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你来入梦》七萱

3、命运的邂逅

　　身后响起开门声，以为是颖佳，便头也没回地说：“我已经没事了。”
　　可是回答我的竟然是个男人的声音，低沉温柔，“你怎么了吗？”
　　我惊讶地回头，站在我面前的赫然是扰乱我心神的那个男人，颖佳的“Uncle”。我有些不知所措，结巴地说：“莫先生，我不知道是您，我以为……”
　　“以为是颖佳吗？”他看着我，慢慢踱到我面前，说，“没关系。你刚才说你没事了，你前面出了什么事吗？”
　　“不，不，没有什么，只是可能睡眠不足，头有点晕晕的。”我瞎掰。
　　“你们年轻人总爱日夜颠倒，在中国却过美国时间，这样对身体可不好。”他在我身边站定，用一种长辈对晚辈的口气说。不知道为什么，我心里有些不舒服，似乎并不希望我们之间是这么一种关系。可是希望是哪种关系，我又无从说起。
　　他见我不说话，以为我在不高兴他训我，便又笑着说：“你看我，看到你就把你看作颖佳来管了。颖佳认识你之后和我聊天，十句话有八句是在说你，严絮这个，严絮那个的，其实我对你一点都不陌生，希望你在我面前也不要拘谨。”
　　原来如此，怪不得我都没有自我介绍，他就知道我是谁了。“是的，莫先生，我……”
　　“也不要叫我什么莫先生了，就跟着颖佳叫Uncle吧。”
　　我的视线开始乱飘，就是不敢对上他的眼睛，怕被他发现我根本冲着他叫不出“Uncle”这个称谓。这个人第一次出现在我生命中的时候，明明是一个和我相当年纪的人，再见面，却成了长辈，这叫我如何转变得过来？就算他们是两个不同的人，这样的突变也让我无所适从。
　　尴尬的沉默。
　　幸好有颖佳适时的出现解救了我，或许也解救了他。

　　颖佳一进门并没发现屋里多了个人，只是劈头盖脸地开始解释：“对不起哦，严絮，我才下楼就被我妈拖住被一堆三姑六婆包围，和我扯些有的没的，你等好久了吧？哎呀，我饮料也忘了拿了……”
　　我只得佯装咳嗽，引起她的注意，借此提醒她现在屋里的状况。
　　她茫然地看我，问：“严絮，你还不舒服啊？”我真的想直接昏过去算了。
　　当然颖佳也不是真的瞎子，只是反应稍微慢了那么半拍。五秒钟后，一声欢呼响起，有人像无尾熊一样抱住了那个被忽视得好惨的人。
　　莫昕亭抱住她，宠溺地揉揉她的头，笑着说：“我还以为我突然变隐形人了呢。”颖佳又是一阵撒娇。
　　我看着他们，知道这会儿成“隐形人”的是我了。
　　“颖佳，你还没有正式介绍你朋友给我认识呢。”到头来提醒她还有个我存在的人还是莫昕亭。
　　“啊，对不起啊，严絮，我一看到Uncle就会过high，虽然我们前天才见过，呵呵。”她不好意思地冲我笑笑，然后便对莫昕亭说，“Uncle，这就是我跟你常提起的严絮。严絮……”
　　“我知道，其实我们刚才已经聊过两句了。”我打断她的介绍，免得她说出什么“我Uncle就是你Uncle”之类的话，让我再尴尬一次。
　　她听了，便凑到我身边来，低声问：“真的？怎么样？我Uncle人很好，我没哄你吧？”
　　“还说咧，待会再找你算账！”天知道她到底跟他讲过些什么关于我的事。
　　莫昕亭在一旁看着我们，始终微笑着，说：“你们感情真的很好！”
　　“对啊，可惜我哥那么白痴，要不然不管怎样我也要她做我大嫂的。”她说完，便被我给脑袋上敲了一记。真是乱说话！余光瞄向他，他笑容有些收敛，还好没有那种“乐见其成”的表情，这让我心里有种诡异的平衡，非常诡异。
　　可我该明白世上永远有脑子缺根筋到不怕死的人，我的好友莫颖佳就是其中之一。
　　像发现新大陆一样，她突然大声说道：“要不然严絮就给Uncle当老婆吧，肥水不落外人田嘛。”
　　我的脸刷的绯红。
　　不过有人下场会比我更惨。我确定。

