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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灭火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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纪书尘和纪家所谋甚大,他们心疼儿子是真,但为了远大前程,拿儿子赌一把也不是不可能。
回想前世种种,秦司羽猜,是纪书尘想赌。
从始至终,纪书尘为的就不是婚事,轻易也不会被所谓的‘八字不合’吓住。
甚至于纪夫人昨日的松口,或许是她真有顾忌,只是拗不过眼中只有前程的儿子。
当然,纪夫人更大可能只是在做戏。谁家父母听到儿女婚事双方八字不合会没想法?只有纪夫人如此反应,才不会让秦司羽和秦家起疑。
母子俩这样一番举动,也进一步推动了纪书尘的深情人设,加深大众对他的痴情认知。
看,都八字不合了,他依然不愿意放弃,甚至还拖着断腿来女方家里表态,要继续娶自己‘心爱的’女子。
何其深情?传出去简直感天动地。
真到了成婚那日‘事发’,纪书尘也就更师出有名,也更能激起群愤,讨伐夺他妻的摄政王尹阙。
几乎是一瞬间,秦司羽就盘算明白纪书尘的谋算。她直接冷笑出声。
真是深谋远虑,哪怕出现了变故,也要往最利自己的方向扭转。
不过没关系,她早看清了纪书尘和纪家的真面目,任凭他演得惊天地泣鬼神,不嫁就是不嫁!
她不嫁,他们还能强逼着她不成?
真闹大了,纪家逼嫁,那纪书尘深情人设不就崩了吗?还怎么利用爱妻情深,起事除掉摄政王尹阙?
只怕到时候,满京城都会说是摄政王大发慈悲不忍看秦家三姑娘被逼嫁,才出手救她于水火,到时候攻守之势逆转,纪家才是要倒霉的那个。
这般一想,秦司羽就更安心了。
她直接躺了回去,跟月梨说:“我再眯一会儿。”
昨天跑了大半天,又在松树上蹲守那么久,睡了一觉,浑身肌肉开始酸痛,也开始犯懒。
正想说,纪大公子对姑娘用情至深,是不是卦象有误,再找人另外看看的月梨:“………………”
她抿了抿唇,最后轻轻把床帐放下,轻手轻脚退到外间,往碳盆里加炭的时候,不由沉思:姑娘好像,不太在意纪大公子了。
旁的不说,姑娘甚至都没问一问纪大公子腿伤如何了。
有点奇怪,但情爱这种事,月梨也没经历过,倒是跟着姑娘话本子看过了,经常有一些男主角女主角,突然就不在意对方了。
想来姑娘这样,也没什么不对的。
不想了,反正姑娘才是最重要的,姑娘要做什么,她都支持姑娘。
心里有了底,又握了好几把底牌的秦司羽,原本以为这个回笼觉会睡得美滋滋。
却没想到刚闭上眼就梦到了上辈子那最惨烈的一幕。
她站在家门口,看着被冲天大火吞噬的秦宅,整个被钉在当场,一动不动,就苍白着脸,看着火势越来越汹涌。
她想冲进去救人。
可上辈子她家人都死了,全都死在了她大婚的这一晚。
大火烧起来前,就全都死了。
她、她不敢再看一次家人的惨死面容。
试探着想往前迈一步,却发现脚一点儿都动不了。
她低头,就看到自己的脚不知何时被埋进了土里,像是长在土里一般。
她愣了下,突然就懂了这个梦的意思——上辈子她面前家人的惨死,无能为力。
秦司羽眼泪唰一下就落了下来。
火势越来越旺,火舌冲到她面前,让她落到半空的泪水,直接化为水汽消失不见。
火舌燎到脸上,火辣辣的疼。
不行,她不能就这么看着。
哪怕上辈子的结局她无礼改变,她还有这辈子。
她使劲挣脱脚下的束缚。
却怎么也动不了,秦司羽有些急了,蹲下来直接用手挖自己被埋的双脚。
挖着挖着……
“你怎么不去救火?”
