩坐下后，徐芳接着说，“感觉怎么样呀？第一周去学校，会不会不适应？要是觉得学校住不惯，就回家住吧，反正也近，骑个自行车、打个车，也就一二十分钟的事儿。”
　　“都挺好的，没事儿。”于觞笑着说。
　　“妈，我给你买了吃的，待会儿再弄个米饭，我去煮个蔬菜汤，早饭就这么来了。”顾笙边说边往厨房走进去。
　　“家里有肉吗？妈。”于觞忽然想起来，“忘了买肉。”
　　徐芳好笑地说，“有，知道你爱吃肉，我都给你买好了，待会儿我给你做啊！”
　　“行嘞，谢谢妈。”于觞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