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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红眼兔子(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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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脸得意欺负完人的沈宜霈哪晓得这些,满腔怒火都在漆黑小弄堂里发泄完了,知道孙沁稔这两天出不来后,再次咬了几口,才依依不舍地放了人。
“那我回家了,一个人呆在福喜弄也没意思。”福喜弄是她表姐家。
孙沁稔还有点喘,好半天才说:“嗯,你给我留个电话吧,我改天打给你。”
“我也不晓得号码,还是等我回去了打给你吧。”虽然也在上海,但到底不在市里,又总和孙沁稔拉扯不清,沈宜霈很久没回家了,不确定家附近的粮油店还在不在,电话号码变没变。
“也行,不过你换个电话打。”孙沁稔给她留了个新号码:“这是隔壁弄堂当铺的,虽然远了点,但我和他家女儿是同学,我打过招呼了,让她来叫我比较好。”
沈宜霈总打的那个号码是一家杂货店的,孙沁稔虽然没说过,但每次等人时,沈宜霈总会被流里流气年轻人问两句,等到人后,孙沁稔说话也支支吾吾的,沈宜霈还担心过孙沁稔会不会被那年轻人欺负。
眼下有了新号码,当然高兴了,只不过......
“是你哪个同学啊?”
孙沁稔轻笑了一声,虽然看不太清,可沈宜霈能想象到她皱起的鼻翼,咽了咽口水,又想咬一口。
“是我高中时的同学,她后来去四川插队落户,前不久刚回来,也要念大学,问我借了书。”孙沁稔压着声音凑到她耳畔,呵着气:“年初三我打算和她一道去市图书馆,可能会学习到很晚,你要是有空可以来。”
“我才没空呢。”沈宜霈嘟着嘴。
“行。”孙沁稔爽快说着,停顿了一下,眼见这人又要发急了才慢吞吞地说:“那我来找你。”
第二天沈宜霈等到中午,借口打酱油跑了趟粮油店,电话打过去果然是个年轻女生接的,可碍于对方不知道自己,沈宜霈只说找孙沁稔,等待时她心里美滋滋的,有种全世界尽在掌握的愉悦。可等来的却只有一声抱歉,说沈家没人,可能都出去了。
虽然奇怪,可想到某人说过的这两天家里会很忙,要置办年货,要走亲戚,沈宜霈也就没放在心上。
第二天中午再打,等来了一模一样的话。
到了第三天,还是这个回答,沈宜霈有些不安,可也不敢说问,临近过年,自家事情也不少,只能厚着脸皮留了号码,拜托年轻女生如果碰到孙沁稔就交给她,别的话也没说。
然后在一片爆竹声中,迎来了春节,在忙活的春节里,沈宜霈掰着手指算日子,年三十,年初一,年初二,年初三,怎么日子这么慢呢。
一天两天三天,终于等到了年初三,她在出门前还打了电话,虽然没联系到孙沁稔,可接电话的确实换成了一个年老的女人。
肯定已经去市图书馆了。沈宜霈想。
换上了新做的衣服,兜里踹了个红鸡蛋——昨天参加婚礼拿的,孙沁稔喜欢吃鸡蛋,兴冲冲地出了门。
“后来呢?”刘萌连饭都不吃了,眼巴巴地看着沈宜霈,虽然知道故事的结局——两人正好好地坐在对面——可作为同样出柜大伤元气的人,刘萌非常好奇,在那个年代,这两位老人是怎么走过的。
沈宜霈若有所思,一双沧桑的眼眸敛着:“后来啊,后来就过完年啦,总是要放人回单位的,她那时的工作可是铁饭碗,不舍地放弃的。”
在厂里堵到人的瞬间,沈宜霈有种恍然如梦的感觉,好像一切又回到了几年前,她在大学门口堵孙沁稔的时候。
高高瘦瘦,扎着条粗辫子,衣服陈旧却干净,素面朝天没什么表情,直到看到了自己,才有些波澜地闪了闪。
只是那时候沈宜霈对孙沁稔而已,还是个得理不饶人的裁缝铺姓沈的姑娘。
“她弟弟每天陪着上下班,我们只能远远看对方几眼,再后来分的房子下来了,那段日子我们没怎么联系,家里以为只是一时鬼迷心窍,弟弟也有自己的事,她就顺利搬了出来,我们就又好了。”
当事人如今只是三言两语,当年可要死要活了许久。但孙沁稔也不打算戳穿,只附和着点点头,然后嘱咐两个年轻人继续吃饭。
等送走两个年轻人,收拾完厨房,两人照旧亮着盏小灯,挨在一块儿看着家长里短的电视剧,沈宜霈忽然问道:“你还记得我们第一次见面吗?”
孙沁稔闭了闭眼睛,再次亮起时眼底多了份温柔:“红眼兔子。”
“唉——”沈宜霈抬手推了推她,神色有些懊恼,又有些娇羞,继续问:“我那时真的很凶吗?”
可不是,孙沁稔想,没见过那么凶的姑娘,才说两句就拿着剪刀把新做好的衣服剪了个窟窿。
话到嘴边,却变了样:“没有,是我不好。”
“那是,你的嘴太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