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你来入梦》七萱

2、疑团

　　“我做了一个梦。”我对颖佳说。
　　“哦？关于什么的梦？”她一边将箱子里的书放上书架，一边说。今天她从家里搬出来了。放着几百平的大别墅不住，硬是要来挤现在这只有她家十分之一不到的小公寓，说是要自由，要独立。照我看来，她就是“身在福中不知福”。
　　“我结婚了。”我帮她摆着她那些原版CD，假装漫不经心地说道。
　　“啊哈，这么快！我看，你是想交男朋友了吧。你和那个叫什么发达这么老土名字的的人也分了快半年了，是时候啦。你会做这样的梦，就是潜意识里的欲望在作祟。”
　　“是森达。”
　　“啊？”她愣了半天才反应过来，含糊地说：“哎呀，差不多啊，谁记得住。”
　　“可是‘结婚’之后还发生了一些事。”
　　“什么？”
　　“我和他，就是梦中的我老公，开车出去，结果发生车祸了。”
　　“车祸？这么惨？”她停下手中的活，突然盯住我，说，“你是不是受了什么打击没有跟我说？”
　　我失笑，摆摆手说：“没有啦。只是心里觉得很诡异，我好像还感觉到痛了。做梦不是应该没有知觉的吗？”
　　“是死了才没有知觉。”
　　我推了她一下，说：“乱说话！”
　　她也不在意，“咯咯”地笑，说：“然后呢？”
　　“没有然后。然后我就醒了。”
　　她沉默了一会，像是突然想到似的，抓住我的手兴奋地说：“那些都不重要。那个男人怎么样？你有没有看清他的脸？长得帅不帅？”
　　我就知道她迟早会想到这一茬。“呃，这个嘛，其实他是我最近认识的一个人。”
　　我闭上眼，等待她的过度反应。
　　“啊——”尖叫。
　　果然！
　　“严絮！你真的有事瞒我。原来不是什么打击，而是认识了新男人的刺激！亏我还把你当成我的好朋友，你竟然如此待我，我生气了。真的生气了！”
　　“唉，没有故意瞒你啦。你自己想想，这两天你忙着搬家的事，我哪有机会和你说上半句话？我要是想瞒你，哪会那么傻自己露馅，又不是你……”瞪视像飞刀飞来。我慌忙住口，“真的是没有机会。相信我啊，我的大小姐。”
　　世上还有谁比我更无奈？
　　一个人会在生命中认识什么人，会在人海茫茫中与谁相遇，有时候真的是一件很奇怪的事。像我这样，又平凡又贫穷，一丢进人堆就找不着，竟然会和像颖佳这样有钱还漂亮的千金大小姐成为好朋友，还真不知道是在哪辈子结的缘分。
　　“真的？”她的态度明显软化。
　　我信誓旦旦地点头。
　　“好，原谅你！罚你把认识这个人的全过程都告诉我！我要每个细节！”
　　我看着她因有八卦听而两眼放光的样子，开始觉得自己选择朋友的标准实在有待再三斟酌。

　　美好的清晨。
　　还躺在被窝里的我被颖佳一通“有急事，快过来”的电话给挖了起来。还来不及哀悼我难得的星期天睡懒觉日就这样被毁了，一枚炸弹又把我轰得晕头转向。
　　“今天我Uncle在他家给我开party，你陪我去！”
　　“我为什么要去？又没有邀请我。”我理所当然地拒绝。
　　然后她便像变魔术似的拿出一张邀请卡，说：“谁说没有邀请？看看是不是写着你的大名。”
　　不用看也知道是。“你写的？”
　　“什么我写的？是我Uncle亲笔写的。我跟他说，你是我最好的朋友，一定要介绍给他认识。他难得从英国回来，你就陪我去嘛。”颖佳眼看硬的不成，开始来软的。
　　“可是不知道是谁跟我说某人的叔叔成天把自己关在幽暗的古堡阁楼里，不问世事，还会在深更半夜弹钢琴，乱恐怖一把的。啊？”不是我不想去，可是在某人的刻意熏陶下，我已经对这位久仰大名的“Uncle”有些感冒了。
　　她开始傻笑，妄想蒙混过关。看出我不会放过她，才说：“好啦，严絮，你应该知道我说得有些夸张嘛。我之所以这么说只是想让你觉得我的家庭还是有点深度的，谁叫我爸妈还有我哥都是那么肤浅的正常，没有内容！”
　　“装变态并不是一种深度，好吗？”我真是服了她了，到底哪里学来的这种逻辑。
　　“好嘛，我知道错了。其实我Uncle人很好。自从他定居英国后的这些年，他要么就去世界各地旅行，要么就呆在家里看书画画。他的生活很正常，可是我也知道他的生活充满了忧伤，因为他的妻子新婚不久就过世了，而他从来没有忘记过她。他没有孩子，所以对我非常好，每次回来都要给我办party。”
　　“他没有再婚？”我讶异世上还有这么痴情的男人。
　　“没有。他自那以后就一直都自己一个人过，长住在英国。听我爸爸说，婶婶去世的时候，他还以为Uncle会撑不下去而跟着去了呢。”
　　我不再多说话，任由颖佳摆布。我知道我被这样一个稀有动物一样的男人给深深震撼了。我突然很羡慕那个已经死去的女人，因为有个活着的男人这样深刻地记着她。有时候这比爱还重要。

