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表姐》等发霉的香菇

32、执子之手

　　每次出医院回家，沈宜霈都会叮嘱孙沁稔煲汤，这是孙沁稔在第一次经历沈宜霈可能会离开后学会的。
　　两人年轻时口味就不重，一锅排骨萝卜汤除了小搓盐外尽是食材本身的甘甜。
　　饭后就着斜阳，沈宜霈躺在客厅的摇椅上，面朝天井，等孙沁稔收拾完过来，先叮嘱她给荒废了几天的菜园松土施肥，再替花花草草修剪枝叶。
　　孙沁稔边忙边与她闲谈，时不时听到“啧啧”的质疑声，便停下动作询问哪里不对。
　　临近初冬，白昼消逝的很快，不到四五点就日落了。
　　孙沁稔收拾完，小心翼翼拉开玻璃推门进屋，沈宜霈已经斜靠在椅背上睡着了。
　　把落到地上的毛毯掖好，孙沁稔看着她灰白的头发，忍不住伸手捋了一把。
　　这就把人弄醒了。
　　“干嘛呢？”沈宜霈悠悠睁开眼：“弄完了？”
　　孙沁稔点点头。
　　“怎么就睡着了。”自问自答着，不知道在懊恼什么。
　　“回屋睡吧，等吃饭了叫你。”
　　“不了。”沈宜霈站起身，抖抖腿：“晚上睡不着。”
　　虽然很小心了可身上还是沾了些泥垢，沈宜霈嫌她笨手笨脚，孙沁稔憨憨地狡辩。
　　晚上用那锅汤煮粥，配了碟皮蛋和肉松，还把刘萌喊来拿了一盒走。
　　这次住院期间刘萌常来探望，文静她们也来过，路程太远，孙沁稔让她们不必再来。
　　沈宜霈还挺得意，问孙沁稔自己的面子大不大。
　　刘萌不是空手来的，提了几盒点心，说是双十一买的，特别便宜。
　　“孙奶奶做菜没有你做的好吃，但也不能委屈了你！”
　　已经很熟了，刘萌毫不客气地拍沈宜霈的马屁。
　　“沈奶奶你可快点好起来，我好想吃糖醋鱼和海鲜豆腐啊。”
　　孙沁稔也不计较，收了点心放进冷柜里。
　　沈宜霈被哄的很开心，差点要立刻进厨房大显身手。
　　刘萌呆到九点，李思思下班来接人，又带了些水果来。
　　也许是天冷的关系，冷柜里的点心都快吃完了，沈宜霈还没好利索。
　　孙沁稔日复一日地按照指示摆弄菜园，收拾花草，做饭的时候就把摇椅挪到厨房门口，沈宜霈看着她洗洗弄弄，甚至在没有带老花眼镜的情况下远程指点起她的刀工。
　　很快有到年末，文静发来了邀请，孙沁稔本来想拒绝的，因为去年答应沈宜霈要去南京泡温泉。沈宜霈夺过电话，不但答应了，还把人叫来了家里。
　　“周浦房子太小了，让她们过来吃吧，第二天华容不上班，晚的话可以住一晚，你把小房间收拾一下，晶晶可以和我们睡。”
　　提前三天，开始准备，为方便进出，买了个轮椅，两人一块儿去菜场超市采买。
　　沈宜霈负责挑，孙沁稔付钱，然后往轮椅上一挂。
　　小房间向来只堆杂物，还好这几天天气不错，来得及洗洗涮涮。
　　到了三十一号那一天，沈宜霈还让孙沁稔开车去接人。
　　“她们说了地铁过来。”
　　“老的老小的小，你这个做姐姐的就不能去接一下？”
　　“那你一起吗？”
　　“你是开不来车还是不认得路？就不能让我歇歇？没了我连家门都出不了了吗？”
　　虽然又被嫌弃了，可孙沁稔心情还是挺好的，骂人时的沈宜霈总是显得那么有精神。
　　一来一回两个多小时，明明以前也时不时会各忙各的，可或许是最近形影不离，分秒必争，还没接到人孙沁稔就开始想回家。
　　接到人后还特意打了电话，响几下后才接起，沈宜霈气呼呼地说：“还让不让人休息了！？”
　　怒气穿过手机屏幕直冲脑门，边上的晶晶都捂着嘴笑，孙沁稔有些不好意思地嗯嗯啊啊然后挂了电话。
　　到了家里，没想到刘萌和李思思竟然也在，手里还拿了个图纸。
　　原来她俩打算装修房子，过来参考细节，沈宜霈不免得意地介绍了一番，顺带黑了把孙沁稔。
　　“什么工程师，除了衣架，都是我的主意。”
　　“连墙纸都没操心过半分。”
　　“有什么用。”
　　既然来了，就干脆留下一起吃饭，李思思老师很快和晶晶打成一片，还邀请她们去免费试听。
　　当天的主厨是孙沁稔，打算当下手的文静被刘萌和李思思替了出去。
　　或许是因为来了客人，沈宜霈也没有如往常那样在厨房门口坐着指点江山，任由这三人随意发挥。孙沁稔开始还有些不习惯，时不时举着锅铲跑去客厅问正和其他人闲聊的沈宜霈接下去要怎么做。
　　问得多了，沈宜霈嫌烦，怼了两句把她打发走。
　　“她这人就这样，看着精明，实际上出门连穿什么裤子都要问一句。”
　　“但她脾气好，说两句就说两句，不往心里去。”
　　“和她过日子不难......”

　　平时吃饭都只占两个位子，这天还凑了把折叠椅，大大小小七个人围坐在一起。
　　说好了留下过一夜，连还未痊愈的沈宜霈都尝了两口华容带来的酒，晶晶喝着椰奶，所有人脸上都红扑扑的。
　　聊到马上要到的春节，文静刚开了口，就被孙沁稔拒绝了。
　　按照习惯要出国的，可沈宜霈身体还没恢复，所以打算带她去云南呆几天。
　　说是连票都买好了，可这事儿沈宜霈也是才知道。
　　或许是喝了酒，刘萌显得很兴奋，直接开起了半荤不素的玩笑，惹得华容直接捂住晶晶的耳朵。
　　“也好也好，什么时候走？”李思思拦着刘萌。
　　“小年夜的飞机，呆过元宵再回来。”

　　深夜晶晶在两人中间睡去，小房间也安静了下来。
　　黑暗中孙沁稔绕过晶晶伸向沈宜霈的手臂，轻轻捏了捏。
　　“干嘛？”害怕吵醒孩子，沈宜霈压着嗓子。
　　“没有，看你睡没睡。”
　　“......”
　　“你是不是不高兴？”沉默片刻，孙沁稔问。
　　自打说了过年安排后沈宜霈的话就明显少了，其他人只以为是累了，毕竟大病初愈。
　　总不会认为是对即将要来的旅行不满。
　　可孙沁稔知道，就是因为这个。
　　“去年在三亚的时候不是提过吗？长途飞机太累了，还是国内呆呆算了，我看昆明天气好，想多呆一阵子让你好好调养。”
　　等她说完，沈宜霈才反手拍了拍她的手心，安抚道：“没有生气。”
　　“真的？”孙沁稔却总觉得哪里不对，有些紧张地握住她的手。
　　屋里安静了许久，才再次传来声音。
　　“机票很贵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