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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掀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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秦司羽‘躺’了有一个时辰,觑了眼快要西斜的日头,这才喊了月影和月梨给自己梳妆。
虽然很想让纪书尘继续跪着,但现在时机还不对。
月影和月梨静静给她梳洗更衣,两人欲言又止的对视,被秦司羽看到:“是又发生什么事了吗?”
月梨看了月影一眼,示意她来说,月影便斟酌了一下措辞:“纪大公子腿伤未愈,又不听劝,坚持要跪,跪了这么久……伤、伤口崩开,血浸透了裤腿,但还是不肯起来,夫人和老爷怕出事,已经派了人去纪家……”
秦司羽面色如常,反倒对纪书尘的狠毒有了全新的认识。
对自己都这么狠,对别人更不会手软。
她怎么就那么蠢,上辈子竟是一点儿都没发觉。
等到了前院,秦司羽才知道月影和月梨为什么脸色那么难看了。
纪书尘这一出苦肉计,何止是血浸透了裤腿,简直是泡在了血泊里。曾经仙姿玉树的翩翩公子,如此惨白着脸,顽强的祈求女方父母成全自己,何其感天动地。
父亲母亲,二个哥哥,还有家里请的大夫,大小管事,以及纪家的侍从,都围着他,他就坚决跪在院子里,不肯起身,也不肯就医。
只一眼,秦司羽就知道,这件事决计无法再以一个相对平和的方式解决。
纪书尘也好,纪家也好,老谋深算,如今都没有露出任何对不起她和秦家的端倪,这会儿自家提出解除婚约,无论是纪家来看还是外人来看,都是他们秦家理亏。
纪书尘和纪家当然可以拒绝。
但她也说了,两方商谈只是一个策略,商谈不了,那她就背上悔婚的骂名来单方面解除婚约。
大不了,她就是一死永绝后患,她又不怕死。
眼下,纪书尘这个情状,纪家绝不可能善罢甘休。撕破脸已经是板上钉钉。
既如此,不如她先把桌子掀了,还能占据主动。
这般想着,她神色更加冷漠,推开了月影搀扶她的手。
月影一愣,抬头就见姑娘决绝地看着正前方,她一句话也都没敢再说。
哪怕被一群人围着,纪书尘还是敏锐察觉到了秦司羽的出现,抬头,直勾勾朝她看过来。
秦司羽就那么面无表情远远看着他。
她的面无表情,让原本满心欢喜的纪书尘,怔了一怔。
秦司羽朝他走过来。
纪书尘看着越来越近的心上人,她的平静冷漠,让他一颗滚烫的心,先是冰封,再被利刃一寸寸剐成片。
“父亲母亲,我同纪大公子说几句话。”秦司羽朝父亲母亲行了个礼,轻轻道。
秦父秦母本不想让女儿操这个心,哪想到纪家大郎这般痴心执着,瞧女儿的神色,夫妇二人把话又咽了回去——到底还是女儿最要紧。
但眼下的情况,他们很是担心。
秦司羽知道爹娘的顾虑,冲他们笑了一笑:“没事的。”
秦母这才使了个眼色,一圈人退开,院子瞬间就空了。
秦司羽在离纪书尘一步远的正前方站定,而后居高临下看着跪在自己面前的纪书尘。
他,就该,跪着自己。
跪着她的家人。
纪书尘稍稍抬头,看向她。
看着她嘴角还残留的刚刚冲秦伯父秦伯母笑那一下余韵,直刺的他眼睛、心脏生疼。
秦司羽没有在第一时间开口,这份死寂反倒让本就生出不安的纪书尘越来越不安,他忍不住喊了一声:“阿乐……”
秦司羽则道:“纪大公子还是喊我秦三姑娘吧。”
纪书尘一愣。
他无法接受她这要同他生分的态度。
他们曾经……那么相爱。
怎么突然间,什么都变了?
“阿乐妹妹……”他固执地又喊了一声。
秦司羽看着他,忍住了要把他脑袋踩进土里的冲动:“起来吧,这样像什么样子。”
见她过来这么久,都没有问一句他的腿伤,纪书尘脸上满是痛色,他又哆嗦着喊了一声:“阿乐妹妹……”
秦司羽又道:“祖上有指示,我不能,也不会再嫁给你,婚事就此作罢,你不用这个样子。”
原本只是腿痛的纪书尘,听到这话,连心脏都抽痛起来,他急声道:“阿乐妹妹,那都是虚妄的,我们成婚,定然琴瑟和鸣。”
说着,他直勾勾盯着她的一眼,一字一句下誓:“我此生,惟爱你一人,也只娶你一人。”
秦司羽听着,止不住的犯恶心。
她看了他片刻,摇头。
纪书尘愣住。
他没想到,他说了这么多,阿乐妹妹,还是这么坚决。
他心痛难当,又很受伤:“你不信我?”
秦司羽点头:“嗯,我更信祖上的指示,我是不会改变主意的,若是有什么骂名,我一力背负。”
纪书尘有些急了:“那算什么指示,我们明明合过八字的!”
明明是八字相合!
秦司羽早就猜到纪书尘会纠缠,他怎么会放弃这么大好的机会?
他今年十九了,没有更多的时间再培养一个人人皆知情深的‘青梅竹马’来做筏子去扳倒尹阙,自然不会轻易放过她。
她轻轻吐出一口郁气,道:“那你就当我反悔了吧。”
恶人还没露出狐狸尾巴,却要她承担骂名和后果,真是不公平。
纪书尘却愣在当场。
良久他才白着脸问:“为什么?”
她的态度,完全不像是因为祖上有指示才要解除婚约。
秦司羽看着他的眼睛,很认真地回答他:“因为在我心里,我的家人更重要。我不敢赌,哪怕只有万分之一的风险,我都不敢赌。”
她原本以为,她说出这话,纪书尘会因为心虚有所触动,露出些许端倪,没想到,他脸上最后一点儿血色完全褪去,惨白如纸不说,神色更是悲痛。
装的好不痴情,清越楼的名角都没他会演。
“那我算什么?”好一会儿,他才惨笑一声,问。
秦司羽静静看着他。
算什么?
算她秦司羽倒霉,碰到他这么个吃人不吐骨头的恶鬼!
“就这样吧。”秦司羽实在受不了他这张虚伪到炉火纯青的脸:“你可以走了。”
纪书尘还是不愿放手:“若我不答应呢?”
早有心里准备的秦司羽闻言脸上也没什么反应。
与其虚与委蛇,横生枝节,不如快刀斩乱麻。
她看着他,语气淡淡:“家里把我养这么大,却要因为我的婚事可能遭遇灾祸,为表孝心,我只能一死回报父母家人,你若不答应,就等着我家去你家报丧。”
说到这里,她突然笑了一下:“总不能,你堂堂尚书之子,要娶一个牌位过门吧?”
到时候,所有人都知道秦家三姑娘解除婚约不成,不得已为保全家人,一片孝心,自戕了,他纪书尘还能打着深情不许的幌子招摇撞骗?
她眼瞎,难不成满天下的人都眼瞎不成?
纪书尘愣在那里,面色极其难看,眼底更是布满不解。
她没有不舍,没有纠结……神色、言行之间,反倒充满了对他的恨。
她恨他。
这个认知让纪书尘全身的血液直冲头顶,他想张口问问她为什么,为什么突然变成这样,结果一开口,先吐了一口血,紧接着,人就如秋天的落叶般,晃晃悠悠倒在了地上。
秦司羽动都没动一下,就看着他重重栽倒在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