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尽深蓝》钱婆婆

3、第三章

　　进入十一月后开始凋零的花，仍残留着香味。
　　从邱高附近的便利店出来，林籁没料到会看到黎真。当他目光无意间挑过来时，心脏忽然重重跳了一下。
　　似乎有点久违了，那双眼睛。
　　走过去还没来得及出声招呼，却听到了令人不快的话。
　　“这不是黎真吗，好威风啊，现在都是队长了。”
　　语气里毫不掩饰的讥讽让林籁皱起眉头，侧头去看黎真后方，是一个外校的学生，旁边还有一位个子稍高的男生问道：“熟人？”
　　那外校的学生冷道：“初中一个校队的，不过这家伙跟所有人都合不来。”
　　听见了也许本人并不想让人知晓的事情。林籁看向黎真，迎上了他正望着自己的目光。
　　那些居高临下的挑衅，鄙夷的冷嘲……这世间无可避免的恶意，总会突如其来的袭击，当准备好与它对抗时，往往已经伤痕累累。
　　但林籁从黎真眼中看到的是一如当初的清冽、透净。不被一切干扰的显得强大的身影，明明在面前却又觉得触不可及般的遥远。就在喉咙的名字忽然无法轻易的喊出来。
　　“喂，你说话。”那学生似乎不满被无视。
　　黎真垂下视线，侧身对他们简短地说道：“决赛见。”
　　“就凭你们这个弱校还想赢到决赛？赢我们东高？！少给我开玩笑！”那学生朝黎真伸手的瞬间被一个手臂拦下。
　　黎真有些讶异地望着护在自己身前的林籁，看不见他的表情但听见那往常总是带笑的声音此刻冷然又强势。
　　“你要做什么。”
　　那学生意外地看向这个突然闯进来的大人，比高中生要高大的体格优势造成了压力。一时被激怒的情绪也随着对方的警告而醒觉行为不妥，于是悻悻地收回手。
　　“比赛期间不要做蠢事。”那高个子的男生将那学生往后拉，朝黎真点头致歉。“我是东高校队的樊离。我们决赛见。”
　　黎真望着两人离开，对这种事并没有放在心上。多年过去了，自己也许还是那个拙于表达的人，不管说话或不说话，都会被人误认为傲慢或藐视。
　　但即使是不懂得亲切、缺乏柔韧的这样的自己，也找到了能够被全部接纳与包容的所在。
　　那片草坪，就是属于我的唯一的高空。于是将那无尽的深蓝披在身上，渴望自由地翱翔。
　　“你最近好吗？”
　　含着笑意的柔和声音，还如同记忆里一样。仿佛适才的那个对外人疏远的声调，只是错觉。从他温和亲切的问候里得到了自己也没意识到的慰藉与安心。
　　“选拔赛还剩两场。”
　　“最近一直忙着新项目，没有去看比赛。但是我有关注你，知道这几场比赛你有上场。”
　　黎真一愣，为对方竟然会专门打听自己而产生了微妙的无措。没等理顺这股莫名滋生的心绪，又听到他说：
　　“我给你们做了海报，你看到了吗？”
　　真的是他！心里不禁感到喜悦，因为他跟自己看到了同样的光景。黎真不由自主地笑了起来，“谢谢，那是最好的应援。”
　　平常因不轻易言笑而显得凌厉的眉眼，此时水波一般荡开。
　　被这样与以往不同的神情吸引，林籁静静地凝视着，直到望见了对方眼中延展的深邃天空、蔓延的薄暮微光。
　　那里是自己未曾到达过而又向往的地方。
　　长久的缄默后林籁露出了微笑。
　　“好几次我都在想，如果那时候的我能遇见你就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