　　在我眼前的这幢像古堡一样的宏伟建筑竟然被称为“家”，这真是不可思议。而更令人难以置信的是，当我回过神时才发现自己真的来参加这样一场有钱人云集的宴会了。我想我的脑袋一定进水了。
　　颖佳倒是从头至尾都很兴奋。匆匆地跟她爸爸妈妈还有哥哥打了招呼，她便兴冲冲地拉我上楼去见她叔叔。
　　在一间大概是书房的房间，我们没有看到她叔叔，只看到一个中年妇女正在里面整理书架。“管家婶婶，”颖佳问，“Uncle呢？”
　　“先生还在三楼的房间准备，一会儿就会下来。”管家婶婶说。真是奇怪的称呼。
　　“哦。严絮，我们就在这里等他吧。下面的人都很无聊，我们可以在这里看些有趣的东西。”她对我说。
　　我点头，没有意见。反正下面也没有一个我认识的人。
　　“那管家婶婶，你帮我们和Uncle说我们在这里哦。”
　　“好的，小姐。”她说完，就离开了。
　　我和颖佳对望三秒，她拍拍手，说：“那接下来我们干什么呢？啊，我们来看相册吧。先让你看看我Uncle的照片，好让你有些心理准备，他长得很帅哦。千万别联想到我爸。Uncle和他不是一个妈妈生的。Uncle的妈妈可是有英国血统哦。”
　　英国血统？这让我又想起在时间的梦境遇到的那个人。世上有英国血统的人还真多啊。怪不得现在到处都说什么globalization了。
　　颖佳从书架上拿下一本相册，翻好到某一页，“啪”的一下摆到我的膝盖上，指着中间的一张单人照说：“看！这就是我的Uncle。”
　　我定睛一看，那张既熟悉又陌生的脸一下子把我弄懵了。这个人，这个被颖佳称为“Uncle”的人分明就是我在时间的梦境遇到的那个“老板”，后来还出现在我梦中，成了我幻梦中的丈夫。这真的令人匪夷所思！
　　“怎么？看你呆的，被我Uncle的‘美貌’给镇住了？”颖佳推了推我，取笑道。
　　我勉强找回点理智，心里有些毛毛地问：“你Uncle这么年轻啊？”照片中的男人分明只有二十岁左右。
　　“说什么傻话！这当然是他年轻的时候拍的。”是的，仔细看照片的右下角，写着“莫昕亭摄于1985年元旦”的字样。已经是二十年前的照片了。
　　“不过他现在更帅，有成熟男人的味道。”说着，她又将相册往后翻了几张，指出其中一张对我说：“你看，这是他三年前回来的时候和我在后面花园拍的。怎么样？没吹牛吧？”
　　照片里的他轮廓还是一如年轻时那样棱角分明，只是眼中多了沧桑，眼角添了岁月的痕迹，我想那可能是因为他太爱笑的缘故。
　　“他是不是做生意的？他有没有在国内开店什么的，比如说古董店？”我试探地问。
　　“古董店？Uncle才不喜欢那些东西呢。买都很少买了，别说卖了。”
　　“那他靠什么生活，不工作的吗？”
　　“我没有跟你说过吗？他有爵位的啊。是他外婆传给他的。英国皇室都有津贴的，他才不用工作。就算没有这些，他在我爸的公司里也有股份，算是大股东了，才不会去做什么卖古董的小生意。”
　　“那他什么时候回来的？”
　　“前天啊。怎么了？”
　　我估计自己的脸“刷”的一下白了。无意间闯入时间的梦境已经是半个月前的事了，而照颖佳的说法，我根本不可能在那遇上她叔叔，如果那是她叔叔的话。更何况他们的年纪……
　　“颖佳，我……”我不知道该如何跟她说明这件事。直截了当地跟她说，“我跟你说起的时间的梦境的老板长得跟你叔叔一样”吗？不把她吓死，那肯定是我被她笑死。
　　“严絮？你脸色怎么这么难看？不舒服吗？”颖佳看出我的不对劲。
　　我无力地摇摇头。
　　“我给你去倒杯饮料吧。你打开窗，透透气。”她说完，就起身出去了。
　　我慢慢走到窗边，推开窗户，目无焦距地望着窗外的景色。也许，我自我安慰兼自我催眠，他们只是两个长得很像的人。是不同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