一道冷沉的嗓音伴随着浓烈的檀香气息从身旁传来,秦司羽近乎惊悚地转头。
先看到的是在风中张扬的墨色衣摆。
上面用银线织就的万字纹,在火光中,明明灭灭,分外扎眼。
秦司羽隐约觉得有些眼熟,视线上移,却是一张模糊不清的脸。
她愣了一下,瞬间反应过来,是前两次做梦梦到的那个男人。
她使劲盯着来人的脸看,她就不信在她的梦里,她看不清梦到的人是谁。
偏偏,火舌燎的她眼睛都痛了,也没能看清楚。
来人居高临下看着她,虽然看不清脸,但秦司羽却能清楚地感觉到他神色和目光中的惊奇,仿佛再说——“再不救,就要烧没了。”
秦司羽心中剧痛,眼泪也不自觉往下掉,她顾不上再理他,转头疯狂挖自己的脚。
眼泪一滴滴滴到埋着她双脚的土上,不一会儿,就打湿了一片。
秦司羽手都挖出了血,脚依然没挖出来,就在她忍不住要大哭时,身边传来一声莫名的轻啧。
下一刻,她只觉肩膀一沉,再然后浑身一松,她就被身旁那人,直接从土里提了出来。
落地的瞬间,秦司羽便径直奔向大火。
跑到跟前,手中已经多了一只装满水的桶,泼上去,桶再次装满,她继续泼……
泼了不知道多久,火势不仅没有减小半分,反倒越发汹涌。
浑身都被大火灼烧刺痛的秦司羽,依然坚持不懈灭火。
热浪缭绕下,空间都严重扭曲变形。
某一刻,秦司羽突然泪如雨下。
纵使如此,她依然没有停下灭火的动作。
她灭了多久火,她身后,身着墨黑色罗衣的男子就看了多久。
又看了一会儿,他迎着滚滚热浪上前,语气淡淡道:“救不了了,收手吧。”
秦司羽听到了,但恍若未闻,依然坚持灭火。
男人站在原地,又看了一会儿,突然道:“你是这家的什么人?”
秦司羽没理他,只是执着地继续灭火,直到筋疲力尽,跌坐在地。
她看着熊熊大火,突然一狠心,爬起来就要往火力冲。
但被拦住了。
男人死死嵌住她的肩膀,把她钉在原地,她转头正要让他松手,就感觉手上一轻。
男人接过她手里的水桶,接力她上前救火。
秦司羽一愣,很快就激动起来,正要道谢就被一阵急切声喊醒。
“姑娘?姑娘……”
秦司羽睁开眼,眼神里还带着救火的急切。
月影顾不得那么多,附在她耳边说道:“老爷夫人坚持要解除婚约,纪大公子坚决不同意,这会儿在前头闹开了。”
秦司羽只觉脑中一阵嗡鸣,她直接坐了起来。
呼吸间,想到了刚刚做的梦。
纪书尘坚决纠缠,所以,梦里的大火,她怎么都灭不了?
但这也得看她答不答应吧?
他以为他就是天,还能左右得了她嫁人?
秦司羽很快冷静下,问月影:“他怎么说的?”
月影沉默一瞬:“纪大公子现在就跪在前院,说要让老爷和夫人看到他的诚意,他们若不同意,他就长跪不起。”
秦司羽冷笑了声。
他本来就该跪!
跪她父母,跪她家人,跪她秦家上下一百一十二口!
上辈子靠这种手段爬上高位,这辈子还想用这种手段逼她就范?
她可不是前世那个有眼无珠单纯无知被虚假情爱蒙蔽双眼的秦司羽了。
她起身下床,准备去前院会一会他。
但刚穿上鞋子,她就阻止了月影给自己换衣服:“我再躺一躺。”让那个恶鬼多跪一会儿。
月影一脸懵:“啊?”
前面都着火了啊?
“有点晕,”秦司羽闭上眼:“再躺一会儿。”
月影紧张起来:“姑娘没事吧?要不要请刘大夫再来给姑娘瞧瞧?”
秦司羽摇头:“没休息好,躺一躺就好。”
月影又忙去倒水。
怕小丫鬟传话传不清楚,亲自在前面探听消息的月梨匆匆忙忙回来,就见月影从里间出来,她以眼神询问姑娘醒了没。
月影点头,而后又摇头,又用手指了指脑袋,再指指外面,示意两人出去说。
两人都挺着急的。
先前说婚事不吉利时,两人着急姑娘的终身大事,这会儿都决定了要解除婚约,两人又着急解除不了。
“咱们得冷静着,眼下这档口,肯定会起风波,咱们照顾姑娘之余,也得保护好姑娘。”月影想了一会儿,对月梨说。
月梨原本还急的团团转,听到这话,也冷静了下来:“你说得对。”
秦司羽并没有再睡着,只是闭着眼睛想事情。
大敌当前,她也顾不上去想那个梦到三次的男人。
然而,此时的摄政王府。
焚了两炉子檀香,好容易压下杀念的尹阙,猛地睁开了眼。
他刚刚做了个梦。
不,应该说,他刚刚入了一个人的梦。
那个曾经两次闯进他梦里的女人的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