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和疯批摄政王共梦后》凌又年

12、梦里不知身是客 十二 露出真容

　　一直到回到院子，月梨才小声跟自家姑娘说道：“以后后山还是别去了，出门在外，不定会遇上什么人，之前我就听春桃说过，有一些穷书生，专门做局对官家小姐下手。”

　　春桃是景川学院院长最小女儿的贴身丫鬟。

　　她跟着自家姑娘在学堂里走动的多，见的便也多了。

　　其实春桃还说了，那些人还会联手，他们之间也会互相流传一些官家小姐的信息，就是为了好对人下菜，可卑劣了！只是这话太不好听，月梨没有说出口。

　　秦司羽也知道这些事，上辈子，有一家还闹到了京兆府，也就是半年之后的事，那个书生被革了功名不说，连学籍都被除了，出身地的督学都被参了好几本。

　　连带着这些暗地里见不得光的勾当，也都曝光，在京城很是热议了一阵。

　　月梨说完，见姑娘没太大反应，便又问了一句：“姑娘刚刚为何给那个人行礼？”

　　秦司羽并没太在意月梨说的书生做局的事情，她只是在思考，尹阙为什么会在祇园寺。

　　按着上辈子的记忆，这个时候，朝堂的局势已经很紧张了，尹阙居然还有心情来寺里赏风景。

　　还是说，他来这边是有正事要办？

　　想到这里，秦司羽突然有点内疚，她刚刚怕是打扰到他了。

　　“嗯，”秦司羽点头：“你刚刚说的对，日后，后山都别去了，我们的人就都在这个院子里，最多到前头寺庙里转转。”

　　见月梨一脸担心地看着自己，秦司羽小声跟她们说：“刚刚那位就是摄政王，这事谁也不要在外面乱说，就烂在肚子里，只有我们三个知道，吩咐下去，后山谁都不要再去。”

　　还想再劝姑娘几句的月梨，登时腿一软。

　　石榴直接跌坐在了地上。

　　摄政王？

　　刚刚那位就驰名天下的疯批摄政王？

　　秦司羽一把抓住月梨，以眼神示意她别慌，同时又示意她把石榴扶起来，跌坐在地像什么样子，摄政王又不吃人。

　　她不好跟她们说，有关摄政王的谣传，多是有虚，当不得真，只能叮嘱她们：“记着我刚刚说的话。”

　　月梨和石榴哪敢说一个不字，点头如捣蒜，保证自己不往外乱说一个字，更会看好她们的人，绝对不往后山去。

　　因着这一个令人闻风丧胆的插曲，一整个下午，小院子都很安静。

　　月梨和石榴吓得不轻，哪怕自家姑娘跟她们说了没事，两人还是腿抖了一下午。

　　秦司羽则是坐在屋里，抄写提前准备好的佛经。

　　既然来了，做戏就要做全套。

　　见姑娘心平气和，跟什么都没发生一样，月梨和石榴才不再那么害怕。

　　晚饭依然是寺庙里的斋饭，很清淡，几人都没吃太多，结果没等到睡觉就饿了。

　　石榴胆子小，知道山道上遇到的人是摄政王后，晚饭几乎没怎么吃，这会儿饿得最厉害，她主动提出来：“来的时候，带的有地瓜，用炭盆的余炭烤吧。”

　　得了允许，便立马跑去耳房找了。

　　既然要忙也不止石榴自己忙活，其他人也陆陆续续加进来。

　　炭盆的一点儿余炭肯定不够，还得再多生些炭。

　　得亏大少奶奶怕山里冷，给准备了不少银炭。

　　既然要弄吃的，自然也不止只有地瓜。

　　很快就又翻出了栗子，还有几个晚饭没吃完的馒头，切成片烤一烤，也很香。

　　除了守夜的妈妈，其他几人年龄都不大，这么一闹腾，整个院子都热闹起来。

　　就连秦司羽也被这鲜活的气息感染，坐到炉子前，看她们烤东西吃。

　　“姑娘先吃着烤栗子，”月梨剥了两个烤熟的栗子递给秦司羽：“地瓜很快就好。”

　　秦司羽虽不太饿，还是接过来吃了。

　　又是翻箱倒柜找炭找食材，又是嫌炭盆不够搬炉子，走来走去，动静便传到了隔壁。

　　别说离得近，就是离得再远一些，尹阙也能听得一清二楚。

　　深更半夜，噪杂声传来，拿着一叠新审问出的结果在看的尹阙，嘴角勾了勾：“在做什么？”

　　等到半夜才行动，还挺谨慎。

　　陆一很快回来回话，语气略带迟疑：“在……烤地瓜。”

　　尹阙以为自己听错了，抬头朝陆一看过来。

　　陆一只觉自己周身的空气都凝固着朝自己压下来，这是主子戾气压到极致的表现，他头更低了些：“秦家三姑娘和下人在屋子里，烤地瓜。”

　　屋里安静了好一会儿，陆一大气都不敢喘。

　　良久，尹阙笑了一声，起身，大步朝外走。

　　他倒要看看纪老贼这个未过门的儿媳妇到底在玩什么手段。

　　小一些的地瓜先烤熟，月梨便吹到外皮不烫手了，这才用干净的帕子包着递给秦司羽：“这个肯定甜，姑娘先尝尝看。”