　　莫昕亭是这座“古堡”的主人，自然是重要人物。而照颖佳的说法，party是为她办的，她也就是今天的主角。 “主人”和“主角”是不能一直窝在楼上聊天，应酬应酬宾客也是理所应当。而我，自当也必须奉陪。
　　刚刚和莫昕亭跳过一支舞的颖佳拉着他走到我身边，说：“Uncle，你也请严絮跳支舞啊。”语气中带点恳求，却又有些唆使的意味。
　　不等莫昕亭答应或是拒绝，我就急忙摆手，对他说：“不用啦，我不太会跳舞的。待会跳得不好就糗了。”说着话的空档，还偷偷瞪了颖佳两眼，用眼神说着“少出馊主意”。
　　颖佳才不会理会我的暗示或是威胁，我怀疑她今天是以惹毛我为乐。“才不是呢。Uncle, 你别信她，她舞跳得才好呢，去年新生舞会的时候可是艳压群芳，我的风头都被她抢去了。”
　　“我跳的那些舞都不适合在这里跳的啊，拉拉，你明明知道。”拉拉是颖佳的小名，是我们几个要好同学起着方便叫的，没什么深意，就因为她英文名字叫Viola。情急之下唤出绰号，希望她能顾念我们之间的深厚友谊，放我一马。
　　可是明显她不吃我这一套。“适合在这里跳的舞你也会啊。”她说得理直气壮，理直气壮得我想干脆转身就走，可不可以？惹不起我还躲不起吗？
　　莫昕亭估计怕我们俩再争下去，会一言不和而大打出手，不得不插进话来：“严絮，没关系的，这里也不是什么很正式的场合，只不过是个家庭聚会。随便跳跳就好。”
　　只有你才会管这么大排场的宴会叫“家庭聚会”，虽然心里旁白着，可是身体却还是跟着他步入舞池，要不然再推托下去也显得矫情，再说了，总不能驳了他这个主人的面子。
　　我和他相拥而舞。骤然接近的距离使得我有些心跳加速。偶然抬眼遇上他那平静中带着笑意的眼神，仿佛说着“你是孩子，我对你没有兴趣”，就觉得自己像个傻瓜似的，正不受控制地将自己往事情不可能发展的方向拽。这让我感到懊恼不已。
　　“你似乎很紧张。不常和长辈跳舞是吗？”他说。
　　我勉强笑笑，却为他所认为的“紧张”作了最好的注解。
　　“其实你大可不必紧张，别把我当长辈，就算是朋友吧，只要你不嫌我做你朋友老了些。”
　　“不是这样的，莫先生，……”
　　“你就叫我的名字吧，如果觉得别扭，just call me Max。”
　　对我来说，叫“昕亭”毕竟有些怪，连名带姓又会像是要吵架，所以：“呃，Max，我……我没有觉得你老，真的，我很高兴你愿意当我是朋友。”
　　“我也很高兴。”他微笑。
　　我也笑，颇有些尴尬。视线再次开始乱瞟，偶尔碰到颖佳，她冲我调皮地眨眨眼，用口型说着“加油”。我瞪她一眼，用眼神说着“待会找你算账”。回过神来，发现莫昕亭正看着我，嘴角依然挂着笑，显然把我的幼稚和不专心都看在了眼里。
　　“我……”我张嘴想说些什么，试图扳回一些颜面。
　　可他抢在我前面开了口，说：“我们现在回座，你介意吗？”
　　“当然不。”其实我求之不得。
　　我们回到沙发坐下。
　　“你是身体不舒服吗？”应该不会是看出来我的心思所以很体贴地放我一马吧？
　　“不，只是我的腿受过伤，站久了还是不行。”
　　“受过伤？年轻的……时候？”猛地，“老板”的脸在我脑海闪过。
　　“嗯，二十一二岁的时候吧，出了车祸。”
　　“腿是瘫痪了吗？所以坐过轮椅？”
　　“是啊，是颖佳告诉你的吧？有过两年多不良于行的生活，后来虽然算是康复了，可还是不能站得太久。”
　　他漫不经心的话语在我却像是个响雷，“轰”的一下把我的思维搅乱了。
　　“因为有个人说我笑起来很好看，希望我一直笑啊。”
　　“那个人是你的爱人？”
　　“嗯。”
　　我突然想起在“时间的梦境”里我和“老板”的这两句对话，不等我细想，一句话便迸出了口：“是你的妻子希望你一直笑吗？”
　　他显然没有料想到我会这么问他，我想这么多年来大概所有的人都会忌讳这个话题。他敛起笑容，盯着我看了一会，然后便起身离开了。
　　我知道自己说错了话，可是我根本无暇懊悔，我的脑中混乱一片。仿佛所有的事情都摊在了面前，可是我却怎么也想不透它们之间的关联。
　　我想我有必要再去“时间的梦境”一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