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尽深蓝》钱婆婆

11、第十一章

　　趁三月天清气爽收拾房子，一直忙到日夜交替前的暧昧时分，找到了意外的东西。
　　那时候双手弹奏过的乐音，现在只是纸上的一行行音符。
　　林籁翻看以前用过的琴谱，指尖无意识地在纸面上轻舞着，随后猛地合上那些似乎要钻进脑子里的线谱。太过用力的左手还没停下颤抖，林籁拿起手机拨通电话。
　　“那些琴谱是你故意放在我家的吗。”
　　“你才看到？我还记得小时候我们一起去买琴谱，那时……”
　　“林韵，不要总是说以前了，我们都向前看吧。”
　　“……那你跟我回去吗？”
　　“我说了不会去的。抱歉。”
　　林籁靠在窗边，结束了通话，却没结束堵在心口的烦闷。手指点开了聊天界面，眼睛最先寻找的是那个蓝色的头像还有他的名字。蓦地起了念头，于是将自己的头像换成了第二次制作的那张海报。看着他们之间像是配套的图标，对自己这种有些幼稚的行为也无奈的笑了。
　　你是蓝色的天空，我是白色的羽翼；你是通透的水彩，我是斑驳的光点。
　　“我想见你。”如果这么跟他说的话，他一定会出现。但是就这么彻底去依赖那道光芒，林籁只会更厌恶自己。
　　手机忽然震动了一下，收到了黎真的信息。
　　——“你换头像了。”
　　林籁心一跳，回复道：“我刚换，被你发现了。”
　　——“因为我一直在注意你。”
　　红日缓缓落下时，搭在屏幕上的修长手指透出了春天晚霞的颜色。这样温柔的余晖，切实感受到了寒冷的冬天已经远去。
　　似乎更想要见他了。这样想着，林籁望向了窗外。

　　“今天是和东高的练习赛？”
　　这个声音！黎真的心微微一颤，抬头看向来人，喜欢的人就这么毫无预兆地突然出现。黎真微微勾起嘴角，回道：“是。”
　　林籁不由地也回以微笑。
　　因为是自发组织的练习赛所以观众席上只有寥寥几人，林籁和黎真站在最前排，靠着栏杆，和风轻拂。
　　林籁望着专注于比赛中的黎真。他的头发长了，经常日晒的皮肤也因为不再训练渐渐白皙，明明样貌越发清秀但是从眉目散发出的魄力却日益强烈。那种少年的纤细正在蜕变成更加坚毅的轮廓。
　　“其实，我不是来看比赛，是来看你的。”
　　与五个月前同样的地点同样的话语，现在却是完全不同的心境。
　　黎真眼睛仍然注视着前方，浅浅笑道：“平时也欢迎。”
　　林籁仰面笑得开怀，从双方轻贴的手臂传递着微微的震动。
　　比赛进行到关键时刻，邱高断下球后，黎真在晴朗的天空下高声呐喊着，从那张侧脸映现出的热忱与之从前丝毫未减。
　　林籁已经不愿再远远的仰望了，而是想要在他身边与他一起。
　　“我拒绝了林韵，会继续留在这里。那天看到了以前的琴谱，我觉得应该彻底放下那段过往，放下弹琴，放下以前的一切往前看……”
　　胸口忽然被黎真用拳头抵住，碰撞声沉而有力地打断了那样虚伪怯懦的超脱。
　　“不能再踢球的事实即使再痛我也不会逃开，因为我知道它是我最珍贵的东西。如果想到家人会痛，想到弹琴会痛，那是因为你难以割舍。所以不要逃开，再去面对一次。”
　　每个音节都清晰的敲击在，那个被温热触及的地方。
　　“因此，如果你要回去，我不会再说任性的话。比起我的心情，我更不愿看到你再露出难过的样子。”黎真松开拳头，像那日伸向天空般在林籁心脏的位置张开了五指，阳光照耀进他坚定不移的双目中。“我会等你。”
　　林籁凝视着带给自己撼动的人。
　　迷茫挣扎如浓云厚雾会渐渐地遮盖光芒，但他眼里却始终透净明亮，看不到一丝遮蔽。深深陷入这样的目光里，从他的眼眸中看到了无尽的深蓝。
　　眼眶微微发热，林籁轻轻抬起头，额前的长发被微风带起，那双一直藏于其后的温柔的眼睛，终于映入了透澈的颜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