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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草民初次见天颜 寻常的医术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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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考三查过了后,宫中有人传来了圣旨,这一批在医使司等着瞧病的大夫个个都翘首以盼,进宫去给女帝诊病的也是分批次,销若白和白术看了进宫的日子,相视一笑默契的从人群中退出来。
“果然是你猜的时候。”他面上白色的布条严严实实遮住他原本红色的眼睛,此刻正跟在她身后亦步亦趋,步伐缓慢又从容,“阿若,明日去幽宫见陛下,切不可莽撞。”
“是是是!”
销若白摇头晃脑,满是不耐烦,只觉白术这人真是管天管地,怎么在他那自己就是半点脑子不带,想一出就一出的莽夫一般,这些天下来他说的最多的阿若不要这样啊,阿若不要那样啊。
但她转念一想到底是因为人家自己没有经过这些乱七八糟的评审和考试,态度稍微和缓了不少,抬眼看向白术,他唇色有些苍白,虽然盖着白布条,但遮挡不住疲态,只怕是晚上睡的不好。
“你的头疼好些了吗?”
白术小指勾上她的衣摆,更大胆地往前攥上她的手,轻声笑道:“阿若,你关心我?”
销若白扔下一句关心自己的万金能不能平安到手,人就准备开溜。
白术手上一空,他的心也跟着空一拍,三两步上前还是没勾上她的衣袖,头疼渐缓,但胸腔一阵憋闷,怎么都喘不上气。
这种感觉在刚进幽宫宫门更为强烈,越往宫中走越是气短胸闷,几乎两眼一黑昏过去,他眼睛始终蒙着白布,看销若白身影本就不真切,这下越是模糊起来,白术莫名的有些怕。
殿内沉金铺地,垂着着层层叠叠明青色的素纱,隔绝殿外的天光,数盏凤凰油灯火焰悠悠晃着,把鎏金纹路烘得朦胧,两侧宫侍垂手立着,销若白和白术两人捧着药囊依礼入内,抬眼只能望见御榻前的青毡,销若白伏地叩首,不卑不亢。
清冷的女声有些不耐,有些疲倦地“嗯”了一声,执掌天下权柄的君王锋芒如霜,许是梦魇寻遍天下名医都不得解法,一批一批人跟着下放,没了心力,也懒得再多说一个字。
销若白见榻上的的女帝半天没动静,小心翼翼抬眸看去,只见榻上的人斜倚靠着,亮青色的常服绣着凤凰,金丝银线在灯影下流转,散出明灭的光影。
那人如瀑的青丝散落一榻,慵懒看了一眼正望过来的销若白,那是即使被梦魇缠身,也极亮的凤眸,盛着帝王的沉敛威严。
白术拉了一把销若白,叩首轻声道:“草民初次得见天颜,未将宫中礼仪尽数学会,还望陛下海涵。”
销若白听到这话,才意识到有些失仪,说了告罪也连忙叩首。
女帝目光落在白术身上,只见他双眼蒙着布条,算不上名贵的白衣,却让他穿出几分仙风道骨,他看上去有些瑟缩,犹豫,甚至惧怕。
那为什么要来呢?
他是害怕会因此获罪吗?
而旁边的女子则是一身浅灰色的衣衫,双眸明亮有神,伏地的样子虽是臣服,但刚才对上的眼神,她半分无惧意,也不自觉想小小玉垒城也能出如此人物。
两人距离不远,他护着那女子的样子很是明显。
“无妨,上前诊。”
销若白一听这话,正准备起身,白术攥拉住销若白低声说道:“阿若,我来。”
纵使和销若白站在一起,他心中的惧意也是只增不减,见到幽郃女帝,他也同样惊惧,她眉心笼着层层邪气,就算是天命所定之主,也难以招架。
寻常的医术办法,自然是效果甚微。
白术起身,上前搭上了女帝的脉。
明青色的帐幔垂下隔开一段距离,女帝伸出手,白术把脉切关,皱着眉轻声道:“陛下梦魇之症非同寻常……”
销若白见他眉宇紧蹙,虽不曾叹息,但遍布天下的皇榜招来这么多一批一批的医者都没有办法,就算他有法子,只怕到底难办。
话又说回来,她的万金,怎可全靠白术?
