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表姐》等发霉的香菇

14、红眼兔子（二）

　　厂里要做新的工作服，李萍负责这事儿，王裁缝在那片小有名气。李萍几天前上门打了样，当天带着发小孙沁稔一块儿上门看样品，谁想到王裁缝的小学徒是只会咬人的兔子，明明主动求着她们提意见，孙沁稔才说了几句，就红了眼眶。
　　李萍见她年纪似乎不大，于心不忍，推了推向来一根筋的发小，刚要安慰，就见红眼兔子随手拿起剪刀将成本剪了个大窟窿。
　　发生的太快，所有人都没楞在了原地，还是孙沁稔反应的快，仗着身高优势，双手钳住红眼兔子的手腕，一把夺过剪刀，高高举着，怕她有其他动作。
　　红颜兔子那时又瘦又小，一副营养不良的样子，抢不过来，只好屈就攀住孙沁稔的小臂，直接低头咬上去。
　　最后王裁缝连夜赶制了新的样品，第二天带着一袋苹果和嫌犯到了厂里，又是道歉又是让利，总算把这事儿求过去了。
　　李萍安慰她是替厂里节约成本，一定好好记录，等她毕业之后，直接提拔到助理员。
　　孙沁稔距离毕业还有还有两年，才想不到这些，只平静地看着面前这个梳着两个小辫子的有些倔强的小姑娘，心里有埋怨，可性子使然，也说不出半句狠话来。
　　副厂长盘算完能省下多少钱后，心里乐呵极了，抬手拍拍孙沁稔的肩：“小孙是吧，哈哈，还是大学生呢，说话也太冲了，以后还怎么为厂里做贡献呐。”
　　由李萍介绍，才大二的孙沁稔课余时间在厂里做学徒，在当时，那是别人求不来好机会，虽然她是唯一看得懂俄语，能维护厂房机械的大学生。
　　事情似乎就这么过去了，除了孙沁稔的小臂上缠了三天的纱布，然后留下了一圈牙印，直到大半个月后才彻底淡去。
　　工作服有标准的尺码，可像总工程师，厂长等人还得特别定制，王裁缝就带着红眼兔子来厂里逐个量尺码，总是不凑巧的有人不在，为了这件简单的事陆陆续续跑了好几趟，最后王裁缝忙不过来不来了，只有红眼兔子一个人来。
　　说来也巧，刚到厂门口就碰到了正往外走的孙沁稔，红眼兔子也是个奇怪的姑娘，门卫问了半天都说不清楚来意，被拦在了门口。
　　孙沁稔推着自行车，纱布虽然取了，可手臂上的牙印还没消呢，她本不想理这事儿，可擦肩而过后，又忍不住回头瞧了眼。
　　小姑娘穿着件朴素的衬衫，两条小辫子搭在肩上，背影看上去像根豆芽。
　　“你先走吧，我还有事儿。”孙沁稔停下了步伐，同身边人说了句，然后抬着自行车调了个方向。
　　厂里虽然也有不少女工人，可大学生的气质总是有所不同，门卫大爷认得孙沁稔，见她上来解释，啰嗦了几句后就放了人。
　　“你没念书吗？”孙沁稔领着她去找总工程师，忍不住问。
　　“没有，怎么了！”兔子眼睛虽然不红了，可还是一副龇牙咧嘴的模样。
　　“话都说不清楚。”
　　兔子抬眼就要说什么，视线却瞥到了对方的小臂上。也不知是不是故意的，不热的天气竟然挽着袖子，露出的白皙的皮肤上有一圈淡淡的牙印。
　　孙沁稔注意到她的视线，顿了一下，抬手将刚才在厂房里过热而挽起的衣袖放下，继续往前走。
　　“哼。”兔子不满。
　　之后的一路两人都没说话，带到了目的地，孙沁稔转身准备走人。
　　兔子抿着嘴，竟然不说个谢字。
　　孙沁稔没指望她能有多礼貌，可离开前还是忍不住唠叨了一声：“就算念书少也不能咬人。”
　　然后看也不看对方，推着车离开了。
　　直到人走远，兔子才缓缓松开抿着的唇，用小到几步可闻的声音辩解：“那是我做的第一件衣服。”
　　那时她从乡下（上海郊区）进城后学了三个月做的第一件衣服。如果不是王裁缝伤了手腕，也轮不到她。
　　那时让她们提意见，却没想到遇到个这么轴的，委屈极了，想也不想就提起剪刀把衣服剪了，反正问题那么多，那不如重新来过——两人好上后，沈宜霈是这么解释的。
　　至于咬的那一口，才是生气，又说衣服不行还不许剪了，哪有这样的人，气的不行，又抢不过她，才用上了嘴。
　　孙沁稔平时还要上课，只有周三和周六日有空来厂里，那时候只有单休，休息的日子也有人值班，她总跟着工程师后面琢磨那些个进口机器。虽然没有对外公布，可师傅告诉她，要成产自己的机器呐，不靠那些洋人了。
　　专业是她当时为了考大学随便选的，灵感来自从小喜欢拆东西，在学校也不觉得有多喜欢，可进了厂里跟着师傅，才彻底迷上了。
　　一个姑娘，不嫌脏也不怕累，有空就往厂里钻，出来总是灰头土脸的。
　　孙沁稔胆大又心细，敢拆也会画，图纸绘制的精确又漂亮，虽然还没毕业，可俨然已经成了厂里的一份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