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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梦里不知身是客 十一 意料之外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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父亲母亲已经商议好了,最近就会请中人向纪家提出解除婚约,家人的无条件支持和爱,让秦司羽内心安宁不少,再加上事情又顺利进展到了一个新阶段,这一夜,她睡得又沉又香。
一夜好眠,早上睁开眼,只觉神清气爽。
卦象太凶,秦母急着处理和纪家的婚约,今日是秦家大少奶奶盛芳菲送小姑子秦司羽去祇园寺小住,是以,今儿的大部分安排也都是秦司羽大嫂安排的。
用过早饭,秦司羽出了二门,看到大嫂给自己安排的人员和随行的物品,心里就暖暖的。
说起来,重生回来后,一直惦记着赶紧把婚约解除,她都还没顾上跟大嫂好好说说话。
她先道了谢,谢谢大嫂的体贴和周全。
“一家人不说两家话,”盛芳菲也心疼这个小姑子,好好的婚事出这档子事,换了她真做不到这么快就振作起来,出城去小住避风头:“你什么都不要想,就好好住着养养身体,有什么需要的,就让人回来传话,可别委屈自己。”
千言万语,秦司羽最后只说了一句:“大嫂,你真好,我大哥娶了你真是他的福气。”
盛家虽只是个低阶文官门庭,但家风清正,儿子女儿一起读书,是以盛家的女儿也自带一股书卷气。
盛芳菲捂着嘴笑起来,这一笑温婉又大方,让人心生亲近。
秦司羽很尊敬大嫂,从前很少说这样的俏皮话,但死过一次的人,就不想再留遗憾,说起来话也不再顾忌那么多条条框框。
祇园寺坐落在凤鸣山,不算近,但也不算远,姑嫂二人一路有说有笑,很快就到了地方。
盛芳菲先带着秦司羽去上香拜佛,又捐了香油钱,而后才在小沙弥的引领下去寺庙中特意给贵客们准备的厢房。
是一个不大的院子,依山而建,景致倒是很不错。
婚姻是大事,订婚也好,解除婚约也好,都很繁忙,后者甚至比前者更要耗费心神,盛芳菲还要赶回去帮着婆母料理,因为怕小妹伤心,盛芳菲只说是赶着回去检查小依依的课业。
秦司羽听出来了,也没揭穿,带着月影月梨,把人送出山门,这才折返。
“姑娘快歇歇吧,”月影把床铺铺好:“坐了这么久的马车,又爬上山,腿该酸了吧?”
秦司羽并不觉得累,不过还是依言躺下了。
躺了一会儿,她就跟月影说:“我让带的纸鸢,找出来。”
在一旁收拾东西的月梨闻言就笑了:“姑娘想在山上放纸鸢吗?”
秦司羽笑着冲月梨勾了勾手。
月梨凑过去,秦司羽贴着她耳边说了自己的安排。
月梨:“?”
姑娘让她从明日起,一早就在山下饮马桥那里留意上山礼佛的人。若看到纪家的人,就把他们带出来的纸鸢放飞,给山上的姑娘传暗号。
月梨百思不得其解,只当姑娘可能是有什么话要跟纪大公子说,只是两人现在因为婚约的事,不方便说,姑娘便寻了这么个法子。
只是,姑娘怎么知道纪大公子会来祇园寺?
若是不来呢?
难道姑娘就一直在这里等着?
月梨突然意识到,或许姑娘要来祇园寺小住,为的就是见纪大公子一面?