更重要的是,切脉可诊究竟源头为何,她又怎能放过这次机会。
销若白毕恭毕敬,她叩首的姿势未变,很是诚恳:“陛下,所以解魇也当非同寻常,一人诊脉只怕不妥,寻常都是我们一起诊……”
白术身子僵了一瞬,没有反驳,收手轻声道:“陛下,平日里确实是我二人一起才能准些。”
女帝一手撩过帐幔,凤眸晦暗不明,盯着销若白半响。
清冷的女声极淡:“你且上来。”
话音落下的刹那,销若白抬眸再次对上女帝的眼睛,极亮的眸子直勾勾盯着她。
销若白被盯得心里一阵发毛,连忙上前,销若白三指轻落,稳稳搭在尺关寸脉之上,女帝腕骨清匀莹润,肤白胜雪,是养尊万乘的天家骨相。
腕间皮肉微凉,不见常人温热血气,透出一股浸骨的幽寒,其脉表层平顺如常,可脉底却暗流紊乱,如静水之下暗藏寒涡。
最是诡异之处,脉息之中缠有一缕极细、极冷的异气。
她终于知道白术所说的非同寻常,这绝非体虚劳损、情志郁结所致的寻常顽疾,也不是能以蛊虫奇毒能解的魇症。
那本《源魇杂论》里和自己见过的所有治法,所起效果,皆尚未可知。
殿内万籁俱寂,榻上的女帝凝神盯着销若白片刻,神色微变,那双俯瞰山河、震慑朝野的眼眸,褪去了朝堂的凛冽锋芒,只剩一片沉静深邃,淡淡落于销若白身上。
“你叫什么名字?”
销若白缓缓收指,眼前的女人不见对自己病症的担忧,反倒问她叫什么,她有些不解,但还是垂眸敛神道:“草民销若白。”
“销若白,你诊得如何?”
“陛下气血充盈,无药石可医之疾。”
话音一出,殿中众人皆是愕然,唯独白术眸色一沉。
女帝眉峰微不可察一蹙,眼底掠过一丝浅淡诧异:“无病?那孤夜夜魇梦缠身,神魂不宁,又是为何?”
销若白目光澄澈坦荡,直视天颜,缓缓道出症结根本:“陛下病在神魂,臣诊得陛下脉底缠有阴邪残戾之气,清冷诡谲,不属人间百病。”
“上古凶兽残念缠附魂根,日夜侵扰灵台。此邪气极是阴柔,不侵脏腑,不伤气血,故而汤药针石皆无从着力。长此以往,神魂日渐耗损,久必损及天寿。”
销若白一番话,字字切中要害,通透决绝,一众宫人内侍惊骇垂首,无人敢言语。
医使司众医官束手无策,江湖游医方士也同样没辙,但无论怎样,没有一个人敢这样看诊。
求医诊病居然是问邪问神?不是体虚,是邪气缠魂。
简直是荒唐。
明青色的御榻上,女帝凤眸深处翻涌着极深的波澜,数年梦魇,无人能解,无人敢断是邪祟扰君。
世人皆惧言鬼神魇祟,冲撞天颜、落得欺君之罪,唯有眼前这人……
不一样。
烛火映在销若白的脸上,半明半暗,女帝神色有些恍惚,拧眉静静凝望着阶下医者,抬了抬下巴:“你方才诊治也同销若白一样吗?”
白术看向销若白,那抹倩影跪坐在女帝身前,浅灰色的衣衫不怎么起眼,可她却总是能牵动人心。
销若白早已经不是上神,她怎么会诊出和自己一样的结果?
他半天想不通,硬着头皮回道:“回陛下,所差无几。”
良久,只见女帝薄唇轻启,声线带着一丝沉寂多年的微凉:“那两位,可有解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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