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神祭》鱼巴巴

3、第二节

　　当太阳刚射入亚伯森林的时候，欢快迎接新一天到来的小鸟吵醒了熟睡中的阿特兰。他刚醒就对上一双湛蓝的双眸，如同天空一样的颜色。阿特兰发现自己光裸的身子正紧紧贴著那双眸子的主人，慌忙爬起来。瞧见那人忍痛的表情，阿特兰连忙掀开被子，果然他的手臂被自己压得伤口都裂开了。阿特兰故不上找衣物，光著身子，就翻出伤药来为那个人重新包扎。
　　真的是很严重的伤口，不像是被野兽袭击的，也不像是人为的，都是些小而深的伤痕。他不会是触怒了森林的神明才被惩罚的吧。阿特兰望著那张因为疼痛而微微变形的俊美脸庞，想著或许是因为神明嫉妒他的美，才会如此对他吧。
　　重新为那人盖上被子，阿特兰发现那人仍旧盯著自己，这才意识自己还光著身子，一头浅棕的长发盖在身前，白色的肌肤上还印著点点血迹。
　　“啊……”阿特兰慌忙寻找著可以遮身的衣物，却发现所有的衣服都沾满了血污，无法再穿了。他只能抱起那一堆脏衣服，来到溪边洗净。
　　阿特兰在屋前的凉衣绳上挂上衣服，自己则穿上还是湿的衣服，怕神官责骂，他必须先回去一趟。阿特兰还是先进屋瞧了瞧，那人似乎又睡下了，这才安心地离开。
　　阿特兰刚回到北院就看见福米拉守在那，两眼挂著大大的黑眼圈。福米拉见到阿特兰，便皱著眉紧盯著他那狼狈的样子。
　　“阿特兰大人，您去哪里了？”虽然是卑谦的说话方式，语调却明显比平时要高了几倍。了解福米拉的阿特兰知道，这次自己真的是让福米拉担心了。
　　“福……米拉……那个……神官知道吗？”阿特兰心虚地望著福米拉。
　　福米拉叹了口气：“我没有通报神官大人，不过他说让您下午去阅览室把剩下的史书都阅览一遍。”拍拍胸脯，阿特兰从心底感谢福米拉。想起森林里的伤患，阿特兰连忙对福米拉说：“福米拉，今天能帮我多准备点食物吗？”
　　福米拉嘴巴动了动，似乎想询问什麽，却又忍了下来，说道：“是，谨尊您的吩咐。”

　　换了身衣服，正享受著今天第一顿美餐的阿特兰记起，下午好象是村里的什麽盛会，估计神官不会有空回来查自己的功课，他把几本史书摊开放在桌前，用小方巾包好面包和小樱桃，偷偷溜出门，朝森林走去。

　　“威姆大人，这份文书……呃……威姆大人，您在看什麽？”
　　威姆把自己的视线从窗外拉回来，笑著对面前的人说：“不，没什麽……”
　　只是刚好看到一个可爱的人走过。最远的地方有那个人特意搭的凉亭，他总是一个人坐在那里，享受著美食和闲暇的时光，有时候还会突然停下动作，伸长著脖子，像是在聆听森林的声音似的。不过今天，他似乎并不是打算在那用餐的。

　　阿特兰小跑步著来到木屋，却发现原本受伤严重的人却挣扎著在取凉衣绳上的衣服，他赶忙放下食物，跑过去阻止他。
　　“你在做什麽？赶快回床上躺著。”
　　那人却完全听不见阿特兰的声音似的，最後放弃了自己的衣服，朝著森林深处的方向走去。他两眼迷茫著，像被什麽所迷惑。阿特兰死死抱住他的腰，把他往後拖，一个不稳，连同那人一起摔倒在地上。阿特兰挣扎著爬起来，发现那人终於停了下来，安静的躺在草地上。
　　没有力气再搬运这个庞大的身躯，阿特兰坐在他的旁边问道：“你……是谁？为什麽在这个森林里？”
　　没有任何的回答，阿特兰静静的坐著，也不指望他回答自己了。
　　“我叫阿特兰。我在溪流那发现你的。你是不是得罪了森林的神？所以才会有这麽奇怪的伤痕？”
　　“你的眼睛好漂亮，你也很漂亮，我想，是神嫉妒你的美丽，才会惩罚你的吧。”
　　“不是吗？”阿特兰笑著看著那个人的眼睛。
　　“你刚才是在笑吗？”
　　那双眼睛里湛蓝的光波突然闪动著，阿特兰有些高兴。
　　“难道我猜错了，不是神嫉妒你的美丽？那，你是神吗？”
　　也只是先前一次的闪动，就再没有任何波澜。
　　“我曾乞求过神能带回我的哥哥，”阿特兰看著森林深处的浓雾，“可是神没有一次回应我的乞求。”
　　“如果你是神该多好……你能直接听见我的声音，能直接实现我的愿望吧……”

　　“没有神……”
　　身旁突然响起微弱的声音，阿特兰转过头。
　　“这个世界上没有神……”
　　那个声音又一次重复著。
　　阿特兰想反驳什麽，对上那双眼却什麽都说不出来。
　　“神只是你们这些软弱的人的想象罢了。”悦耳坚定的声音却狠狠敲击著阿特兰的心。

　　阿特兰，你要相信神，总有一天神会实现我们的愿望。
　　阿特兰，把你的愿望告诉神吧……
　　阿特兰，神快要进行召唤了……
　　阿特兰，你是神的仆人……

　　脑海里不停充斥著声音，阿特兰无法停下它们，这是第一次有人否定神的存在，他当然不能相信。可自己却不自主被那个人的声音所蛊惑。有一瞬间，他居然相信了，他怀疑了他所信仰的神，他应该立刻去乞求神的原谅，可是现在……

　　阿特兰没有说什麽，也不再看那人的眼睛。他爬起来，费力地将那人拖进木屋，拿来食物，一点一点喂给他。那人则默默地接受著。
　　阿特兰想问他，可是该问什麽，自己也不知道。阿特兰只知道自己口中不停对那个人说著：“相信神吧，相信神吧……”像是对他说的咒语，又像是在说明著自己爱神的决心。

　　阿特兰没有发现，那双湛蓝的眸子里一直映著他的影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