她没敢吭声,连月影都没敢说。
姑娘都要忍痛解除婚约了,想见就见一面吧,要不,得多遗憾啊,她想想都想哭。
闭眼听着山林鸟鸣和流水声盘算下一步计划的秦司羽,根本不知道月梨脑补了这么多出来。
许是马车坐久真的累了,没多会儿,秦司羽就睡着了,再睁开眼,已经是下午。
月梨端了斋饭过来:“今儿刚到,东西还没收拾好,明儿姑娘想吃什么,咱们就能自己做了。”
秦司羽对吃的并没有太多要求,斋饭清清淡淡,她瞧着还不错。
就在她吃斋饭的时候……
“主子。”陆一对几乎整个人都埋进黑暗中的尹阙道:“寺里今日新住进来一个女香客,就在隔壁院子。”
尹阙去了一趟地牢,刑讯出了一些消息,杀意几乎要吞噬掉他的理智,撑着最后的情形来到祇园寺以佛性压杀念,不料听到这样一个消息。
“有问题?”他问。
嗓音淡淡,却让陆一神经紧绷。
主子情绪越淡,说明压抑得越狠,庄老曾说过,以药性压杀念,时间短还成,时间长了,伤神又伤身,极易失控。
更别说,主子体内还有蛊毒。
“女香客是国子监司业秦道琛的小女儿,也是户部纪尚书之子纪书尘的未婚妻。”
前面的话,尹阙连眼皮都没抬一下。
听到户部尚书,他突然冷笑了声。
能耐不小,都追到这里了。
他正觉无趣,倒是想看看纪家这次又准备送他什么惊喜。
*
秦司羽吃完斋饭,因着刚刚小睡了一会儿,这会儿精神还不错,便主动提出往后山散散步。
后山又一整片的竹林,来的时候,她就看到了,安神静气的好去处。
月梨留下继续收拾行囊,便由月影和石榴两人跟着。
今日不是初一也不是十五,前来礼佛的香客不多,寺里清净,后山更是空谷幽幽,山风袭来,带着沁人心脾的清凉,连同杂乱的心绪都被抚平了些。
拾阶而上,更有种攀登高处的澎湃。
上辈子秦司羽极少登山,但这辈子不同,她现在很喜欢这种感觉。
“姑娘,”月影上前扶着她:“前面有个亭子,过去歇一歇吧,爬了这么久了。”
秦司羽抬头看了看,果然看到了凉亭斜飞出山体的两个檐角。
“嗯。”她只是想散散步,并不会逞能。
结果刚转过山路一角,月梨就轻轻喊了她一声:“姑娘。”
秦司羽不解,正要询问,突然察觉到什么,抬头朝右前方看去。
刚刚值瞥檐角的六角凉亭里,站着一个男子,此时正背对着她们,身上的玄色披风,在山风中烈烈飞扬。
虽不是荒山野岭,但此时前后都无旁的人,姑娘如今尚未婚嫁,哪怕有她和石榴两个人跟着,月梨也很不放心,她收紧扶着姑娘的手,极小声道:“咱们回吧。”
嗓音里带着浓浓的不安。
秦司羽也是这个打算。
此次来祇园寺小住,她只是想促成婚约解除,一点儿也不想声张。
她轻轻点头,正要转身原路返回时,隐约觉得这个背影有点眼熟,他身上的披风瞧着也有很强的熟悉感。
在哪里见过?
还是市面上流行这样式的披风?
总感觉不是,因为这个疑惑,她忍不住又抬头看了一眼。
这一眼,让她直接僵在原地。
摄政王,尹阙?
她是看错了吗?
秦司羽眨了眨眼,再定睛一看。
真的是尹阙!
秦司羽不是没想过会见到尹阙,但她没想到会这么快见到他。
她才重生回来不到三天,按着上辈子的时间来算,她上次见到尹阙,还是三天前。
想到两人上辈子的结局,秦司羽心绪非常复杂。
许是太过惊愕,也许是上辈子两人的结局都太让她遗憾,秦司羽一时间竟忘了隐藏自己的情绪。
故意留出破绽让秦司羽顺利上了后山,正好整以暇等着她假装不认识自己借偶遇接近自己的尹阙,对上她惊愕的视线,眸色微沉。
她认得自己。
且毫不掩饰。
费尽心机来到祇园寺,按理说,应是心机深沉,千方百计伪装,居然第一面就暴露出来。
这是他们的新计谋?尹阙眸色由沉转凉,也越发淡漠。
他冲暗处比了个手势——只要她再往前走三步,立即格杀。
收到指令的陆一,按在剑柄上的手,微微收紧。
见姑娘不动了,月梨抬眼就看到姑娘正盯着凉亭里的男子看,那男子不知道什么时候竟转过了身,一张白皙俊朗的书生面,让她一下就想到了姑娘之前爱看的那些话本子里攀附官家小姐的穷书生情节,月梨顿时警觉无比。
“姑娘。”她嗓音里都带上了催促,手上更是带了力气拉拽着秦司羽赶紧走。
青天白日的,跑到寺庙后山装模作样,一看就不是什么正经读书人!
她很着急,力气便不自觉有些大,让她震惊的是,她竟然没拉动人。
秦司羽从震惊中回神,犹豫片刻,还是冲着凉亭行了个礼,这才带着月梨和石榴,转身快步离开。
只是一个转弯而已,眨眼间,主仆三人便消失在狭窄的山道上,空空荡荡,只余山风。
事情的发展,完全超出尹阙预料,他看着曲折幽长的山道,眉头缓缓蹙起。
真的只是意外,还是欲擒故纵?
他总觉得哪里不对劲,示意陆一去查。
陆一应声后,没有立刻离开,而是说起了另一件事:“昨天上午,在望月楼二楼包厢的两人,便是秦家兄妹。”
尹阙掀起眼帘,沉沉的眸子里跳动着兴奋的火焰。
居然把他的行踪摸得这么清楚。
多少年没有这种棋逢对手的感觉了。
是纪家,还是秦家?
尹阙语调微微上扬,轻快愉悦:“盯着,看看她到底要做什么。”
陆一腰又往下弯了弯,多少年没听到主子这种语气说话,他都快忘记当年西羌各部给主子起的别称——笑面阎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