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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第一节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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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特兰,你听过紫离鸟的声音吗?
村里的人说,紫离鸟有著淡紫的羽毛,头戴七彩的花冠,美丽得让人一看就知道这是伟大的天神雷德大人赐给我们的礼物。不过,这麽美丽的神兽,声音却悲惨得好象死神凄厉的召唤。
当紫离鸟又一次飞过村庄的时候,村子里突然爆发了大疫,没有人再欢迎它,他们都说它的声音被死神诅咒了。
紫离鸟飞来的时候,我还小。那天,我突然听见从上空传来的歌声,像是精灵在亚伯森林中心的湖面上跳舞一样,灵动而优美的歌声。
阿特兰,你知道吗?紫离鸟就在亚伯森林里,可惜我已经再也看不到它了……
“阿特兰大人!阿特兰大人!”神官狠狠地拍了下桌子,惊醒了睡梦中的阿特兰。阿特兰双眼迷朦地看向神官,目光集中在神官耸动的眉毛上,这才完全清醒了。
满头花白的神官,已经快两百岁了,身子仍然很健朗,中气十足。不过,当他皱起长长的眉毛时,阿特兰总是在拼命忍住笑意,那厚浓的眉毛,就像是一只小鸟一样,张开翅膀在神官的额头上飞呀飞呀……这回阿特兰差点没有忍住,幸好神官及时舒缓了表情,他摸摸自己的胡须,开始说教:“阿特兰大人,您这像什麽样子,您居然在办公的时候睡著,还把口水流到了重要的史书上面,真是罪过啊!”擦干净书上的口水,神官语重心长地继续说著:“阿特兰大人,请您记住自己的身份!今天下午没什麽事了,您可以好好放松自己,福米拉为您准备了下午茶,到时候会拿过来。那麽,我就告退了。”
阿特兰摸摸自己的肚子,他其实现在就想让福米拉把下午茶送过来,不过,不能在神官面前说,不然又要被说教一番了。
他推开窗户,对面就是亚伯森林,他喜欢从森林扑面而来的味道。闭上眼,脑子里却净是神官的话。
“阿特兰大人,请您记住自己的身份!”
身份?
阿特兰笑了笑,“大人”这种尊称真的不适合自己。
自己的……身份吗?
下面的院子里走过一群人,那是神官的下任继承人,威姆.克迪。他被众人簇拥著,而自己则被关在这个偏远的屋子里,每天阅读些没有用的史书。威姆是个帅气的小夥子,他得到了村子里所有人的拥戴,才20出头就已经是村子里德高望重的人了,由他继任神官再合适不过。阿特兰想著威姆也像神官一样耸著长长眉毛的样子,不觉“扑哧”笑了出来。
不经意间,阿特兰对上了威姆的眼睛,突然发现自己的失态,阿特兰赶紧拉上窗帘,拍拍胸缓著气。不知道下面,威姆正含笑看著那个被窗帘遮住的房间。
“阿特兰大人,我给您送来了茶点。”福米拉的声音从门外传来,让阿特兰一阵兴奋,他想了想,对福米拉说:“福米拉,能帮我把茶点放在北院的凉亭下吗?我待会想在那里用餐。”
“是的,谨尊您的意思。”
阿特兰喜欢北院,北院和森林就隔著矮矮的篱笆,而且那里是很小而且偏僻的地方,只有阿特兰和福米拉知道,阿特兰喜欢叫那里北院,并在那里搭了个凉亭。福米拉是神官派给他的女仆,和阿特兰一样才19岁的年纪,处事却十分老练,也不是个多话的人。阿特兰觉得,或许只有福米拉才是真心叫自己大人的吧。
阿特兰来到北院,茶点已经放好,福米拉也离开了。
“噜噜噜噜──────”
那是从森林深处传来的声音,从阿特兰的哥哥走进这个森林的那天开始,阿特兰每天都会在北院听到这个声音,像是什麽在唱歌似的。不过,他的哥哥从那天起就再也没回来,如今已经一年了,歌声似乎也没中断过。
阿特兰每天都要在声音传来的时候对天空祈祷著,天神大人,请保佑哥哥。
他有时候在想,是不是哥哥真的找到了紫离鸟,然後每天都在森林深处听著紫离鸟唱歌,是在唱著奶奶曾经听到的歌声麽?就好象精灵在亚伯森林中心的湖面上跳舞一样,灵动而优美。
今天的声音似乎有些奇怪,唱到中途声音的调子突然向上抬到最高,最後又戛然而止。阿特兰放下捂著耳朵的手,他隐约觉得森林里有什麽事发生了,那哥哥?
对哥哥的担忧占满了阿特兰的脑海,来不及多想什麽,他就已经跨过矮篱笆,冲进了森林。
阿特兰沿著一条小溪往上走,与他相依为命的哥哥──维是村里身手最好的猎人,为了能方便打猎,维在这附近建了座小木屋,不过,为了照顾阿特兰,维并不经常住在那。阿特兰也随哥哥来这里玩过,自然记得森林边沿的路。他其实也不敢太深入森林,只能沿著小溪慢慢地走著,或许会在边沿发现什麽吧。
看到树上的标记,阿特兰知道再走下去就会深入森林了,他停下脚步,明明是太阳最大的下午,森林里仍旧是雾蒙蒙的,看不清任何东西,只有溪流那细细的水声在给这座森林以活力。阿特兰发现小溪中飘下来一丝红色,他揉了揉眼,只见越来越多的红色染满了整个溪流,前方不远的地方有个黑影在挪动著。阿特兰听见了微弱的呻吟,是一个人?
阿特兰连忙跑过去,那个人身上满是伤痕,不过这些伤痕倒不像是被猛兽袭击所致。阿特兰又仔细瞧了瞧那人的脸,不禁失神。这该是哪种人才配拥有的俊美脸庞,或许连天上的神也比不过吧,虽然紧闭著双眼,也能让人想象再添上那双明眸,这个人已经不是普通人们所能正视的人了。过了好一会才回过神来的阿特兰才发现自己应当快些救人。
不过这个人也过於高大了些,等阿特兰把那人搬到木屋的时候,阿特兰自己也快虚脱了。阿特兰从柜子里面翻出所有的药品,哥哥留下的伤药似乎还有很多,脱下那人的衣服,阿特兰将伤药敷在那人的伤口上,再用绷带包扎好,又从溪边打来水,将那人从头到尾清理了一遍後,听见那人平稳的呼吸,这才安心地为他把被子盖上。
窗外,夜晚早就悄悄到来,现在也没法回去了。在屋子里的火坑里升上火,阿特兰脱掉尽是血污的衣服,就著剩下的水,擦了擦身子。发现没有可替换的衣物,他望著床上的人,应该不会冒犯到他吧。在心里喊著,应该不会应该不会,阿特兰慢慢爬上床,缩进被子里,选了床靠里面的小角落躺下。
今晚不回去的话,神官估计又要骂我了吧。
跳动著的火光和身旁人温暖的体温让阿特兰没法再想下去,他的眼皮越来越重,越来越重,慢慢坠入了黑暗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