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尽深蓝》钱婆婆

10、第十章

　　寒假的尾声，黎真提前来到车站等待林籁出现。
　　整个冬季漫长而寒冷，是因为年末年初的繁忙，更因为未相见的想念。冬末的寒风刮过脸颊有微微刺痛，似乎心也跟着感到了些微疼痛。
　　那天收到他的信息说需要添置家具，于是主动提出想要一起去。黎真翻开手机，查看那时的聊天记录，眼眸染上一层淡淡的笑意。
　　并没等太久，看到了不远处对方的身影，只是在看到他身旁还有一位漂亮的女性时，眼里的笑意忽然暗了下去。
　　林籁与那位女性分别后，快步走到黎真身前。“黎真，等很久了吗？”
　　黎真摇头，望着他依旧温和的笑颜。这样的笑容不只是属于自己的，想到这，喉咙像被什么堵住似的，说不出话。
　　“怎么了，今天好像没什么精神。”
　　也许是这些日子的闲聊给心里带来了柔软的情绪，林籁不由自主地轻轻揉了揉黎真的头，利落干脆的短发出乎意料的松软，指尖沾染上阳光停留在发梢的热度，传到了胸膛。
　　黎真低垂着眼睛，耳根泛起了淡淡的红色。心跳声到了吵耳的程度，似乎在叫嚣着自己喜欢这个人。
　　我是以这样的心情站在你的面前。你又是以怎样的心情对我做出如此温柔的举动呢？一瞬间，心脏像被捏住了一般，一阵抽紧。
　　目光往已经走远的那位女士的方向投去，被林籁捕捉到，于是听到他说：“那个人你见过的，记得吗。”
　　黎真诧异地睁大了眼，对那位女士一点印象也没有。
　　林籁笑了笑，“演奏会上最后一首乐曲的钢琴演奏家，林韵，我的姐姐。”
　　黎真努力回想当时的场景仍然对那位演奏家印象模糊，自己那时专注地看着林籁，根本没留意到别人。“那是你姐姐的演奏会？”
　　林籁声音沉了沉，“抱歉，一直没跟你说明。”语音一顿，然后像是下了决心般轻轻合上眼，再睁开时将有关自己的事情全部诉说给黎真。
　　他的双手止不住地微微颤抖，却仍然维持着让人不要担心的微笑。黎真望向这个将脆弱的一面展现给自己的人，被他的情绪强烈占据着心口。
　　“因为我的自私伤害了林韵，同时也无法认同我父亲的做法，所以一直逃避到现在。我们家原先在S市，我后来一个人来到现在的A市读大学和工作，林韵则去国外学音乐，我们很少见面。这几年家人搬去国外居住，联系就更少了。林韵这段时间来找我，是想让我跟她一起回国外。”
　　黎真忽然感到了一种绝望，如果这次见面就是最后一次，从此再也见不到他……眼眶开始发热，忍不住伸手抓向了他的手臂。“你会去吗？”
　　这样暴露出无助的声音，是自己发出来的吗？黎真猛地意识到，一下收回了手。
　　“黎真？”林籁愣住了，因为他的眼睛在自己身上投下了依恋的目光，就像太阳投在肩膀上的温暖。
　　“不要走，不要去那么远的地方。”
　　近乎请求的言语让自己的心快速地跳动，林籁轻声问道：“……为什么？”
　　“我喜欢你，我想在你身边。”
　　视野里的周遭骤然间远远退去，只留下站在高空下的他，眼睛里闪动着坚定的光亮，从他口中说出来的喜欢，比起任何人的都要千真万确。
　　知道这一点的林籁，胸中感受到了比心跳更为真切的跃动。

　　窗户吹来和煦的暖风，按下问候的信息，林籁仰躺在新买的椅子上。
　　屋内静得有它自己的呼吸一般，在这样低沉的气息中渐渐闭上眼睛。耳中却响起了另外的声音，明媚如光，照亮了眼前闭合的昏暗。
　　看到了自那日起就未曾在脑海里离去的身影。那个人不索求也不畏缩的姿态，坦诚地说出内心的所有，就像将心捧在了自己的面前。情感如直率的暴风雨，自己无处可躲被淋得透彻。
　　那些所谓的禁忌怎样都无所谓，林籁顾虑的，是自身只是一个擅自从他那里偷取光芒的人，这样卑怯的自己可以给他什么？但即使如此也舍不得放开，就这样狡猾又怯懦地继续仰望着，迟迟未作出回应。而他毫无责怪，一如既往。
　　春天已经来临，似乎只有自己还在冬天徘徊不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