　　知道姑娘喜欢自己剥烤地瓜吃，月梨就没有帮忙剥，直接递了过去。

　　尹阙鬼魅一样隐在小院子外面的银杏树上，秦司羽刚接过热乎乎的烤地瓜，在剥皮。

　　剥几下，便咬一口冒着热气，甜甜糯糯的烤地瓜。

　　一个小的烤地瓜，秦司羽也没吃几口就吃完了，月影已经准备好了第二个递过来，秦司羽确实有些饿，再加上拿来的地瓜是之前晒过的，烤过之后，愈发香甜，吸一口满嘴都是甜滋滋的地瓜瓤，让人食欲大开，秦司羽便又吃了一个。

　　秦司羽一连吃了三个，尹阙就站在银杏树上，沉着脸看她吃了三个。

　　屋里又是炭盆又是炉子，又这么多人，很快便热气冲冲，月影走到窗边，打开了一扇窗子透气。

　　恰好一阵夜风吹进来，秦司羽转头朝窗外看去，身后用来烤东西吃的炉子烧得亮堂，见风后，火苗一下窜出一尺高，乍一看，站在炉子前看向窗外的秦司羽如同沐浴在火中一般。

　　原本觉得自己判断失误，准备离开的尹阙，脸色顿变。

　　这一刻，秦司羽的身影，和梦里那个不顾一切冲进大火的女子重叠。

　　“哎呀，”月梨马上叫起来：“开太大了，关小一点儿！”

　　月影忙把窗户关小，只留了一条缝透气。

　　炉子里的火势也随之回归平静，秦司羽也收回视线，转身回到了里间，她吃饱了，刚刚想到了一些事，准备写下来推敲推敲。

　　里间窗子在后面，尹阙便看不到人，但刚刚一闪而过的那一幕，却如同刻在他脑子里一般。

　　他不会认错。

　　梦里的女子，就是她。

　　巧合？

　　尹阙不认为这几日的事情是巧合。

　　只是他不清楚秦司羽到底是如何入的他的梦，又是如何拖他入的她的梦？

　　“派人去苗疆找到那个隐世多年的黑将军，务必在一个月之内带到我面前。”

　　留下这句话，尹阙便从银杏树离开。

　　陆一吩咐人继续小心盯着秦司羽，又去安排人寻黑将军，等回到厢房外继续守着时，就听到屋里传来一句压抑着怒火的：“有地瓜吗？”

　　陆一只愣了一瞬，便马上道：“属下这就去准备。”

　　主子竟然主动要东西吃了！

　　主子既然要，没有也得有。

　　他先去了寺庙的厨房，很不巧，寺庙的地瓜今天刚好吃完了，新的一批要明天才能送来。

　　这个点，又是在这个地方，陆一实在……他突然灵光一闪。

　　秦三姑娘带的有啊。

　　但平白无故大半夜的，他去敲人家姑娘的门，人家理不理先不说，护院把他打出去都是轻的。

　　主子一天没吃东西，只靠着参汤提神，这会儿要回城去取，太费时间。

　　没迟疑几个呼吸，陆一便取了些银炭，瞧瞧从秦司羽这边的耳房里‘换’了两个地瓜。

　　留银两或者别的东西，都不好，直接拿，有违他做人的准则，以物易物，至少对得住良心。

　　虽然不问自取也不算君子，但事情紧急，陆一在心里诚恳道了歉，又朝佛祖保佑秦家三姑娘长命百岁，这才坦然地把地瓜碰到了主子面前。

　　尹阙只看了一眼，就让他把地瓜扔进炭盆里。

　　陆一惊愕非常，却没有表现出来，只静静蹲在那里烤地瓜。

　　尹阙闭上血红的眼，烦躁异常。

　　他有多久没有饿的感觉了？

　　他自己都不记得了。

　　刚刚只是看了一会儿秦司羽吃烤地瓜，常年无视的饥饿，居然会让他无法再无视。

　　哪怕是意志力，都让他无法忽略饥饿。

　　这很不对劲。

　　他从没觉得饥饿这样难捱。

　　秦司羽肯定有问题。

　　忍着忍着，他突然冷笑了一声。

　　这还是第一次有人能让他冲破意志力破功，他突然不急着杀掉秦司羽了，比起杀掉她，他更好奇她是怎么做到的！

　　陆一心情很是复杂，又开心，又觉得事情不对劲。

　　无论是秦家三姑娘，还是主子，都不对劲，偏偏他又说不清楚到底哪里不对劲。

　　屋里的气氛一时凝结到极点，好在地瓜很快就烤熟了，陆一都没敢等凉一些，便用盘子盛了端到主子面前。

　　理智方的尹阙，一点儿都不想碰着两个黑黢黢的烤地瓜。

　　本能方的尹阙，已经伸手，撕开了一块地瓜皮。

　　烤地瓜的甜香味，一瞬间把人淹没，尹阙面无表情一口一口，把两个烤地瓜吃完。

　　陆一端着一盘子烤地瓜皮，悄默声退出去。

　　许是刚吃了热乎的东西，打从中蛊毒后就很难入睡的尹阙，破天荒来了丝困意。

　　他遵循这丝困意，很快便睡着了。

　　然后他做了个梦。

　　梦到自己在烤地瓜。

　　梦中的尹阙回过神后，直接笑出了声。

　　“你也在烤地瓜？”

　　一道他睡前刚刚听过的嗓音，从身后传来，尹阙脸上的笑，戛然而止。

　　他转身，就看到秦司羽正站在他身后。

　　之前一直遮挡她脸的雾气，这次却消失了，露出了她原本的五官，见他回头，扯起嘴角，露出一个温婉明媚的笑。

　　尹阙呼吸一顿。